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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亂鬥

外頭不知何時沒了聲,估摸着守夜的人已經開始打盹。

宋顏樂在摸了一手灰後,仍是沒有摸出什麽。

兩屋本應是相連着的,被中間的同一堵牆分隔開,中間那堵有扇舊木門,上了鎖。

宋顏樂把頭蹭在牆上,一層層沙礫撲簌簌往下掉,土灰紛紛揚揚飄着,她面目猙獰地憋着氣,終于等到頭上的發簪掉落。

在落地前一秒,被宋顏樂穩穩當當接在鞋上,又被穩穩當當放置在地。

她蹲下身,被捆住的兩手艱難地從背後摸到發簪,攥在手裏三下五除二将藏匿在簪上的細銅絲取出,随後起身摸到鎖頭一頓搗鼓。

開鎖聲随之響起,宋顏樂靜止幾秒,未見外頭有動靜便輕手取下鎖。

對面的喬越霁早就注意到這方動靜,他身上藏了刀,手上的麻繩早就解了,正在門邊候着。

宋顏樂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後,喬越霁為她解了綁。

宋顏樂朝她待着的屋子另門口偏了偏頭,喬越霁點頭會意。兩人各自站在中間那道門內,一切準備就緒,喬越霁将早就備好的石子朝那扇門抛去。

石子砸在門板上的力道重,屋裏頭的動靜瞬間驚醒了外頭守夜的兩人,他們如受了驚吓的貓磴得豎起腦袋。

其中一人以為是幻覺,不确信地問了也是一臉疑惑的同夥,“有耗子嗎?”

同伴左右晃了晃頭,說大概是幻聽了。

他們坐在地上背靠牆,等了許久沒再聽到任何響動,又要外頭睡下去。就在這時,像是故意捉弄人似的,屋內再次傳來怪聲。

這下兩人都站起了身,一人示意同伴去裏頭看看,自己在外面候着。

結果人進去了,半天不見出來。

“大馬?”

老舊木門半敞着,殘月投下的微光照進屋裏,卻只停留在門後幾步距離,這名六蛇部手下連叫了好幾聲也未得到答複。

他雙掌合并,拜着天神,警醒自己驅散虛無的恐懼,在門口探足片刻,抄起腰刀,對準漆黑的前方。

人沒走幾步,忽覺頸側一陣涼風。

下一瞬,人刀齊聲落地。

屋門重新上了鎖,一切恢複原樣。

與此同時,離這個據點幾裏地外,正彙聚了一大隊白瑪部的人馬,黑壓壓的一片顯得聲勢過于浩大。烏日森在馬上眺向村落所在方向,耳旁忽然響起了馬蹄行走的聲音。

“她真信的過?”莫勒忽然問,“那可是背叛了大慶的人。”

莫勒是坷屠一手培養的,這幾年一直跟着烏日森管着白瑪部,自從烏日森從大慶回來,此人就挑了不少刺,與其說是派來協助他的不如說是來監督他的。

莫勒此時是一臉的質疑與不屑。他見過宋顏樂,并不覺那個平平無奇的大慶女子有什麽本事,不過是長了張漂亮臉。

他極其訝異烏日森竟然答應與那女子合作,這點讓他對烏日森起了疑心。因為烏日森留着的是來自大慶的女子,還是沾着他們西境子民熱血的女子,甚至烏日森從大慶歸來至今都未向他道明原因,這其中有什麽私心怕是很難揣測。

烏日森跟莫勒虛與委蛇多年,見他這麽看着自己大抵猜出了此人的心思。他輕笑一聲說:“我也不知道,但有機會總得試一試,對嗎?那女人至少也是個有身份的,現在落到我們手裏怎麽敢胡來?”

莫勒對他這番回話似乎不滿,皺緊了眉頭,“讓一個大慶女人來幹涉我們大西境的事,虧你想的出來,先想好怎麽跟坷屠交代吧。”

“我們找了這麽久不也沒抓住人嗎?”烏日森說:“有白吃的食物就好好享用。”

莫勒細想一番,覺得此言不差。若是那女人失敗,他可以立即殺了她。若她真是有點本事的,那留在身邊就會養成後患,待她揪出六蛇部頭子,再殺了也不遲。

最後莫勒鄙屑了一聲,結束了各懷心思的對弈。

此時的六蛇部絲毫不知自己已成為白瑪部虎視眈眈的籠中鳥,而他們的二當家還未歸,村裏已經被宋顏樂弄亂了套。

六蛇部二當家的住處裏,宋顏樂正以雷電之勢席卷各個角落,外頭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不斷匆遽地喊出聲。

六蛇部能如此早被發現異常動靜,全是因為宋顏樂出門沒挂黃歷。

就在前不久,與喬越霁才分開兩頭行動,她就在一處轉角撞上了人。

在與那人幾番來回四眼相瞪後,那人叫出了聲,于是村落各處響起了開門聲。

然而真正讓那人叫喚出聲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發現了外來敵人,而是因為被宋顏樂吓到了。

那人在尖叫過後就跟着暈倒在地。宋顏樂當時也是無言,一度懷疑那人不識貨。

但不及再為自己争辯,六蛇部手下就紛紛從屋內湧出,朝着聲響處移動。

宋顏樂就這樣被迫一頓亂竄,正好蹿到了六蛇部二當家巫納的住處。她翻過一處大角櫃,扭頭一看注意到了案幾下的一個木盒子,卻被案上銅鏡晃了一眼。

她又歪頭過去對着銅鏡,花了短短一瞬時間審視了自己幾眼。

适才銅鏡中映出的人極其蒼白。她面上沾了牆灰,烏發有些淩亂,今日少了休憩的時間,整個人都透着死氣般的白,她本就着着一身月白長裙,在黑夜的加持下像是白衣幽冥。

好吧,她原諒了那位此時此刻估計仍驚魂未定的橫屍兄弟。

确實吓人,連她自己看了都要一怔。

但要事在前,她拉回思緒,轉向案幾下方,俯身将木盒拖出,卻發現上了鎖。

約莫就在這了,她心道。

簪子上的銅絲落在了原來關押她的屋子,沒法撬鎖。她揣着盒子就要往後窗跳出去,不料一道喝聲讓她剎住腳步。

“你們這幫蠢貨!”

是巫納。

烏日森竟然沒抓人?

宋顏樂當場對着空氣一個白眼,這人抓她來西境時一股腦的死勁兒哪去了,讓他拿個馬大哈竟讓人回了老窩。

宋顏樂背靠着牆面,旁邊就是逃生的唯一路線,她卻沒法動身。窗棂縫隙溜進幾縷火光,仿佛引誘着她從這處出去,可一出去就是直接與六蛇部貼面,不出所料還能讓他們對自己來個萬目齊放箭。

現下更讓她糟心的是——巫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正朝着這個屋的方向來。

瞬息之間,她憑着一對銳利的眸子,發現了角櫃一隅的藏身之處。

就是角櫃與牆角的一處窄縫。

伴随着門的吱聲,一足踏進了屋內,随後是巫納整個人落地。好在宋顏樂是個事事都要整饬的,屋裏翻尋過的痕跡不明顯。

宋顏樂被櫃體與牆體擠壓得一臉苦相,內心祈禱烏日森那不濟事的贗品弟弟趕緊進村,同時又一遍遍暗忖此人的不濟事。

多半是天老爺聽見這聲哀求,她聽到了動靜。外頭人喊馬嘶,把此刻屋裏的人吓得不輕。

“什麽人闖進來了?怎麽門都看不住! ”

巫納咆哮着,而宋顏樂已經探出了個頭。

這一舉動,着實讓一屋子的人再次吓得沒魂。

“哎呀,可憋死我了。”宋顏樂拍着自己的衣裳,從容不迫,擡頭看向一臉愕然的巫納後直接反客為主,帶着西境土音說:“喲,二哥,又見面了。”

身為西境土生土長的一群六蛇部混子,哪見過像宋顏樂這般的女子,半晌不見有反應,大率是魂還未歸體。

直到宋顏樂将手中木盒轉了轉,巫納才先回過神,朝着宋顏樂就是揚刀怒喝,“是你,騙我跑去那個爛地方,連個人影都沒見。”

“這不怪我,是你太倒黴了。 ”宋顏樂聳肩輕笑道。

“你膽子很大,不過也不妨礙我現在殺了你,除了你我再把外面的家夥都滅了。”

話音一落,巫納便操刀向前砍去,好在宋顏樂及時側身躲過一劫,不過這也僅是一劫。

第二劫随着宋顏樂回頭的動作落下,多虧方才宋顏樂看出他的莽勁,知曉此人不會一刀就完,再次堪堪避過。

可今日長久未進食,任她幾個來回都能躲過的靈敏也抵不過身子的虛弱,終于在不知第幾劫,她晃了神,竟猜錯對方路數。

泛着寒光的刀鋒徑直就要劈下,着落點正好是宋顏樂的左肩。

宋顏樂身子朝一邊歪。

還差一點,差一點就能躲過了。

然而她的身子還是慢了一瞬,歪向一側的速度未能趕上巫納落刀的速度,在她閉眼前,自己的左肩仍有幾毫才能躲過。

完了!

铿!

緊接着又是當啷一聲。

宋顏樂人已經歪倒在地,肩上卻未遲遲傳來痛感,反之兵器的铮铮聲倒是沒停過。

左肩幸免了,右肩又遭罪。這一下摔得不輕,她哀怨了幾聲,撐起身子循聲看去,看到一名黑衣男子正與巫納對招。

是那人幫宋顏樂擋開了那一刀。

宋顏樂下意識以為是喬越霁。

巫納明顯處在下風,費勁吃力的神色都顯在面上。中途有好幾個六蛇部手下要沖到宋顏樂面前,卻都在三步之內被飛镖打回去,仍要繼續往前的,那镖刀就會落在他們身上。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铿将有力,甚至武力極強,在反擊巫納的勁烈殺氣下還能毫不費力地對付外圍的六蛇部下。

現下的戰況就是周遭一圈六蛇部二當家巫納的手下,愣是無一人敢上前。

在一旁的宋顏樂正盯着那黑衣男子看。她在那人飛出幾記镖刀後就察覺出此人不是喬越霁。

喬越霁不常用镖,就是偶爾身上揣幾個,用的劍是長劍,而此人用的是短劍。

見戰況輕松了些,宋顏樂便忍不住問了聲,“你是──”

還未等宋顏樂問完,從外頭通完信的喬越霁就沖了進來。

他将宋顏樂從地上扶起,确認人無大礙便沖進敵方陣營,與那黑衣男子共同打得巫納前後顧不着路。

最終以滿地打滾的六蛇部混子以及面上暴怒卻又直不起身子的巫納結束了這場打鬥。

然而下一瞬,喬越霁的劍在結束這場亂鬥時又指向了那名滿身黑的男子。

電光火石間,那男子話未留一句,便跳窗而出,霎時渺無蹤影。

宋顏樂:“……”

他是被我吓到了還是被喬越霁威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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