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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交談

宋顏樂沒有說收複西境,也沒說統一西境和大慶,而是直接說統一大慶,仿佛在她認知裏,西境已經是大慶的屬地,就像她把西境子民等同于大慶的那些子民一樣。

如果跨出這一步,他是否就能在大慶完全收複西境後好過些。巫納心想。

他怔怔地望着宋顏樂,然而宋顏樂卻沒等他回答,只是轉頭跟她身邊那個侍衛用大慶語說着什麽話,随後走了。

不多時,白瑪部的人給他們遞來了熱粥。

曦光起,天微亮。

一間屋子裏起了争執聲。烏日森坐在上首,冷眼看着站在中央的人。

這對于莫勒是一件新鮮事,昨日兩人還堅信不疑,今日就不認人吵了起來,不過他本人看得樂不思蜀。

宋顏樂仿佛看不見莫勒的眼神似的,“烏日森大人,按兵不動才是最佳選擇,我們已經将該據點淪陷消息放出去,不多時六蛇部頭子便會出現。此時貿然派人去劫,恐有圈套。”

話畢,空氣凝滞了幾秒,烏日森說:“這地界有人熟,讓人帶着就好了,按兵不動,等着人打上門嗎?”

“埋伏出擊也可,只是現下最好的選擇是留守陣營,巫納在我們手裏,六蛇部頭子只要見不到巫納本人就不會貿然闖進來,談判的勝算更大。”

莫勒此時出聲:“談判?要是真的能和這種人談判,我們還至于這些年都抓不着人嗎?”

宋顏樂淡淡來一句:“那是你們太蠢了。”

坐在上首的烏日森差點笑出聲,好在及時遮掩,假做思索狀,掌心半掩口鼻。

“你又算什麽?!”莫勒當場氣紅臉。

宋顏樂:“未知全貌,斷不能以主觀下定論。我不算什麽,就是為部裏出點意見,少讓大人吃虧罷了。”

莫勒聞言眯了眼,覺得宋顏樂說話一套一套的,但他卻未覺出她真正目的何在,問:“你莫不是真想以後為西境效力?”

宋顏樂順着他的猜測說:“效力倒不至于,就是為了條爛命罷了,活着比什麽都重要,不是嗎?”

宋顏樂笑着看人,看得莫勒起了寒。

莫勒幹脆不看,只覺他昨夜的疑慮沒有問題,待時機成熟,他不會讓宋顏樂活着去到坷屠面前。

烏日森似乎還在憋笑,手掌遮了大半,看不清神色,宋顏樂一瞟,立馬正聲:“你想留在這做事,昨日做的這點不夠,我是将領,那就得聽我的。今夜就給我去四面給我埋伏蹲人,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宋顏樂應了是,人退了下去,背後又傳來莫勒的悻悻聲。

殊不知才踏出門的宋顏樂唇角上揚,浮出幾不可察的諷笑。

多說些吧,後頭可就沒這機會了。宋顏樂心道。

夜色一上,此地便靜得毫無生氣,在看不見的地方,四面的低坡處危機四伏,這危機對着的便是六蛇部的頭子巫洛。

幾裏地外,待入虎口的目标人物巫洛此時正靠坐在樹旁,啃着羊腿飲着酒,手下過來提醒時間,他不疾不徐嚼着,像是在等待什麽似的。

果不其然,一刻後,飽了肚子淨了手,一名手下遞上一箋紙,被疊成了小四方,在他面前展開。

巫洛掃了幾眼便奪到手裏,“真是巫納的字跡……”

手下在一旁道:“二哥也可能是被威脅了,那些白瑪的打不過我們就只能使詐,我們不能相信他們。”

箋紙被攥在掌心,又入了火堆,飄出幾顆火星子,巫洛眺向遠處村子的方向,眯眼未置一詞。

回到埋伏地,烏日森帶着最多的一批人馬守在南面坡,這是他們猜測六蛇部最有可能出現的方位。

莫勒本是被派去東面守着,他不肯,非要跟來南面。

烏日森嘴裏叼着草,朝一旁吐了幹淨,轉頭看了莫勒幾眼。

莫勒眼盯着路面上方,面前是土腥味,察覺到側旁目光便回視過去,“今夜這一戰要好好打,坷屠将軍等着送你獎賞。”

對面人挑眉點頭,低聲“嗯”了一下。

莫勒卻皺了眉,他另一側的手悄悄貼上胸口,裏頭的刀穩妥,他放了心。

蹄聲漸起,各方埋伏人皆就緒,等着最大的那只虎上鈎。

忽聞慘叫一聲,戰役正式拉開。烏日森舉刀下令,衆人頂着夜沖出身,刀兵相接,铿锵利聲不斷回響。

莫勒卻與一小批人滞留在坡下,連刀子都懶得提。

“大人,我們真的不用上嗎?”一名膽小的爬到一旁來問。

莫勒睨人一眼,“你想死得快些現在就上。”

他繼續望着上頭厮殺的人群,總覺今夜有異樣,好在他提早做了準備,外圍還有他的人守着,出了什麽事還有後路。

周圍禁了聲,只剩上方道路亂哄哄的打鬥聲。

烏日森朝後望一眼,啐了一口。

他娘的,膽子比他媽耗子還小!

南面這打鬥聲起,其他三面也陸續響起聲,烏日森在一片烏壓的人群裏找人,一刀又一刀劈開前來擋道的六蛇部人。

後頭有情報兵趕來,“烏日森大人,人在那!”

烏日森朝小兵刀尖斜着的方向望,六蛇部頭子巫洛有着标志性的單邊耳,他打眼仔細瞧,确信幾分,随即提刀沖上去。

沖至僅餘五六步遠,後頭又來了個北面來的情報兵,沖他喊:“烏日森大人,人在北坡!”

來不及分辨是非,反正這處人手多,烏日森反應迅速,調派一小批人去了北面,随即沖向退了幾丈遠的“巫洛”。

可才奔了半足,霍然又來一聲,“大人!人在東面!”

烏日森大罵出聲,他又派出去一部分人手,随即直直沖向“巫洛”。他真想把自己耳朵封上,因為他非常不願意聽到接下來的聲音。

果然,又是似曾相識的一聲從西面乍然傳來,“人在西面!西面!”

操他娘的!烏日森想甩了刀,這個路數他倒是少見,就是納悶巫洛哪招來這麽多個單耳的,以及祈禱宋顏樂動作能快些。

他們的有力籌碼就在于巫洛的弟弟巫納,但這一場仗也必不可免,巫洛為人狡詐,就算是巫納降了,巫洛也不輕信。烏日森輕笑了聲,不知是笑宋顏樂膽子大還是笑她覺得萬事皆可談的滑稽。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他的那個好哥哥可是個忠心不二的下屬。

村內牢房裏,宋顏樂坐在凳上好好的,外頭忽地傳來一聲嚎。

四下立即謹慎起來,宋顏樂倒仍是一副自若模樣,聽情報兵報上呈報,“六蛇部人數衆多,使詐從四面攻打,烏日森大人快扛不住了。”

宋顏樂望向四周守夜的白瑪部人,“你們快去助烏日森大人,這裏換上後廚的人就行。”

衆人面面相觑,猶豫不決,此時又有一面手下回來說呈報西面已經覆滅。宋顏樂一再督促,待後廚的白瑪部兵來了,這批人才趕去交戰地。

這批人一出去,場上幾名後廚兵随即被捂嘴拖下去,換上了百來副新面孔,這些人都是烏日森暗樁裏的。

巫納靠着牆坐,望着外頭的天,說:“大哥對我很好,注意點你的人。”

“該是我說讓你哥注意些他的人,你哥不會輕信我,況且信了也不會如此輕易就聽命于烏日森。”宋顏樂看向轉頭過來的巫納,“你哥能做到這個位置,你覺得他能就地收手?我能做到的就是保證你們的安全,以及兌現你們的承諾,可你哥野心可不至此,暫時委屈你做條繩牽制牽制他。”

巫納面無表情,雖然他妥協了一半,可他還是更信大哥,面前這個女人他能看出是有本事的,但現在局勢還未穩,他也不能全信。這時與她合作也算半個方法,至少他大哥能先免了些時間找到他。

兩人等了沒多久,外頭響起了幾聲慘叫,宋顏樂側頭,喬越霁會意,趕出去幹一場架。

“我說吧,得讓你哥注意些才是。”宋顏樂拍了拍腿,起身朝外頭走去,兩名手下跟在後邊,其餘轉身正面對着牢房,守人。

外頭喬越霁已經勸起了架,不過這勸靠的是武力。

宋顏樂一出門,看見的是喬越霁與巫洛本人對打,倒是有些讓她吃驚。

不過轉而一想,巫洛大概是想探個底子罷了。

巫洛正打得盡興,餘光瞥到門口的人影,像是被吓到了,錯過了一個閃身機會,被喬越霁踢中在肩,連連歪着身子朝後退,退了幾步遠才堪堪穩住身子。

這一切宋顏樂盡收眼底,她直覺巫洛見過自己,或者說她見過舒離。

喬越霁回到宋顏樂後側,那方巫洛也轉回思緒,定定看着宋顏樂。

“是個女人?”巫洛疑聲道。

宋顏樂聽人說六蛇部頭子名叫巫洛,是個單耳的,聽巫納也是這麽描述,她說:“你弟弟好着呢。”

這聲明裏暗裏帶着一絲挑釁,巫洛上前幾步,手下跟着上前,“你給我弟弟吃了什麽迷魂藥?歸順大慶這種鬼話他也信。”

宋顏樂輕笑:“我承諾過的可不是鬼話,他就是信了。我想你現在的處境也不好受,何不做個交易?”

巫洛眯眼:“你想用我換求見阚沙爾一面?”

“沒錯,就是差了你這個籌碼。”宋顏樂說,“也不對,若是你願意歸順烏日森手下,那便是同僚,以後事成不會虧待你。”

巫洛輕蔑地笑了一聲,覺得這句話實在荒唐,“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用整個六蛇部來做這個吃虧的交易,就算我弟弟在你手上,可數萬的六蛇部兄弟性命在我手上,我錯一步,便是将他們推進萬劫不複之地。在我這,不做交易,只靠打。”

說罷,後方瞬間移上幾千號人,人手顯而易見比此時村裏留下的兵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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