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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上鈎

巫洛的人一趕上,宋顏樂這也不輸氣勢,後頭浩浩蕩蕩地跟上一千號人。

巫洛臉上抽笑,覺得荒唐,他有五六千號人,而宋顏樂只一千多號,他更加确信自己可以贏回上風。

然而這時,宋顏樂朝後打了個手勢。裏頭走廊亮了起來,巫納被反手綁死,被兩人押着走,垂頭臉喪的。

“巫納!”巫洛下意識喊出聲,而其身後的一衆六蛇部人開始面面相觑,頗顯得有些軍心不穩。

宋顏樂今早還特意套了巫納的話,這才信了他們的兄弟情。要把敵人把控在腳下就要拿準其弱點,宋顏樂所拿準的就是巫洛的感情,以及六蛇部不穩的民心。

六蛇部不是正規西境軍培養出來的騎兵,都是為了一口糧才自願進六蛇部下。他們因為巫洛的能力強而聽命于他,但也能為巫洛過于重視情而動搖民心,畢竟他們都只是想混口飯吃,誰想為了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送命?

宋顏樂盡力掃過每一個人的面孔,揣摩着每一個人的心思。衆人有疑心,卻遲遲未摒棄主子自己退下,說明巫洛對待手下也不賴。

這就好辦了。宋顏樂心道。

巫納适才聞見巫洛喊的那聲便擡起了頭,正喪着臉看自己哥哥。

“下次給我長記性了,什麽人的話都信。”巫洛對着巫納破罵。

不料宋顏樂卻說:“先別急着訓弟弟,六蛇部的大統領,來,不是要打嗎,開始吧。”

說罷她還叫人端上一把椅子,當着全場人的面悠哉地坐下去,一手支着下颌,眼笑眉舒。

“……”

衆人被她這一系列舉動弄懵了,就連烏日森的手下也始料未及。

喬越霁倒是沒什麽太大反應,他深知,自家的主子想辦法不管局勢如何當場就幹,不到危急時刻就用命搏一搏,她這會兒估計又想出什麽好點子了。

宋顏樂在巫洛的一臉疑惑下開口,“開打吧,巫洛統領。”

說着她從身上取下一截金紋馬鞭,用手愛撫了幾下,又說:“你打傷我幾名手下,我就抽巫納幾鞭子,若是你的人被我抓住了,我便捉來一起打。”

“你……”巫洛有些沒想到,畢竟方才的宋顏樂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可現在他不會這樣想了。

一直垂頭的巫納聞言也激動了起來,他似有難以置信,沖宋顏樂大喊:“你是騙我的嗎?你——”

宋顏樂白他一眼,巫納神奇地停了聲,她又對巫洛說:“不過在此之前我先提醒巫洛統領,我的手下都是西境正統軍營裏出來的,上過戰場,用的是兵刀,常年風雨裏操練的,你們就算有幾千號人,掂掇起來估計會打得難受。”

宋顏樂又“哦”了一聲,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還有正在外圍奮戰的那些人,我差些忘了,烏日森此刻應該在好好款待他們。”

話畢,守在宋顏樂後方的白瑪兵出列,作勢要沖上前。而這時,巫洛身後的衆人騷動起來,幾乎是一瞬間,巫洛喊出了聲。

他們不是沒有憂慮,此時的村子外圍,還有好大一批兄弟在奮戰,巫洛說:“把我兄弟放了,我們談一下。”

與此同時,外圍交戰地,烏日森停了手上的刀,朝四周喊一聲“收網”。

南面坡下的莫勒愕然,抓來一旁的手下,“怎麽就收了?”

手下笑嘻嘻看着他,絲毫沒有畏懼,說:“因為你上鈎了。”

莫勒一股顫栗蹿上頭皮,察覺不妙,踹了那名手下,轉身就往坡上爬。

然而他爬一步滑一步,雙掌沾滿了泥星子,還進了嘴裏,他啐出幾口,拼了命地爬。

上方傳來腳步聲,一擡頭,見烏日森滿臉血漬俯視他,話裏帶笑,“這麽着急上哪去?”

本是一場腥風血雨,硬是被宋顏樂弄成了“促膝長談”,只是這膝促得巫洛實在憋屈。

連六蛇部一衆人都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還能經歷這場面,他們五六千號人被一千號人圍堵着,不過那是在烏日森趕回來之前。現在是一萬多號人圍着他們五六千號人,不以刀尖相向,不屈打成招,不以勝利者姿态蔑視他們,而是他媽的一人端一碗給他們送粥吃。

這場面實在吓人,人人朝着身旁對視良久,遲遲不肯動手中的碗。任誰經此遭都覺得迷惑,甚至還懷疑那領頭的人腦子病得不輕。

“腦子病得不輕”的人正與“憋屈促膝”的人談話,巫洛朝門外轉回眼,氣悶又無言,碰上這麽個難對付的,他話都不想說了。

“請說。”宋顏樂掌心向上做個請的手勢。

“你……”巫洛百般掙紮,最終重重嘆一口氣,“你到底是何方神人?”

宋顏樂淡淡道:“不是神人,是人。”

巫洛不理會,“要怎麽做?”

宋顏樂并未向他闡明詳細做法,只說:“你只需要沉默便可,屆時我會向阚沙爾禀報。”

巫洛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宋顏樂瞧着他,沒給他說話機會,走了出去。

這件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卻在宋顏樂意料之中。其實拿穩了六蛇部的要害便很容易捉人,只是沒有人這麽做過,或是沒人敢這樣嘗試,過于謹慎膽小,反而錯過了良機。

宋顏樂人一出來,烏日森就上趕着湊,轉着人看一圈,确認完好無損,“今晚折了我好些兵,我也不是白給你用的,報酬可想好了?”

喬越霁給宋顏樂披上氅衣,她攏了攏,這會兒才覺着冷,過了會兒才回話,“又不是我強迫你幫的,不是你的貴人要你怎麽做的嗎?”

烏日森失笑,“我樂不樂意不還是得看我願不願意?若是我一百個不願意,我的、貴人再怎麽求我我都不會做這虧錢虧命事兒。我可是帶着整個白瑪部反了水,要是事不成,我的人跟着一起完。”

宋顏樂眼瞧他,冷聲說:“不賣人,其他皆可。”

烏日森料想她是何意,不否定,反而理直氣壯,“我還就要人了,你能怎麽辦?”

喬越霁手臂一伸,攔在兩人中間,厲色瞪着烏日森。

宋顏樂聳肩,“那你要去啊,瞧,棚下那幾頭豬你都能要,請随意,我忙去了。”

話畢,轉身走回了昨日卧榻的住處,忙了幾日,想趁早見個周公。

天涼風狂,真是一波未平一波起。宋顏樂今個兒起了早,想着早些把巫洛的事給解決了,這會兒才咬了一口餅子,外頭就來了通報。

有人跑了,跑的正是莫勒的人,估摸着跑回去給坷屠送信。

昨日她還提醒看着點人,不料今日就讓人插了空跑了。人剛跑,跑跑馬還能趕上,宋顏樂趕出門,親自打馬去追人。

待烏日森出門要追,只剩眼前飄起一縷塵風。

喬越霁也跟上了,人在後邊趕,疑惑心中起,忍不住問道:“主子,叫幾個白瑪部的人追就好了,兩個小卒不至于讓你親自來追。”

宋顏樂未作答,朝後頭望了眼,問烏日森趕來了沒。

喬越霁點頭,不料宋顏樂卻說,“你讓幾個人去拖住他,完事了再趕回我這來。”

喬越霁心裏叫苦,又偷摸着幹什麽事?我的好主子,您可饒了我吧。

見人充耳不聞沒聽見似的,宋顏樂瞪了他幾眼,仍是沒反應。她幹脆使出殺手锏,“這般不聽話,以後就別跟着了,上哪個主子後頭就比跟在我後頭安适。”

不料喬越霁學聰明了,他說就是把他趕走他也會回來,随主子處置都不管用。

宋顏樂語塞好,沒轍,任他跟着,加快了路程。兩人跟着路徑走,逃了兩人,都受了些傷,估摸也走不遠。

果然不到一刻後,兩人打着馬,瞧見了前頭步履蹒跚、搖搖晃晃的兩人,宋顏樂眼朝馬下望,想尋個合适的姿勢滾下去,賭不賭得成就看這把了。

“主子,我去追——”喬越霁話語聲歇,驚呼聲起,因為前頭飛來一束箭,直對着宋顏樂。

喬越霁反應快,利箭近身前提劍打飛出去,這事沒完,他才慶幸虛驚一場,結果自家主子就開始作妖。

只見宋顏樂快馬奔過那兩人,身子在馬上搖搖晃晃,眼瞧着就要翻下來,果不其然,在把人攔下來後,宋顏樂還真就要翻下來。

電光火石間,喬越霁是歇斯底裏地拼命跳馬想要用自己做肉墊接住人,卻還是不夠,眼瞧要完。

不料道旁蹿來一道黑影,直朝着宋顏樂,接住了人。

兩道身影攜着塵滾出去,滾了有幾丈遠才堪堪停下,宋顏樂身子大半被護住,可也免不了手上有磕碰。但相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似乎并沒有什麽大礙,那人起了身就要跑,宋顏樂像是早有準備,一把拉住衣帶,死死拽着人不放。

喬越霁一臉茫然,這會兒才明白了,原來宋顏樂是要釣魚上鈎。他先把那兩名逃兵給捉住了,綁完人聽見宋顏樂喘着氣問人話。

“你主子是誰?哪個道上派來的?”宋顏樂用的是西境語,她适才可是豁出半條命賭一把,那夜在六蛇部據點見到這人時她就覺此人後頭是個有身份的主,她還注意到這人腕上有刺青,所以确認是西境的兵。但不管此人是出于何目的,誰想盯着她都不會得逞。

被拽着的人沒出聲,手上用勁想強拉回自己的衣帶。宋顏樂不放,打眼仔細瞧,似乎覺得人有些不同,于是眼疾手快扒下這人的蒙臉罩子。那人始料未及,迅速遮着臉,全然不似那夜見到的人。

莫不是……

宋顏樂轉了個向,那人便轉向;宋顏樂再一低頭,那人低得比她還低;宋顏樂身子一靠後,腳跟抵上石子,作勢要往後倒,那人霎時忘了遮臉立馬上前拖住宋顏樂後腰,露了正臉,把喬越霁也給吓出了魂。

嚴策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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