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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脆弱

兩人同時愣怔,宋顏樂沒反應過來,不過細想一下。巫洛成了沒用的棋子,阚沙爾也知他們身在何處,那麽坷屠突然消失的嫌疑自然就落在烏日森頭上,的确往後退最佳。

往後退便就意味正式與阚沙爾宣戰,所以要趁阚沙爾未統籌好,将白瑪部與金戈部一舉拿下。阚沙爾近來對西境缺少管轄一事空xue來風,這場仗必不可免。

她想少用一兵一卒來收複西境,如今看來,難。

宋顏樂問烏日森:“你怎麽看?”

雖然現在她與烏日森是合作關系,往後還不一定呢,因為以烏日森此時形勢看,他是中立的,畢竟他沒有說過要親自去打阚沙爾,随時有機會反水。可站在宋顏樂的角度,想要說服白瑪部暫且不用動刀子,至少能用嘴來與之協商片刻。

嚴策寧即将帶兵入境,沒有避諱烏日森,是在告訴烏日森他勢在必得。告訴他不論你參不參與,只有兩條路,我們成功收複西境,你要麽歸順進大慶,要麽分配做勞役,沒有失敗那一條路可選擇。

宋顏樂怕是烏日森不會很快抉擇,不料烏日森豁然:“我什麽都不選。”他故意惡心某人似的,“我跟着姐姐,姐姐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頓時語塞。

嚴策寧睨了烏日森好幾眼,叫大夫為宋顏樂看病,被宋顏樂叫出去等。

他起身,頓了一瞬,随即若無其事轟着烏日森出去。裏頭時有大夫窸窣的講話聲發出,兩人等了約莫兩刻,大夫出來,說是宋顏樂這幾日受了寒,休養不足,加上經這一遭身子又虛弱了,好在并無大礙。

兩人放心,嚴策寧本是要再進去,卻又頓步,回了自己的住處。

晨起,宋顏樂整顆腦袋都昏沉,一睜眼就被面前一碗湯藥吓了,嚴策寧不知何時來的,又不知站了多久。一看碗口冒熱氣,确定人應該來了不久。

這回沒了蜜,藥就不适合一口口喂了,以宋顏樂的經驗,一口悶是減少痛楚的最佳用藥方法。于是奪碗仰頭,一口悶下。

嚴策寧說:“還有力氣搶,恢複的不錯?”

宋顏樂吞到半的苦藥停在喉間片刻,又咽了下去,說:“差不多了。”

宋顏樂能下地,嚴策寧也不攔着,給她披上一件貂絨大氅,視線久久停在一截泛紫的脖頸。

兩人來到關押坷屠的地方,白衣黑袍,活像黑白無常。坷屠毫無畏懼,手上烤着鎖鏈,咧嘴笑得與昨日沒區別。

兩人還未開口,他先聲奪人:“昨天還帶着面罩,今天就不怕我見到你了?為了就自己的女人命都可以不要,真讓人欽佩……”

他胡言亂語說了一堆,宋顏樂倒是搞不明白了,這人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真的瘋。嚴策寧聽不懂,他也不需要懂,光是聽着坷屠的聲音,看着這張臉,渾身都在用力,握拳的手咯吱作響,昨日的場景清晰地呈現在腦海。

咔噠一聲,鎖鏈開了。坷屠愣怔,方才剛醒就見兩人站在面前,都沒發現手上鎖鏈已經開了鎖。

他嬉笑着:“多謝啊。”

垂頭甩掉鎖鏈之際,一記重拳擦風而來,落在坷屠的胸口。宋顏樂都沒反應過來,吓得一顫。坷屠背摔在地,仰面朝天,被嚴策寧揪領提起,朝冷硬的石壁上狠狠地撞,一下不夠,身子自動回彈,又被摁着撞回去。

坷屠反手鉗制住嚴策寧手臂,他算什麽東西?敢動我。

他正當氣盛,受了氣就要發狠了還回去。嚴策寧叫他一個旋身退後一步,兩人相隔五六步距離而立。西境人生得高大威猛,就是像坷屠這樣的十六七歲少年也不例外,可體型比嚴策寧弱了些,卻也不差。

“嚴策寧……”宋顏樂擔心。

嚴策寧沒聽見似的,只盯着坷屠看,他早就讓人故意把鎖鏈解開,昨日的滋味他要坷屠好好嘗嘗。

坷屠到底是歷練少,幾個來回被嚴策寧掐住脖頸,摁在牆上,勒得坷屠整個腦袋充血,瀕臨邊緣嚴策寧又松手,待坷屠喘上幾口氣,再攥住脖頸,摔在地上摁着。

嚴策寧渾然不知自己眼神暴戾,半臂脖頸青筋暴漲,手上骨骼發出了咯吱響,可怕得像只饕鬄。

宋顏樂叫人:“嚴策寧!他還不能死,快放開。”

沒用,嚴策寧開始一拳一拳打在坷屠胸前。

宋顏樂沖上去從後環住嚴策寧,環不住便抱着半邊身子,不停地喊嚴策寧。坷屠被一下子猛踹到牆角,她嘴裏還在不斷吐出嚴策寧的名字,忽然被人轉身抱住,鉚足了勁地抱。

“沒事,沒事,他還有用,不能讓他死。”宋顏樂一下下撫着背,誘導似的撫慰,“沒事了,嚴策寧你清醒點。”

嚴策寧終于聽見宋顏樂的呼喚。怕了,他真的怕了,昨日只是短暫離開一會兒,便讓人得逞。他仍記得宋顏樂昨日的神情,她難受得要死,被人掐住命脈,動彈不得。這麽脆弱的人,一用力,他便再也見不到。

他知道,他怕了。

在宋顏樂聲聲輕柔喚聲下,他終于發覺自己在抖,兩手抓住宋顏樂的肩,還在抖。

宋顏樂分開毫厘,與他對視。此時的嚴策寧怕是此生難以見到,透過近在咫尺的黑眸,她看到的是害怕、恐懼。

他在害怕什麽?

“沒事了……”宋顏樂為他擦掉額角的汗水。

扶人起來,卻忽然踉跄,宋顏樂忙往嚴策寧腳下看,地上竟有一灘血。她下意識往坷屠那瞧,從嘴裏吐出來的血也不止于此啊。再回頭,才發現是從嚴策寧腿上流出的,小腿後側滲血,洇濕半邊布料。

宋顏樂倏地想起昨夜嚴策寧拉她時悶哼了一聲。

再不及思索,她幾乎第一時刻叫人将嚴策寧帶回住處。

大夫趕來,止血、擦拭、上藥,水盆裏一片紅,半天才處理完畢。烏日森趕來,叫人先把嚴策寧帶上馬車,宋顏樂随同一輛,準備退回到金戈部邊界。

嚴策寧一路出了許多汗,眉頭鎖得緊,嘴唇開合,像是忍耐地極其痛苦。宋顏樂安慰了一路,嘴都幹了,抄起水囊灌幾口,又繼續撫摸嚴策寧鬓發,嘴上哄人的話不停。

至深夜,車隊停靠休息,宋顏樂去打了趟水回來才見人醒。

宋顏樂提起的心霎時松懈,她下意識要撲過去,卻忽然被某個緣由鉗住,她不能這樣。

于是面無表情坐到嚴策寧對面,遞過水囊,“喝點水。”

嚴策寧起身,喝着水,觀察對面人神色,發覺不對勁。

是不是自己演得太差,被察覺出來了。

手上的水囊被奪走,蓋上,一氣呵成,宋顏樂都沒說過話。

半天嚴策寧啞聲說:“我受傷了,你可是擔心?”

不料宋顏樂态度大變:“嗯,現在是緊要關頭,鐵騎應該到了白瑪部邊境吧,你是統帥,不能出事。”

嚴策寧一怔,好好的為何提軍務了?他冷聲說:“過來坐。”

意思是讓自己坐他旁邊。不去,宋顏樂哪會答應。

嚴策寧覺出不對,抓了宋顏樂的手,問:“出了什麽事嗎?”

宋顏樂搖頭說沒有,要抽回手,被嚴策寧使蠻勁不放,嚴策寧說:“昨夜你可不是這樣的。”

宋顏樂不出聲,他又說:“今日又照顧了我一日,要我怎麽報答?”

好啊,清醒着呢。

手都被攥紅了,宋顏樂大怒:“昨夜我怎麽樣啊,見你哭了幫你抹眼淚罷了。今日若不是你一直痛呼,我根本不想搭理。”

“為何我痛呼你就要搭理,不搭理不就行了?”

“幹你何事!”宋顏樂盯着中間拉扯的兩只手,“這不是将軍對下屬該有的姿态。”

嚴策寧又從她的咂摸出以往的滋味,在推拒他。

可她還是小看他了。

宋顏樂始終垂着頭,郁悶、生氣。忽地被一股蠻力往前拉,她從馬車座上撲坐在了車板子上,跌在嚴策寧的腿側,火還沒發出來,立刻又被嚴策寧撈着半跪直起上半身。随即冷冽的木香鋪天蓋地襲來,嚴策寧冰涼的唇瓣吻在了她的唇角。

宋顏樂腦子一片空白,推搡,不管用。那片灼熱偏移,正正貼合了自己的唇,燙意蔓延至整張臉。

瘋了!宋顏樂被迫仰着頭,看嚴策寧俯身狠狠吻着自己。

随即嚴策寧也睜眼了,目光深沉露骨,赤.裸地将其中蘊含的情意都表露給她。

宋顏樂明了,可她要推開嚴策寧。雙手抵眼前人的胸膛,費了半天勁不管用,在她因膝蓋承受不住力痛咽一聲時,嚴策寧才停下來。

宋顏樂剛想緩一口氣,結果嚴策寧哪是停下來,簡直是欲求不滿,如禽獸。她被撈起來,撈到他懷裏,貪狠似的繼續吻。

宋顏樂除了被坷屠掐着脖頸那夜,哪受過這樣的委屈。不甘占下風,她在稍稍分開之際,齒間得了空,狠狠地咬了嚴策寧的上唇瓣。

果然硬對硬有用,嚴策寧退開毫厘,卻不讓她從自己身上下去。

“你裝純情可是一把好手啊。”宋顏樂捂着發紅的嘴罵,如此不夠,混蛋、畜生、王八蛋,什麽話都給罵出來了。

嚴策寧嗓音低沉,一遍遍應着,看似出于上風,耳尖卻紅透了,他單臂環着人,就是不松手。

外頭車夫總覺得車子在晃,朝馬車裏詢問了情況,聽到宋顏樂說沒事又放了心。過了幾秒,車夫遲鈍地發現宋顏樂的聲音有些粗啞,錯覺吧,跟着烏日森慣了,神經兮兮的。

嚴策寧微仰着頭:“等這一仗完後,我帶你回去。”

宋顏樂怒道:“哪有這麽容易,八字還沒一撇,烏日森也沒說要幫你!”

嚴策寧“嗯”一聲,表示自己并不需要烏日森的幫忙。

嚴策寧搭在她腰的手虛浮,想握又不敢似的。宋顏樂暗裏狠狠嘲諷一下,見嚴策寧有些愣神,她用力掙脫開:“将軍适才的行為越界了,你可知自己是在做什麽嗎”

嚴策寧整個耳朵都紅透了,卻一臉平靜絲毫沒有羞赧,他說:“吻你。”

好啊,還理直氣壯!

“我若是嫁不出去?我會恨你一輩子。”

嚴策寧心裏揣着一絲歉意,嘴上卻不依:“那你便恨,從你一次次招惹我就該知道後果,你是不是還以為我對你有情?不錯,是有情,那也并不代表我此生非你不可。看清楚了嗎?今夜這副模樣,才是嚴策寧。”

他拉宋顏樂手,靠近幾分,“招了我,你就別想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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