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革職
院子內湧出大量人影。
只見段銳被反手綁住,随即整個人被扔在馬上,由馬馱着,阚沙爾帶着人打馬朝城門奔去。
麻子奇怪:“段銳是想跟阚沙爾協商,結果沒協成?”
嚴策寧抿緊唇:“說不準。”
麻子又問:“那你怎麽看?”
嚴策寧:“此時重點不是這個。”
嚴策寧一臉平靜,麻子意識到什麽,扭頭一看,就在那院子方向,一夥密集人群正朝他們躲藏的方向沖過來。
丫的,早被人發現咯。
“欠抽,把話說明白會死嗎?”罵人的同時麻子已經抄起刀沖上去,身後一衆弟兄也一并上前。
嚴策寧腿上傷還未痊愈,砍人動作鈍了些,可絲毫不影響他得空之際還要還嘴兩句:“您老該盡早頤養天年,這麽大腳步聲都聽不見。”
麻子踹翻一人,頭也不回:“你個小崽子,就該讓宋丫頭狠狠教訓你一回。”
嚴策寧一笑:“我喜得很。”
馬車在穩步行駛,哥倆小兵一心趕路,絲毫沒有注意到馬車內的動靜。
宋顏樂在馬車後壁破了一個洞,這事她在嚴策寧出去時偷摸幹了,用氅衣一遮,什麽也看不見。
宋顏樂毫不猶豫,探出半個身子就跳下去,滾了十幾圈才堪堪停住。還好路算平坦,照那兩人趕車的速度,她得滾完整條街才能停。
她往回頭跑,跑到一半遠遠看見一批人馬,她立即躲在巷子一隅。
圍欄正好把整個身子擋住,她露出一只眼睛看,本以為是蒙拓的隊伍,不料竟在那列兵馬中瞥見一人,她霎時僵住。
怎麽、怎麽會是阚沙爾?
她想得出神,半顆頭露在外面,還不足以讓人發現,卻叫那馬背上馱着的人看個正着。
目光觸及那一瞬,宋顏樂避之不及,認出了那是段銳,身子又是一僵。
宋顏樂看着那抹影子離去,渾身仿佛被抽了筋,癱軟在地,背抵着牆,竟覺難以呼吸。
段銳怎麽會出現在這?
宋顏樂心有不安,腹部傳來陣陣痛意,她強忍着,撐地起身,朝着适才隊伍離去的方向走。
城樓之下,喬越霁領兵位列前頭,鼓聲響,戰聲起。
蒙拓站在城樓上,不屑地嚼着肉幹,再咬一口,吐掉,拎起大刀沖向城下。
喬越霁奮力砍殺着,他很清楚自己握着刀柄的手已經沁出汗,混亂中瞥到蒙拓出了城,下令後退。
将士一邊向後退,一邊砍殺着還欲上前的西境騎兵。他們本來是愈戰愈勇,見對方一步步引誘似的後退,便停止了攻勢。
蒙拓朝喬越霁喊:“玩兒的什麽花樣?大慶來的毛小子,早點投降,我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喬越霁聽不懂,只當他在放屁。
兩方寂靜,随即一陣車轱辘聲滾滾而來,只見喬越霁身後出現一個蓋着黑布的方形車。
蒙拓一哂,估摸着是什麽火炮。這玩意兒我們西境還少嗎?
黑布一下,蒙拓表情瞬間變了。
只見那是一輛囚車,囚車上正癱坐着一人,蓬頭垢發,衣衫沾了血漬。那人擡起頭,面頰青腫,眼神兇惡,赫然是坷屠。
蒙拓極其不爽,因為他讨厭這個公子哥。
坷屠看着蒙拓,大吼:“你還在等什麽,還不快撤兵。”他就是沖着自己人,眼神也并不和善。
蒙拓此刻恨不能讓他多在那籠子裏待久點,可這是阚沙爾的兒子,他又不得不救。
喬越霁握刀的手松了一分,叫身邊的人對蒙拓說:“把城門打開,放人。”
“你要我放什麽人?”蒙拓說:“我們這可沒有抓什麽人?”
聲落,喬越霁走到坷屠面前,刀尖伸進囚車,停在坷屠頸前,用眼神逼視。
坷屠咽了口唾沫,想動又被喬越霁喝停。同樣緊張的還有蒙拓,本是勝券在握的,此時竟被人用自己最讨厭的人威脅,他霎時對那囚車裏的人感到無比厭惡。
蒙拓緩緩擡手立掌,剛要劈下示意将士後退開城門,卻聽到後方傳來蹄聲。
城門再開,喬越霁看到為首之人,那人生得極其強悍,他們距自己一段距離停下,喬越霁不知此人,卻知道後方被人從馬背上扯下來的男子。
喬越霁在宮中長大,自然認得,那是首輔之子段銳。
他看向囚車的坷屠,額上冒出了汗珠,刀握得愈發緊。
不知所措間,阚沙爾不疾不徐,用大慶話上前自報姓名,讓喬越霁一驚,竟是阚沙爾。
這下更不知該怎麽辦。
此時,阚沙爾後方突然響起馬蹄踏聲,随即幾束火頭箭射來,士兵紛紛退到一旁,在衆人反應過來後,就見一匹馬首當其沖,背上是一男子。
喬越霁如逢甘霖。
阚沙爾并未派人阻攔,等嚴策寧一隊人奔到自己對立面,反而沖他一笑:“好久不見,嚴大将軍。”
嚴策寧面色淩然,陰鸷的眼神仿佛能刺穿人。
喬越霁即刻上前問道:“将軍,人要放嗎?”
嚴策寧朝囚車裏的人一瞥,“放?為什麽要放,你以為阚沙爾真會為了一灘爛泥放過拿下我們的機會?”
後方的坷屠覺出有些不妙
阚沙爾會不會救他?他心想。
因為就連他這個親兒子,內心都有無法确定自己父親心意的念頭。
這不是無憑無據,阚沙爾雖将金戈部與白瑪部交予他管理,卻一直對他漠不關心。
對面的蒙拓似乎想賭一把,賭阚沙爾并不想救坷屠,畢竟這位戰神最看重江山。
他走到阚沙爾旁邊低聲說:“統領,金戈部已經被這個姓段的劫走,我們沒有機會了,這次就讓坷屠委屈一下,反正他們不敢真的動了坷屠。”
“我還要你來提意見?”阚沙爾一個眼神,蒙拓又退了下去。
嚴策寧看阚沙爾的樣子,似乎覺出阚沙爾不是很想救坷屠,像是對這件事漠不關心。
他本就只是試探,若是阚沙爾願意救,那便交換人質;若是不願,那就用賭。
此時他便下定了決心,用激将法。
他一聲令下,要開打,城門另一頭卻傳來一道喝聲:“嚴将軍,放了坷屠。”
嚴策寧一怔,望向那馬背上的人,光暈重疊下,照着馬上孤獨的一人,竟是宋顏樂。
宋顏樂根本沒有暈。
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乞求般:“嚴将軍,放了坷屠,救段銳。”
嚴策寧下意識看向對面的段銳。
段銳才看完宋顏樂回了頭,面上神色還沒轉變,目光巴巴的,在看向嚴策寧的時候也沒有變,可嚴策寧竟從裏面看出了一絲戲谑。
宋顏樂:“阚沙爾統領,我想你應該也想救你的兒子,我們雙方勢力平均,要是真打起來,只會兩敗俱傷,我們就把這個交易做了,來日再戰。”
宋顏樂用的是西境語,蒙拓聽了大笑:“你跑到我們的地盤跟我們說做交易?把我們當猴耍嗎!統領,我們要盡快,他們不會動坷屠的,難道你真要為了這個不值錢的交易放過他們?”
“宋大軍師。”阚沙爾不理,朝宋顏樂說話。
在宋顏樂記憶裏,這是阚沙爾第一次見到自己,而他在第一眼就叫出她的名字,只有可能是阚沙爾早就注意到她。
宋顏樂再次看向段銳,眼裏的怒意愈發明顯。
阚沙爾說:“這個交易我做了。”
對面的坷屠表情似是喜出望外,又是不敢相信。
嚴策寧并不反對這個決策,只是奇怪為什麽宋顏樂一定要出面來攔他,她一個人在城內,稍有不慎會有多危險。
怕他不肯交換人質,換回段銳?
更奇怪的是,宋顏樂在城內,阚沙爾竟不叫人把她給拿下,而是任她在那與自己商讨交易。
他覺得極其荒謬,荒謬到好像正在參與一場戲。
阚沙爾主動放人,帶着西境騎兵一并退回耶沙三部邊界。
烏日森那邊傳來了消息,原來是金戈部被打下來了,難怪阚沙爾不敢輕易動兵。
可這不是能決策阚沙爾退兵的真正原因,嚴策寧留心在這,卻叫另一奇怪事移了神,主将名字是左蕭。
段銳被松了綁,在衆人疑惑又好奇的目光,走向嚴策寧,在他面前停下:“你就是四軍營的統領嚴策寧?不對,現在好像不是了。”
嚴策寧正要詢問左蕭是誰,他一向讨厭在忙軍務時有人插嘴,便無視此人此話。
便是這時,奔來一小兵,神色很難看,在嚴策寧身前站定,并沒有跪下,而是拿出一卷皇冊,“嚴将軍,屬下奉、奉命前來傳太後懿旨……暫将您革職四軍營統領一職,原禁軍總督左蕭上任,協助督察大人段銳一并打理西境要務。”
“什麽!”
“什麽意思?”
“為何會這樣?”
所有四軍營的将士無不大驚失色。
宋顏樂本來正靠坐在城門下休息,見那小兵來時覺出不妙,便打馬過來,聞言卻渾身僵住。
革職、太後……難怪段銳會出現在這。
宋顏樂看向嚴策寧。
嚴策寧正從莫名被革職一事回過神,因為他也察覺出了不對,他扭頭,與宋顏樂對上眼。
皇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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