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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獵鷹

左蕭手持四軍營令牌,在場将士沒有一人不敢動的。宋顏樂很快被綁了起來,她無聲看着左蕭。

這時,一聲吼叫突然響起。

落後的巫納正打馬朝這趕,身後帶的都是自己的手下。

左蕭明白過來,心道不好,在有所動作之前,巫納已經連人帶馬從他們中間奔過去。沒躲開的士兵紛紛側摔在地,左蕭撐地而起,要去抓宋顏樂,不料她已經跑到馬旁。

巫納的手下與四軍營将士打了起來,幾人擋在左蕭面前攔路,怎麽打都打不走。

宋顏樂腕上麻繩被巫納一刀劈開,她立即翻身上馬。巫納為她開道,奔着一部的方向去了。

這處還在打鬥,看似激烈,可誰心裏都明白,他們不約而同地沒打對方要害處,不動刀子,只用拳頭,偶爾象征性用刀背砍人。

一營離得不遠不近,宋顏樂是打馬去的,趕在了嚴策寧行動前的時候,在一處灌叢發現嚴策寧的身影。

同時,嚴策寧也發現了她,早在遠遠的地方他就聽到了馬蹄聲,見到是宋顏樂,他也并沒有任何訝異,也出奇地沒有因為她獨自前來而生氣。

“你去那裏做什麽?”宋顏樂被他拉近灌叢裏躲着,兩人都離将士有些遠,“糧已經成功運走,阚沙爾就在一部,他們現在已經出兵了,你要去那裏做什麽?”

她語氣有些着急,又有點怒氣,她覺得自從嚴策寧那日受傷回來,變得有些不一樣。他被革了職,竟敢背着段銳擅自動兵。

嚴策寧摸她的臉,像是在安撫:“放心,就算今夜我們撤回去,這一仗也注定不可避免,我們搶了糧,阚沙爾不會沒有動作。”

“可現在是在耶沙三部界內,”宋顏樂看了看他身後的将士,“就帶這麽點人,你要怎麽打?”

“就是不能讓阚沙爾出去,你以為要是在邊境地交戰,阚沙爾不會想着進金戈部嗎?屆時邊境的百姓會更加苦不堪言。”嚴策寧看着她笑了聲:“誰說我就帶了這麽點人。”

宋顏樂盯人看,覺出自己被瞞在鼓裏,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

嚴策寧繼續說:“你忘了,還有漢豐守備軍。”

此時沉穩的兵馬聲漸漸穿入耳中,那聲音非常沉,像是群象在行走,他記得漢豐守備軍都是步兵。

“這聲音,不像是守備軍。”宋顏樂邊聽邊說。

“是四軍營鐵騎。”

宋顏樂怔住,這是以漢豐軍守備軍的名義來打,如此他便沒有越俎代庖擅自動兵的罪名。

宋顏樂一時想不通他是怎麽做到的,除非是皇上下的令,可皇上并沒有告知她。但現在她一心堅持要留下,沒時間想這個,嚴策寧允許她在後方等待。

她在離開之際又拉住嚴策寧,說:“阚沙爾可以活着帶回來。”

嚴策寧看不清她眸裏所要表達的意思,但也點了點頭。

宋顏樂被帶着退離到安全地界,耳中傳來的是兩種不同的踏步聲,一方是阚沙爾帶的騎兵,一方是嚴策寧的鐵騎。

她懸着心等着,也知道嚴策寧所說的這一仗确實無法避免,她只祈禱着不會有意外。

“嚴将軍,弟兄們已盡數抵達。”領兵的人上前彙報。

嚴策寧眺望着前方若隐若現的黑色人影,點了點頭。

阚沙爾正帶隊朝着金戈部的方向走,這條路是必經之路,走在這處叢林,除卻隊伍的馬蹄聲,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就連一直鷹隼都沒有蹤影。

他拉住缰繩,逐漸放慢腳程。

阚沙爾在凝視各個角落,他在西境,是作戰經驗頗厚的戰神,即便處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下,有什麽動靜他也能極其容易捕捉到。

他視線逡巡着,最終定在了斜前方的灌木叢裏,如黑夜中的獵鷹,盯着食物,揣摩着獵物動向。

無盡頭的寂靜下,灌叢有了動靜,微小的窸窣聲傳進他的耳中,他盯着右側灌叢,後方士兵握刀的姿勢如石雕像,大部分都随着阚沙爾盯着右側。

下一秒,左側灌叢飛出無數條鐵鏈,朝着最旁邊的一側士兵直去。阚沙爾和那一側士兵像是早料到如此,一一将打過來的鎖鏈用刀打開。

鐵鏈落地,又被隐沒在暗叢的另一端收回,哐啷哐啷地響,未等西境騎兵反應過來,右側傳來鐵鏈聲,阚沙爾幾乎在這同一時刻喊出:“下馬!”

士兵們反應過來,可動作慢的沒來得及下馬。從右側叢林飛出的一條條鐵鏈精準地圈住了馬腿,随即往旁側一拉,士兵随着馬的嘶叫聲仰翻在地。

與此同時,兩側接連不斷地發出攻擊,馬已經四散奔逃,此刻只有阚沙爾穩當地騎在馬上,他握刀反手打飛一束箭,朝着周圍吼:“放火铳,繞路走。”

腰上挂着火铳的士兵當即摘下,對着林裏打,如雷爆炸聲響徹一方,他們邊打邊撤退,抄着小徑走。

而林中隐秘的角落,嚴策寧蹲在盾後,擋過适才的火铳攻擊。他并沒有跟上去,而是朝着林中另一條路走,這是宋顏樂告訴他的近路。

嚴策寧一刻不停,奔着那條路帶兵走。

這東西傷害力高,可裝一回彈需得花時間。嚴策寧布下的兩次襲擊讓阚沙爾耗了小部分火器,阚沙爾的走向看似是三部,可這時三部正在收拾殘局,這大概是個幌子。

他領兵朝二部的方向去,二部雖然被燒了糧,可損失不大,阚沙爾也許一開始就想着去二部,現在他還三部當個幌子,那麽只剩一種可能——二部藏着剩下的火器。

他不能讓阚沙爾去到二部。

阚沙爾在途中再次遭到攻擊,上一次襲擊讓他們損失了馬匹,所以這次再次動用了火铳。

第三輪攻擊再次降臨在阚沙爾頭上,他再次動用火器。待到火铳用盡,衆人開始硬打,阚沙爾大概這輩子沒想到自己會被追着打,而此時他還沒見到敵方的将領是誰。

可他猜了,也只能想到一個人——嚴策寧。

他跟這個年輕的大慶将領打過幾次,知道此人骁勇善戰,有謀略,可跑到他的地盤追着他打,這是個很新鮮的事。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正式跟嚴策寧來一戰,這一戰,是時候該分出個勝負了。

嚴策寧追趕途中并不順,遇到了攔路虎,不過是只紙老虎。

他對坷屠此人的印象只停留在那夜的樓裏,此時坷屠擋在面前,嚴策寧看他的眼神沒有少一分厭惡,甚至可以說是陰鸷。

“好久不見。”坷屠用他拗口的大慶話對着嚴策寧說。

嚴策寧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動手,将士們跟着一起上。他的刀抵上坷屠的刀,瞬間擦出火星子,坷屠可以看見嚴策寧眼眸中的戾氣,那是仇視般的眼神。

不過坷屠并不感到害怕,他在嚴策寧的強壓下技巧性的退後一步,松了嚴策寧抵上他的勁。

嚴策寧及時反應,刀鋒再次砍向坷屠。坷屠接招時有些吃力,這會兒兩把刀泛着寒光,他敏銳地看到了嚴策寧刀柄上有無數個細小的字符。

無數個重複的相同字符,像是被想起過數萬次,無意識地一次次雕刻。坷屠看不懂大慶的字符,卻不知為何想到了那個女人,又想到了當時在牢房裏被嚴策寧摔在牆上打的時候。

嚴策寧用刀壓制坷屠,他有些意外,想不到坷屠也有點本事,能擋下他這麽多招,這也正好提醒了他不能輕敵。

他加大攻勢,刀上的力道愈來愈重,他把坷屠打得肉眼可見的喘不上氣,一記重腳,他将坷屠踢翻在地。

他不會給坷屠起身的機會,正跨大步上前,然而坷屠卻笑了,随即又是拗口的大慶話,對着他說:“那個女人是叫宋顏樂吧,長得這麽好看,就是不太聽話,那天我握着她的脖頸,再用力一點就斷了。她是你的女人吧?可惜了,我當時是不是應該直接掐死她比較好——”

嚴策寧将他踹至幾米遠,打斷了他的話,他在短兵相接的戰役中走向坷屠,身後一名西境兵欲襲擊他,被他回身砍了一刀。

他走到坷屠面前,眼裏只剩殺意,然而他并沒有注意到坷屠剛才在偷偷換氣。

坷屠此刻身上并沒有多大痛意,他在一番言語侮辱後屏氣,堅硬的腹部讓他抵了一些嚴策寧踢過來的力道,他此時收着力等着嚴策寧靠近。

嚴策寧滿心滿眼都是煞氣,他知道此刻不能耽擱,但他希望在徹底解決坷屠之後再走,他步子跨得大,三兩下就到了坷屠面前。

刀點着地,他蹲下身,另一只手從腰側抽出一把匕首,絲毫不猶豫朝着掐過宋顏樂脖頸的那只右手插下去,可突然,坷屠另一只手泛着光,朝着他的側頸過來。

“铿”一聲,坷屠手上的刀被打落,突襲并未得逞,而他的右手已經被嚴策寧的匕首定在地面,鮮血從骨肉裏滲出。

尖利的叫聲登時劃破天際,嚴策寧幾乎是在同一刻回頭,看到了段銳就立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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