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交戰
嚴策寧站起身,盯着段銳看,不管腳邊的坷屠喊得有多凄厲,他絲毫不受影響。
段銳在他犀利的目光下開口,沒有一分異樣,溫和的笑容仍挂在臉上:“漢豐守備軍都辛苦了,嚴将軍也是,段某等候捷報。”
說完側身,讓出一條道。
嚴策寧沒有任何反應,經過段銳身旁時,稍稍俯身低語:“督察大人也辛苦。”
他留下這句極具脅迫行的話,領兵朝着原定路線繼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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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策寧猜得沒錯,火器真正被藏在了二部。阚沙爾此時位列隊首,靜候一戰,卻不知為何,他思緒飄到了半個時辰前——
那時他剛收到二部糧草被盜的消息,他當即要出兵,不料段銳正好抵達,他将段銳圍了起來,逼問是不是他做的。
段銳不置可否,顯然其中有他的參與。
他向來捉摸不透段銳此人,平時來往只不過是利益上的交易罷了。他又看向身後的重型火器,火繩槍、狼機铳,那都是段銳他親手送到西境來的,如今他有違契約在先,阚沙爾也不必顧慮再三,段銳私運火器至西境,他犯得可是通敵叛國的死罪。
既然拿捏不了此人,那就不必再留。是時候該收網了,金戈部、白瑪部,乃至整個大慶,都将會是屬于西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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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策寧抵達二部,被阚沙爾先打個猝手不及。
一刻前,他領兵潛伏到二部的一處坡面,不巧被哨兵提前發現。
坷屠的出現讓他慢了一步,阚沙爾還是到了二部,他們在這處打起來。
四軍營鐵騎本來只擅長在馬上作戰,這幾年在嚴策寧的培養下已鍛煉成精良步兵,這次戰役體現了他當初決定培養這支隊伍的優勢。
西境騎兵踏馬奔來,為首之人是一名小将領。嚴策寧帶着這支隊伍轉換打法,他們紛紛拔出雙刀,靈巧避開騎兵的直面撞擊,随即目标明确,直朝馬腿砍去。
阚沙爾也早有準備,另一批騎兵緊跟着上陣,這次他的騎兵座下馬腿上都帶有鐵制護膝,這極大程度抵擋住了嚴策寧雙刀步兵的攻擊,可也讓馬的奔跑速度降低,這讓他們從中找到了機會。
雙刀步兵退下,火器兵上前,幾十發火彈朝着西境騎兵臉上打,最前端的騎兵連同馬匹炸翻在地,嚴策寧首當其沖,将側邊的騎兵打下馬,自己翻身上馬,衆将士跟着奪過馬,将西境将領斬殺,一齊奔着二部大營去。
嚴策寧看到了阚沙爾,兩位将領各為兩境的雄鷹,他們的對視中充滿着挑釁意味。
阚沙爾居于馬上,看着嚴策寧竟有瞬間的恍惚,這雙眼睛自己看了好幾次,此刻卻覺得那眼底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兩人對視良久,并未交流一句話,最後是嚴策寧發號施令,打斷了令阚沙爾感到荒謬的想法。
嚴策寧一刀刀砍向兩側西境兵,每位将士都很拼,他們帶着勝利的欲望,認定了這是最後一戰,在異國土地浴血奮戰。
最後一戰,最後一戰。
望不會再有戰争。
這大抵是兩軍交戰最激烈的一次,目前的戰況,四軍營似乎處于優勢,可嚴策寧明白,這只是阚沙爾制造的假象。
他砍倒從一旁沖過來的敵軍,正式對上阚沙爾,兩刀相抵,擦出無數火星子,他們此刻心中的念想只有一個——打敗對方。
嚴策寧雙臂用力,橫刀向前一抻,阚沙爾身子後仰,馬也被這力量連連退後幾步。
阚沙爾看人的眼神愈來愈烈,他雙腿夾馬,再次沖上前,嚴策寧迎上前,兩人在馬上對招幾個來回,他們的手勁都很大,雙臂開始發麻。
按理說,阚沙爾沙場閱歷遠比嚴策寧豐厚得多,西境人又極擅長赤膊打鬥,在這種情況下,嚴策寧能占上風的概率極小。
可力量終究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削弱,阚沙爾持刀的右臂上多了一道血痕,是剛才被嚴策寧傷的,兩人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嚴策寧看着阚沙爾的神情,挑了下眉,随後發力再次朝阚沙爾奔去。不料對方直接棄了刀,在他抵達咫尺之際,對方在馬上俯腰,兩手支在馬背,雙腿旋起,踹在嚴策寧腰側。
兩人一起翻下了馬,滾到了大營圍欄邊。兩軍仍在奮力交戰,這場戰役似乎持續了許久,人人都像是林中的猛虎,這場戰役只能有一方活着。
嚴策寧抹掉嘴角的血,齒間滲出血絲,他啐一口,調整摔馬後的不适感。兩人雙手空空,他們眼裏只充斥着殺意,下一瞬,他們沖向對方,赤手空拳搏鬥起來。
阚沙爾右臂有刀傷,然而那點傷并沒有讓他的整體力量減弱,他甚至更加暴怒,饒是嚴策寧再健碩,雄獅般的蠻力也讓他幾個來回下有些吃力。
他接了一踹,退後是後腳正好陷在一小方水坑,滾身翻了出去。兩人打得渾身是血,額上冒着汗珠與沾滿鮮血,手臂、大腿皆是不同程度的擊傷。
阚沙爾沒有急着上前捉住嚴策寧,而是在暴怒之後出奇地冷靜,他帶着嚣張的蔑視語氣用大慶話說:“該收網了,大慶的廢物們,你們太自以為是了。”
嚴策寧皺了皺眉,随即一挑,并沒有給出阚沙爾期待的慌張反應,他說:“你輸了。”
“哦?”阚沙爾舔了從肩臂流到右手虎口上的血,嗤笑一聲:“段銳那家夥若是個一心一意的人,想必會是你們大慶的下一任皇帝。可惜了,他和你們一樣即将迎來死亡,要怪就怪他的野心太大又自以為是。”
嚴策寧噙笑:“你們同流合污,你也該擔心擔心自己。”
阚沙爾盯着他,有瞬間的錯覺。
正是這個空當,嚴策寧沖上前踹倒阚沙爾,單腳踩在阚沙爾的胸口,站立處正好一把刀落在腳邊,他用腳尖揀起,刀被抛在空中,他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要往阚沙爾心口直去。
“不要!”
一道幽遠又熟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聽到這聲,嚴策寧手上的動作幾乎是瞬間停止。
阚沙爾反應迅速,從嚴策寧腳下掙脫,踢開他手中的刀。嚴策寧猝不及防,被這力道打退了幾步,他插空看向那方,皺緊了眉頭。
聲音傳來之處,宋顏樂正與段銳站在一起。
宋顏樂察覺到異樣時,正坐在一輛馬車上焦急等着。片刻後感覺到地面在震動,她掀開簾子,穿過一方稀薄的林葉眺望,隐隐約約看到大批西境兵整齊列隊,前進方向約莫就是金戈部與白瑪部。
随身保護的小兵勸宋顏樂進到馬車內,宋顏樂隐約覺得不對勁,可她怎麽也想不出是哪裏不對。她下意識點頭,也不想再出什麽意外,可在放下簾子後,微風吹起車簾一角,視線無意間瞥到一名小兵的衣袍。
那衣袍面料做工看起來細致昂貴,可不是一般小兵用得起的。
宋顏樂一直盯着衣角看,甚至掀簾起來明目張膽地看。小兵似乎察覺到什麽,與身旁幾名同僚對視,其中一人詢問怎麽了。
宋顏樂視線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随後手指着遠處一方說:“阚沙爾要打進金戈部和白瑪部了,不去通報督查大人一聲?”
幾人再次對視,還是适才發話的那人說:“大人早已做好安排,軍師不必憂心。”
宋顏樂點頭:“大人料事如神啊。”
話裏若有似無帶着一股諷刺和怒氣,幾人大致猜到宋顏樂看出了什麽端倪,帶着幾分赧然不敢再說話。
宋顏樂也不說話,她退回馬車裏。
片刻後,馬車外傳來打鬥聲,段銳的聲音響起:“顏樂,陪我看看戲吧。”
宋顏樂被段銳挾持到了交戰地,他們站在這處坡面,一眼便看到了圓形交戰地上赤手打鬥的兩人。
她看到兩人拼命打着對方的要害,心中登時有股難言的情緒湧上來。
她知道這一仗必不可免,可她到底不知道該怎麽阻攔。
“段銳,這麽做對你有何益處?”宋顏樂咬牙着說。
她被綁了雙手,被鉗制着,只能無措看着他們争鬥,卻沒有理由讓他們停下。
“當然有了,嚴策寧不好過,便是我最大的益處。”段銳看到她腕上的傷口,啧了一聲,将她強硬拉到身邊,擡起手腕吹了吹,随即溫和地說:“別急,更好看的還在後頭。”
宋顏樂躲開他,渾身都在用力繃緊,她的手腕被緊綁的麻繩搓得泛紅,漸漸磨掉一層皮,鮮血染紅一側麻繩。
段銳手指着二部大營內,宋顏樂看過去,呼吸幾乎是停在了那一瞬。
大營瞭望臺上站滿了火投箭手,點燃的箭矢搖曳在夜間,随即飛離弓弩,朝着交戰地中央的士兵射去,凄厲痛苦的慘叫劃破夜空。
阚沙爾正與嚴策寧交手,兩人打得都有些力不從心,然而此時還要避開火箭的投襲。
他們似乎都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下一秒,讓他們更想不到的是從二部大營的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阚沙爾單膝跪在草間,抹掉半邊臉的血,朝二營方向看過去。
嚴策寧也看過去,大營圍牆上站滿整齊列隊的士兵,準确來說,都是西境騎兵,每名騎兵手持火铳,朝着他們開火。
他們不顧自己人,不計後果地開火,似乎都忘了自己的首領也在其中,甚至絲毫沒有避開同營的将士。
那些火器的數量遠遠大于大慶所打造的火器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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