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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來過的痕跡都已經被刻意抹去。而姬凜灺依舊慵懶地窩在客廳的沙發裏看着報紙。不遠處的茶幾上擺放着他愛吃的各式茶點水果。

隐一路上都不知道主人要去什麽地方,直到此時,進了姬家的大門,看見了那座巨大的雕像——姬家莊園的花園正中心有一個傳承了百年的家徽圖騰——他才知道了,主人是帶着自己來了姬家。

姬家和漆家一樣,是一個古老而龐大的家族。不同的是,姬家人有着奧地利血統,就拿今天姬家的族長姬瑾懿和她的弟弟姬凜灺來說,兩人的血脈裏就有流着1/8的奧地利人血液。

隐跟在漆恻身後走進姬家莊園的大門卻是被攔在了主屋的門外。望着主人的背影,隐心裏莫名地有一絲擔憂。

姬家的等級觀念和制度與漆家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隐照着規矩,一動不動地跪在主屋門的一側,一個幾乎沒有人能看見的角落裏。

其實并不是他一個人跪在那裏,而是有很多人。主屋門的兩側以門框開外一米為界,一米為間隔,跪着的仆從侍衛一直延伸到隐看不見的地方。每一個都訓練有素,仿佛時刻準備着投入未知的戰鬥。

隐就跟他的名字一樣,只要他想,他可以收斂他周身的氣息淡化他的存在。黑暗裏,他能看到你,你卻永遠看不見他。

門邊上的仆從跪在地上替漆恻換上拖鞋,漆恻臉上一直沒有表情,卻在進門前的一瞬間朝隐跪着的地方瞥了一眼。隐本就是微微低垂着頭,餘光能看見漆恻的動作,所以此時他雙手撐地俯下身子向漆恻表示自己明白主人的意思。于是漆恻跨進了主屋的門,隐則膝行着挪到了牆邊等候。

“師傅。”漆恻知道姬凜灺從來都是在同一個地方等自己,所以一進門就朝着客廳落地窗邊的那排真皮沙發走去,果真看見了蜷縮着身子把自己窩在沙發裏的姬凜灺。

原本在男子手中的報刊此時已經被扔得遠遠的,像是熟睡中的嬰孩一般閉着眼睫。栗色的發随意散落在男子臉龐,白皙的皮膚,立體的五官輪廓,是即使閉着眼也不得不驚豔的絕色。

漆恻按着規矩喊了一聲“師傅”之後沒有得到男子的回應也不敢稍動,就那麽站着等待。因為在這裏,他不再是漆氏家主,他沒有資格不守規矩。就和那些仆從一樣。

姬凜灺的确是睡着了而不是故意裝睡來刁難漆恻,事實上,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所以此時難得抽出空來,只是小憩一下便酣睡了起來。

雖說是酣睡也只是淺眠,因為要不是對自家的防禦系統有足夠的自信,他是片刻也不敢閉眼的。所以敏感如他,自漆恻一進門就已得知,潛意識裏卻還是安心地放任自己睡去。

漆恻這一站就站了近半個小時,等沙發上的人揉着眼睛坐起身來,他依然是進門之後那個站姿,一點沒差。

“師傅。”漆恻向前邁了一步,規規矩矩地行禮。

“嗯,你來了。”姬凜灺站起身準備活動一下身體,随意地抻直雙臂,寬松的家居服袖子順着他細膩的臂膀向下滑落。上半身由雙臂帶着向後仰,以腰部為軸,呈現出一個漂亮的角度。

大概在空中停頓了5秒,姬凜灺猛地直起身子,之前的困頓似乎頓時一掃而光,整個人就像得到了優質的睡眠一般神采奕奕起來,“抱歉啊,我睡着了,等很久了吧?”說着走到客廳中央的玻璃茶幾旁,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沒有,”漆恻搖頭,複又問,“師傅是否用過餐了?”

“你呢?”姬凜灺不答反問。

“小恻在家用過了。”

男子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好看極了,“那就讓師傅來考校一下你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姬凜灺比漆恻大10歲,外貌卻總是少年模樣,與其說是師徒,兩個人更像是兄弟。

漆恻從13歲拜姬凜灺為師至今也有9年了,漆恻少年時候有一段時間常住在姬家,長大之後,尤其是他接手漆氏以後,兩人就鮮少有機會見面。除非是姬凜灺找他,否則漆恻一個月才會去姬家拜訪一次。

姬凜灺悠閑地靠在廚房門口,看着在裏面井井有條地忙碌着的漆恻,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褪去。

看着被漆恻端上桌的四菜一湯,再平常不過的家常菜色,卻是他很久沒有嘗過了的美味。

漆恻的廚藝很好,甚至可以和那些頂級廚師媲美,卻也只有姬凜灺知道其中緣由。

這個孩子,太讓人心疼。

親自為師傅布好菜,漆恻替姬凜灺拉開了椅子,然後侍立在了一旁。

姬凜灺瞥了一眼站姿筆直的漆恻,也沒有讓人坐下,“味道不錯。”

“師父謬贊。”

姬凜灺吃着美味的菜肴看上去心情不錯,“收了’傀’了?”

“是,今早剛到的。”

姬凜灺喝了口水,“如何?”

“能力品性皆尚可。”

姬凜灺點點頭不語,算是揭過了這個話題。

直到他放下餐具,示意仆從上前收拾,才又緩緩道,“其他呢,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漆恻毫不遲疑,“是,小恻知錯。”

“上樓。”這話是對漆恻說的,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接着示意門外的侍從進來,道,“叫那個‘傀’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千千電腦出了點問題,所以更文慢了一點.抱歉.

修文~

☆、chapter7.【G-gradually】

在享用完自己徒弟精心烹調的晚餐之後,姬凜灺惬意地倚在沙發上,看着隐從門外一直卑微地膝行到自己面前。

“名字?”

“屬下隐。”隐恭順地垂着頭,只是些微沉重的心跳道出了他的緊張。

“啪!”讓隐反應不及的速度,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直接将他的身子打偏了出去。

巴掌聲先是炸開在耳邊,臉上除了麻以外沒有一絲感覺,而後是異常的熱度,最後才是火辣辣的疼。

“對不起。”隐完全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卻只得迅速恢複了跪姿然後道歉。

方才那一巴掌的力度很大,隐甚至能嘗到喉頭間的血腥味,只是姬凜灺很有分寸,他不會讓污穢的血,濺灑到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姬凜灺平複了一下心情,眸中卻是不加掩飾的探尋,“‘傀’?”上挑的語氣充分顯示出說話人的質疑。

“是…”臉頰上的疼痛讓隐說起話來有些不利索。

“知道被退回去的下場吧?”雖是問句,姬凜灺說出來卻是沒有半點詢問的語氣。這種僅憑一句話,甚至是一時興起的一句玩笑而操縱一個人生殺大權的行為,讓隐心裏發寒。因為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被扼殺掉的無辜而又鮮活的生命。

“屬下明白,請您恕罪。”隐俯下身子,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恭順卑微。

這種威脅式的警告很管用,畢竟隐是那麽微不足道的存在。

從容鎮定的舉止倒是在姬凜灺的意料之外,讓他對隐的印象稍稍好轉。“好好守着漆家和’喋域’的規矩,做好你的本分。你能過問的事情,多看、多聽、少說話;你不能過問的事情——”姬凜灺一停頓,看向跪伏在地的隐,“那就管好你的眼睛、耳朵,還有嘴。”

“是,屬下明白。”隐伏在地上不敢稍動。

“還有,我不喜歡你的名字。”

姬凜灺走進懲戒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推門而進,就看見了牆邊的那個削瘦卻也寬闊的身影。

姬凜灺不喜血,十分不喜。所以他很少用諸如藤杖、鞭子之類的工具來懲戒徒弟。他是一個相當有耐心的人,喜歡用各種花樣百出的方法來折騰別人,沒有傷口,卻同樣能讓人生不如死。

緩緩走到背對着自己面對着牆壁的漆恻的身後,姬凜灺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漆恻緊繃着的雙腿,以及,此時正呈現着詭異姿态的雙腳,而後淡淡道,“我不記得你的反省姿勢何時變得這麽輕松了。”

此時的漆恻,赤*裸着雙腳,前腳掌腳背着地,腳後跟在上,雙腳垂着地立在光滑的實木地板上。腳背、小腿、膝蓋以及大腿和上半身全部呈現在一條直線上,全身的重量也就理所應當地全部壓在了沒有任何防護的纖瘦的腳趾和腳背上。

漆恻的身子很漂亮,這一點姬凜灺很清楚。187的身高,比例完美的骨架,精瘦結實、肌肉線條優美的身體,幹淨細膩卻不過分白皙的皮膚……如果忽略一些東西的話。

“對不起。”不卑也不亢的道歉,而後是細微地調整自己的姿勢。讓自己交錯着的筆直高舉且緊貼于耳後的雙臂更加向後上方拉伸,直至極限。

腳上的疼痛,自不必說。立腳背這樣難以保持平衡的姿勢本就不該被用作靜止的反省罰站,因為即使幾秒鐘都是不能言說的痛苦。只是,在姬凜灺這裏,這樣的花樣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40分鐘了,下來吧。”再站下去,腳肯定會受傷。

漆恻身子一僵,下意識地,牙齒輕輕咬住了下嘴唇,但又迅速松開。

“謝謝師傅。”強忍着雙腳回血傳來的劇痛和酸麻,漆恻讓原本扭曲着的腳掌翻折回來,讓腳掌着地。可是那樣站了40分鐘的腳掌已經有些佝偻,想放平都是問題。

看着終于能以軍姿站立的漆恻,姬凜灺緩緩道,“褲腳卷上去。”

“是。”漆恻畢竟是漆恻,再痛苦也不會表現在臉上。看着自家愛徒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彎下身子将兩條褲腿卷起,複又軍姿站好,姬凜灺微微勾起了嘴角。

漆恻的膝蓋,少年時侯曾經受過很重的傷,經過醫生精心調理才得以痊愈。如今雖說是早已愈合,姬凜灺卻是從那時候起就再也不罰他跪了。

姬凜灺本是靠在窗邊,此時走到了漆恻身前,擡手,揉了揉面前大男孩的頭發,而後蹲下*身子,“怎麽樣?”輕輕按壓着漆恻膝蓋部位的xue位,姬凜灺此時就像一個和藹的兄長。

“小恻沒事。”漆恻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波瀾,臉上的冰冷卻是有了些許融化。

又揉按了一會兒,姬凜灺才放心站起身來。“上回給你的藥膏記得按時擦,用完了就讓人過來取。”

“是,小恻記得。”

姬家的這間漆恻專用的懲戒室裏,除了明晃晃的四面雪白的牆壁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看不出用途的家具。姬凜灺随意地靠在上面,“這次讓你回來,還有一件事,就是關于Conceal。”

聽到Conceal,漆恻身子明顯一僵。

漆恻的反應顯然讓姬凜灺感到不悅,他微皺起眉毛,“老毛病還是改不掉。”

“對不起師傅,小恻該罰。”漆恻臉色瞬間黯然,抿唇,俯下*身子開始做伏地挺身。

看着不管不顧自己腳上的傷痛、拼命做着伏地挺身的漆恻,姬凜灺一把将人扯了起來。“這麽多年了還是沒看清嗎?你胡鬧也該鬧夠了吧!”

“對不起……”漆恻只是道歉。

“你這樣,并不是我在懲罰你,而是你自己在懲罰自己。”

漆恻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你老實說,你創【conceal】不是因為小隐?’喋域’裏人那麽多,你卻偏偏收了這個,難道不是因為他的名字和小隐一樣?”

“不…不是的……”漆恻失神地搖頭,似是喃喃自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偶然看到的千千的男神的腳哦~~~就是右下那只和這章我家小恻被罰的姿勢基本是一樣的就拿來給大家看看~~~

修文~

☆、chapter8.【H-humble】

漆恻和姬凜灺相處了很多年,彼此互相了解。

所以漆恻知道,想要得到縱容,就必須先讓姬凜灺心疼。

“師傅,”漆恻被姬凜灺攬着,卻是垂着眸子,讓人看不見他眼中的光彩,“您罰我吧。”

姬凜灺沒有說話,伸手撫了撫漆恻的頭發,然後将他推開,“如果時至今日你依然認為,肉體上的疼痛能夠掩蓋心靈上的煎熬,那麽,算是我白教了你這麽多年。”

“師傅,我很抱歉…”漆恻站的筆直,卻很是惹人心疼的樣子。

姬凜灺聽後只是搖頭,“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只是,要是今日,你一定要将當年的意外歸咎于什麽的話,那麽,也只能是你的弱小。”

漆恻只那麽聽着,不說話。面上是隐晦的悲傷。

姬凜灺到底是心疼,轉過身,心想,就再縱容他一次吧,至少,讓他擁有可以回憶的權利。“零點之前,把你的書面反省發給我。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漆恻聽後眸中染上了雀躍,“謝謝師傅。”——讓Conceal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可能。

漆恻跨出主屋的大門的時候已經将近晚上十點,門口只留下兩個守夜的侍衛還跪在一邊。而漆恻一出來,跪在角落的隐就聽到了動靜,趕忙膝行了過來。

“主人。”跪了幾個小時的膝蓋和小腿還有疼得快麻木了的後背上的刑傷都說不出的難受,但是隐卻依舊保持着标準的跪姿迎接自己的主人,然後代替仆從為漆恻換上了鞋。

漆恻似乎心情不錯,等隐為自己換好了鞋便道,“起來吧。”

隐低聲謝過,暗自咬着舌尖忍痛站了起來。

“小少爺。”這時身後傳來了管家福伯的聲音。

“福伯,這麽晚了還不休息?”

福伯笑,“這是少爺為您特地準備的您最愛吃的糕點,”說着指了指手中精致的竹編餐盒,“廚房剛做好的,還熱着呢。”

“謝謝福伯,”漆恻親手接過,“還請福伯代我向師傅道謝。”

福伯看着漆恻長大,自是知道這些糕點漆恻是真心喜歡,看着漆恻開心他便也高興,“是,小少爺放心。”說着便鞠躬退了下去。

隐挺直了脊背坐在副駕駛上,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裝着點心的餐盒。其實他心裏是有些矛盾的,自己是被派來保護主人的,可是此時手中拿着的…卻不是任何武器。萬一主人有什麽危險,自己可是罪該萬死了。只是…隐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餐盒,終是知道了主人愛吃的東西了,自己,若是能給主人做出來,主人該是會開心的吧。

這樣想着,隐側身看了看坐在後座閉目養神的漆恻,窗外柔和的燈光不斷劃過他的面龐,讓那本來冷峻的線條稍稍舒緩,看上去不再像是一切都被精心雕刻的雕像般沒有感情。

姬凜灺曾對他說過,想要反抗命運,首先就要順從命運。

在命運面前低頭,這是漆恻很多年前就學會了的。在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弱者沒有反抗的資格。

然而,時至今日,他成為了他想成為的強者,卻依舊找不回他曾今丢失掉的珍貴,依舊反抗不了命運,依舊要在命運面前低頭。

漆恻輕輕呼出一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停車。”

車子緩緩駛到路邊停了下來,隐有些疑惑地轉過身子,“主人?”

漆恻沒有說話,只是自己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隐放下餐盒,毫不猶豫地跟着下了車。

這是一個快要廢棄了的小公園。

漆恻熟絡地挑了一個旁邊有路燈的長椅,然後坐了下來。隐就站在他的一側,燈光昏暗的陰影裏。

漆恻雙手向後撐靠在長椅上,偏頭看向隐,卻是因為逆光看不見臉。于是,“走近些。”

隐順從地靠近,路燈溫暖柔和的燈光頓時從隐的頭頂傾洩下來,隐原本白皙的膚色似乎透着隐隐的金光,漆恻甚至能看清他因為低垂的眼眸而清晰到根根可數的纖長而又濃密的睫毛。

“臉怎麽回事?”卻也因此看到了隐臉頰上淡淡的巴掌印。

“回主人,是隐說錯了話。”說着隐就曲膝跪了下來,正好在漆恻的右手邊。

“哦?”漆恻可以保證,姬家的侍從甚至于管家,誰都沒有膽子敢在得不到允許的情況下動手打人。

“是隐在姬先生面前失了規矩。”漆恻複又看了看那顯然力度極大的巴掌印,思索着隐是怎樣失了規矩會讓一向好脾氣的師父發怒到這種程度。不過不需多想,漆恻立馬就明白了隐挨打的原因。

“起來吧。”

“屬下不敢,是屬下做錯事,請主人責罰。”即使雙膝乃至全身仍舊疼痛不已,隐也不敢稍有僥幸之心。

漆恻聽後腦袋隐隐作痛,“我不想說第二遍。”

淩厲冰冷的語氣讓隐不禁有些發怵,“對不起。”說完不敢猶豫地立馬站了起來。

對于“傀”來說,做錯事,妄想逃避責罰是自尋死路,主子懶得責罰是天大的仁慈。

這便是仁慈了吧,隐心中不禁感激。

而隐的話音剛落,讓他大腦頓時當機的事發生了,漆恻伸手将才剛剛站起來的隐拉到了自己身側,然後把自己的腦袋靠了上去。

于是,在昏黃卻別致的燈光下,名叫隐的少年,僵住了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啊,千千好像好久沒有更文了。。。

修文~

☆、chapter9.【I-identify】

“主人…?”隐驚訝地瞪大了眼卻因為姿勢的緣故不敢稍動,只得開口詢問。

漆恻此時頭疼得厲害,思緒卻是出人意料得清晰,閉了閉眼,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靠着的這具身子在他靠上去的剎那,渾身瞬間繃緊了的肌肉。

“閉嘴。”漆恻阻止了隐的繼續提問。

是以隐滿腹的疑問不得不憋在了心裏,夜晚的舊公園裏頓時寂靜的只剩下草叢中夏末的蟬鳴。

隐的位置正好擋住了原本應該投到漆恻身上的燈光,讓漆恻恰好處在了暗處。微微偏頭,隐鬼使神差地想要看看,黑暗中主人的模樣。

大概漆恻本身太過耀眼,隐能看到,即使在黑暗中,他的主人依然散發着光芒。內斂,優雅,使人情不自禁地貼近。這樣的人…也許,天生就是讓人義無反顧地追随的吧,隐暗自想道。

此時此刻的漆恻思緒卻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同樣在這個公園,同樣的位置,兩個跑出來玩的孩童,互相依偎地坐在這同一條長椅上,悄悄話般吐露各自的小秘密。

耳邊是同樣的蟬鳴,頭頂是同樣的燈光。

可是,時光荏苒,恍如隔世。此時此刻,漆恻的身邊卻再沒有那個瓷娃娃般的孩子了。

“小隐最喜歡哥哥了!”那帶着奶音的甜膩聲音清晰地在漆恻腦海裏回放。

小隐最喜歡哥哥了…

小隐…

“你老實說,你創【conceal】不是因為小隐?’喋域’裏人那麽多,你卻偏偏收了這個,難道不是因為他的名字和小隐一樣?”

“你這樣,并不是我在懲罰你,而是你自己在懲罰自己。”

漆恻猛然從回憶中驚醒,一把拍開了身邊的隐,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隐因為之前長時間的跪姿導致下盤不穩,方才又因為漆恻的舉動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得不到放松,此時一不留心就被漆恻的大力推了出去,後退了兩步才堪堪穩住腳步。接着便是一臉惶恐地跪地道歉,“對不起,主人。”

漆恻看都不看隐一眼,只道,“從現在起,你不準再叫‘隐’這個名字。”說完便大步朝外走去,徒留下隐一臉愕然地跪在原地。

不過漆恻突然的怒意和冰冷的語言,隐雖然感到錯愕,卻也只是呆愣了幾秒便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他想,名字什麽的,主人既然說不要了,就不要了好了,反正,“傀”本身就只是主人的影子。影子是不需要名字的。

回到漆宅,隐将從姬家帶來的餐盒親自拿到廚房,因為知道漆恻晚餐吃得少,想着裝盤後好給主人端去。卻不想還沒走上樓梯便被管家攔了下來。

“少爺吩咐了,不讓人打擾。”

“可是,”隐看了看手中的碟子,“這…涼了就不好吃了…”

管家看到茶糕,也知道是姬凜灺吩咐拿來的,“我端上去就好,你要是沒事了就去休息吧。”

隐本想再說什麽,卻看到管家帶着些警示的眼神,便又将話咽了回去,垂頭跟在管家身後上了樓。

隐推開了自己的房門,房間和他之前在“喋域”的宿舍比起來大了不少,就連家電也一應俱全。隐從來不是個挑剔的人,或者說,從來他都沒有挑剔的資格。所以此時,看到漆恻所給他的這一切,他是打心底覺得感激的。

因為,作為一個可以被人踩在腳下的“傀”,漆恻給他的不止是舒适的居住環境,更是他們一向奢求的尊嚴。

盡管身心俱疲,漆恻還是不得不在零點之前把自己的書面反省發給姬凜灺。終于,在點擊了enter鍵之後,漆恻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自己早已僵硬的腳踝和還隐隐作痛的腳趾。暗自嘲諷,要是被師傅知道自己變得這麽嬌氣,鐵定又是一頓好罰。偏頭看見桌邊裝着茶糕的小碟子,雪白的瓷器襯着綠色的三角形軟糯的糕點顯得尤為精致,漆恻眼中的淩厲頓時化為溫柔,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吃起來。

隐的睡眠一向很淺,但是大概是床太過柔軟舒适,竟讓他這一覺睡到了清晨6點。要是在“喋域”,這個時間他都已經結束了例行晨練在做亓官翎布置的加練了。

隐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人果然都是容易懈怠的。

快速完成了洗漱後在房間床邊的空地上做了些簡單的熱身,直至鼻尖微微出汗,隐忽然就想起并理解了前一天主人說過的一句話。

原來主人讓自己不必24小時都跟他身邊的意思是給與了自己最大程度的自由,不論是私人空間,還是可自由支配的時間。

心中暗暗責怪自己蠢笨,不怪後來忘記回話被主人罰了鞭子。

想明白了事情,隐才打開衣櫥換下了身上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的T恤。

隐大概能猜到他的房間是主人交代秦管家收拾的,衣櫥裏的衣物也是按照“喋域”提供的自己的身體數據采購的,再加上上等的面料,難怪會這麽合身。

甚至于——隐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藥箱——怕也是漆恻吩咐為自己準備的。

外人從來都知道,漆家的“傀”不買不賣,原因不外乎以下幾點。一是“傀”太稀有,并不是每年都有“傀”能出師;二是“傀”的忠誠可貴,漆家沒有必要把這樣忠心耿耿的工具賣給別人而得到被背叛的風險;三是,作為漆氏這樣龐大的家族企業,也根本不會在乎靠賣“傀”的交易賺來的錢,若是賣以天價,便也根本沒有人會願意買。

可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傀”雖然珍貴雖然稀有,卻是比普通侍衛保镖更易養活,并且更耐打更耐痛更順從更忠誠。他們對生活沒有要求,對飼主沒有要求,對報酬沒有要求,他們就像是被設置了規定模式的無欲無求的機器人。

所以此時此刻,如果說隐對他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喋域”的感情是依賴的話,那麽,他現在對漆家,對他的主人漆恻,産生了一種淩駕于依賴的感情——感激。

人類從來都是這樣,誰願意對你好,你就會對他掏心掏肺。

作者有話要說: 千千放假了,接下來更文的速度大概會稍稍快一點吧。

修文。

☆、chapter10.【J-just】

實際上姬凜灺對漆恻的約束并不算很嚴厲,至少在漆恻18歲成年以後,他不會再強迫要求漆恻必須在他規定的時間前睡覺,必須完成他規定的每天早上晨練的強度,必須每天空出半個小時的時間來回想自己一整天的言行舉止是否有半點差錯然後深刻檢讨,必須在他覺得有必要的任何時候讓漆恻接受任何有可能的懲罰等等。

這些規定,在漆恻成年以後幾乎都沒有再強制性地發生。

漆恻心裏很清楚,并不是因為姬凜灺覺得他長大了需要得到相應的尊重,或者說是要改變管教的方式,而是,出于對他的信任,相信漆恻有足夠的自制力來約束自己。不管你不代表放縱你,不代表對你的要求變低,而是因為對你的期待與你的年齡成正比,想要你有擔當然後可以背負責任,承受更多希冀。

漆恻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從小到大,他幾乎從未讓姬凜灺失望過。姬凜灺知道,這個18歲成為漆氏家主的少年,對別人狠,對自己卻是狠極。

隐因為起得早又無事可做,晨練結束以後便去了正庭外面的花園給園藝師幫忙鏟泥巴修剪花草。他心裏其實是有過思量的,作為一個全身心屬于主人的“傀”大清早的去做這種事情浪費時間不太應該,最終卻還是去做了。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19年枯燥麻木而又殘酷的生命,竟然會在這一天,在等待他的主人起床下樓來的這段時間裏,心底生出那麽一絲按捺不住的期盼和心焦,以至于要以這樣愚蠢的方式來消磨時間,讓他覺得等待不會太難熬。

所以當漆恻下了樓并且在客廳抱着盛着涼白開的玻璃杯走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隐的時候,前一天對隐産生的那麽一丁點好感就都一下子化為烏有了。

管家秦勉很會看他家少爺的臉色,見漆恻表情陰沉了下來,趕緊偷偷吩咐人把隐找了回來。心裏責怪,這孩子看上去也是懂事的,怎麽一大清早就不見了人影呢。

“我倒是不知道,你們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看着垂頭跪在自己面前的隐,漆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不起主人,隐知錯。請主人嚴懲。”主人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們”,竟是把自己的過錯放大到了所有“傀”的身上,隐自知罪責重大。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聲炸開。站在漆恻身後的管家硬是被自家少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

隐被重重的巴掌扇倒在地,又迅速地直起身子規矩了跪姿,秦勉能看到少年原本略白的臉頰上明晃晃的一個豔紅的巴掌印。而隐剛剛跪正,鼻血就從鼻子裏争先恐後地湧了出來,順着脖頸流下來,有些甚至濺在了他的褲子上。

秦勉從未見過自家少爺這般手狠,這時見到隐鮮血直流也暗暗擔心,但是沒有漆恻吩咐他卻是不敢稍動的,所以當下也只能眼看着少年胸口的衣服被鮮血浸透。

但是隐卻像是習以為常了一般對于自己的傷勢沒有絲毫反應,依舊挺直着脊背,雙手自然地垂在大腿兩側,頭顱微低任由大量鮮血肆意流淌。“對不起…”并且虔誠地為自己惹主人生氣而道歉。

“我現在沒有心情聽你認錯,那就由我來說。擅離職守,就按照’喋域’的規矩罰。另外,”漆恻起身,站到隐的面前,用力捏起隐尖削的下巴,“已經不記得了嗎?”

因為漆恻的怒氣和本就無法讓人忽視的氣勢,隐本能的有些顫抖卻極力克制,猛地就記起主人昨晚說過的【從現在起,你不準再叫’隐’這個名字】。

終于意識到錯誤的隐趕緊開口,“對不起主人,屬下記起來了,屬下沒有改名,請主人重責。”

漆恻松開隐的下巴,可以看到他的下巴被掐得失了血色,回了血的皮肉還有着深深的指印。漆恻接過管家适時遞過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沾了血的手指。

“在’喋域’的編號?”

“回主人,070320。”隐輕輕吸了吸鼻子,他覺得喉嚨裏都是血腥氣。

似乎沒有經過思考,“廿,從現在起就是你的名字。”

“是,廿謝主人賜名。”隐俯身叩首,心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自己是在舍不得嗎?舍不得這個跟随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名字嗎?

“別在讓我聽見你自稱’隐’,否則,就不是按規矩罰這麽簡單了。”漆恻看了隐一眼,轉身吩咐一旁的管家,“給他止血,讓他去戒堂領罰,然後,”漆恻擡了擡頭,似乎是朝院子裏看了看,“我記得後山有一片荊棘地,帶他去那裏,好好反省。”

“是,少爺。”秦勉鞠躬應下。

在“喋域”,初來的每個學員都沒有名字,卻以編號為名。編號都是6位數,前兩位,07是指入營年份,即07屆。中間兩位,03是指當年入營的批數,即第3批次。最後兩位,20是指那一批次的序數,即第20個。

訓練時間,每位學員都會在胸前佩戴标有自己編號的徽章,方便教官們辨識。只有在“傀”或者“魑”出師之後,他們才有資格獲得名字,不用再以編號自稱。

現在,漆恻輕而易舉地改掉了隐的名字,卻不知道,隐在“喋域”出師才3年,這個名字卻已經陪伴了他19年,說割舍說忘記,還是太過不容易。

而漆恻,又為什麽那麽執着于這個字呢?

是因為,低賤的“傀”和自己愛的人重名,玷污了這個名字?還是說,這個突然出現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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