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②】
天未亮就起早在廚房忙活到現在的漆恻看着托盤中精致的菜色終于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雙手疼得厲害。卻不敢耽擱時間,只用冷水沖了一會兒便急匆匆擦幹了手捧着托盤朝外走去。
可冷水也只是短暫地緩解了片刻的難受,被滾燙的開水燙得通紅的小手依舊疼痛難忍,并且愈演愈烈。
漆恻咬了咬嘴唇,自虐般緊了緊捧着托盤的雙手,生怕自己忍不了手上的疼痛撒了爺爺的早餐。
上了樓,行至老家主卧房前,小小的漆恻乖順地在門口跪下,等待侍者通報。
待老家主身旁的侍者出來,漆恻這才托着盤子慢慢朝裏膝行過去。
只是,拖着半廢的腿,漆恻膝行了不到10米,汗水就已經浸透了全身。
咬着牙好不容易到了床邊,在茶幾上輕輕放下手中的托盤,小漆恻擡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想讓臉色看起來不那麽蒼白,而後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爺爺,該吃早餐了。”
猝不及防的病症和苦苦糾纏的心病讓僅僅年過半百的老家主十分虛弱,可以說是靠着藥物在維持着生命。
緩緩睜開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老家主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小漆恻趕忙膝行上前将人稍稍扶起來,而後單手拿過水杯小心翼翼地喂。
懸着一顆心服侍完自家爺爺用早餐,又在侍者的幫助下親自将人搬上輪椅推去了玻璃花房曬太陽。
那時正是冰天雪地的季節,燙傷了的手在寒風下吹着稍稍減緩了灼痛,卻是在進入室溫恒定的花房的同時愈加脹痛起來。
似乎是感受到陽光的溫暖,老家主的眼神清明了一些,看了一會兒站在一旁顯得局促的漆恻,卻終究沒有說話。
爺爺的沉默仿佛沉重的包袱一般背負在小漆恻身上,心裏的負罪感也跟着越來越重。他知道此時的自己無論做什麽都不能挽回,卻仍舊想要用自己的行動來盡可能地贖罪。
可是,那時的他從來沒有想過,釀成悲劇的原因從來不在他,而他也根本不需要承受這些自我束縛的煎熬苦痛。
緩緩委下*身,小漆恻單膝跪在老家主輪椅邊,身形因為膝蓋傳來的劇痛而踉跄了一下,卻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咬牙穩住。
屏退了想要上前幫忙的仆從,漆恻用他紅腫不堪的小手替自己的爺爺按摩敲腿。
老家主沒有看他,半眯着眼休憩,而漆恻這一跪就跪了一個早上。
吃中飯的時候漆恻的手就連拿筷子都十分吃力,只是,從出事以來,飯桌上就總是只有他一個人,因此,除了他自己,再沒有人看得見他的累、他的傷。
就這樣,上午服侍自家爺爺,中午用完午餐沒有休息就開始補習上午落下的課業和訓練直到深夜。
往往洗澡的時候都能睡着,卻不會忘記每天在睡前去自家爺爺房裏看一眼,只為确認一切安好,才能安下心來回房睡覺。
那段時間的漆恻每天只能睡3、4個小時。短短1個月,漆恻從原來根本不會做飯的大少爺變成了廚藝精湛的小廚師,盡心盡力負責自家爺爺從早到晚的膳食。為了給爺爺按摩,又向專業的按摩師學習了按摩手法,花了幾個晚上的時間記下了人全身上下的所有xue位經絡。
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都只為了讨得自家爺爺開心有助于病情,從而,也能稍許減輕他內心的負罪感。
一個月過去了,膝蓋上的傷漆恻已經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心裏也就更加不在意。倒是老家主的病情漸漸好轉,讓他的心情輕松了不少。
然而,心裏的那根一直緊繃的弦一旦放松下來,漆恻就毫無預兆地病倒了。
漆恻還記得,那時候的他發燒昏睡了整整兩天,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近一個月未曾謀面的父親。
腦中的空白被欣喜和慌張填滿,各種各樣的情緒交雜在一起,讓小漆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怎麽會生病的?”漆尊的第一句話卻是這樣冷漠的質問。
“呃……”高燒讓漆恻的嗓子完全啞了,“我也不知道……”
漆尊皺了皺眉将床頭插*着吸管的水杯遞給漆恻,看着他受寵若驚地接過一下喝了大半杯。
“父親怎麽回來了?”漆恻似乎是覺得自己半躺着的樣子顯得不恭敬,撐起上半身想要下床,卻被男人瞪了一眼又躺回了床裏。
“管家打電話給我說你暈倒在訓練場。”
漆恻抿了抿嘴,“我很抱歉讓您擔心了。”
男人的神情依然帶着冷漠,站起身,“吃過東西繼續休息,燒還沒退。”
“是,父親。”小漆恻點頭應下仿佛對待一個任務。只是他看着要往外走的父親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道,“父親,您知道媽媽去哪兒了嗎?”
一個月了,11歲的他見不到父親,也找不到母親,硬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思念,逼着自己堅強勇敢像個大人。可畢竟是個孩子,他小小的心髒根本承受不了那些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還太遙遠了一點的情感,譬如說,弄丢弟弟的自責、導致爺爺病倒的內疚、父母不回家的惶恐、以及獨自一個人時候的不安恐懼。
漆尊聽着自己孩子故作堅強的語氣,心中有隐隐的心疼,他不自覺擡手揉了揉小漆恻的頭發,“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忙,你安心養病。”
小漆恻擡頭看着自家父親,眼睛圓圓的一眨不眨,只有這種時候,他看上去才會像是個孩子。輕輕“嗯”了一聲,垂下頭,“父親去忙吧,小恻能照顧自己的。”
漆尊不想再打擾兒子休息,應了一聲便離開了房間。所以他也就理所應當地錯過了漆恻變得通紅濕潤的眼眶,還有那種強忍痛苦、想要傾訴的掙紮。
漆恻真的很難受。
他寧願所有人打他罵他責怪他,也不要這樣刻意的之口不提。
爺爺是這樣,父親、母親也是這樣。
沒有人責怪他,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可是他覺得自己有些忍不下去了。兩個多月,他每時每刻都在逃避着弟弟的離去,因為他根本打從心裏就不敢也不願面對。
畢竟,那是他最愛的人,最愛的弟弟,最愛的小隐。
“哥哥哥哥,那是什麽?”白白嫩嫩的小漆隐和自己的哥哥并排坐在公園的長凳上,肥嘟嘟的小手指着不遠處的孩童們手裏拿着的雲朵般的物什。
小漆恻朝着自家弟弟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這叫棉花糖,是一種糖。”
“可以吃的糖嗎?”小漆隐一臉天真,漆恻卻能看出他眼中暗藏的期盼。
心中兀的就有些疼。
“哥哥去買,小隐乖乖呆在這兒等哥哥回來好不好?”
“嗯!小隐等哥哥回來。”小漆隐用力點頭,笑容甜進了漆恻的心裏。
小隐,你不是說會等我回來嗎?
你不是說,最喜歡哥哥了嗎?
那為什麽,你會這樣不告而別?
……
漆恻平躺在床上,眼睛幹澀、燙得厲害,心裏卻冰涼得仿佛寒冬。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些倉促,大概之後會改。
還有要謝謝各位的生日祝福,千千很開心 *_*
☆、【past ③】
漆恻12歲的時候在自家爺爺的命令下去軍營歷練,憑着漆家的關系,年僅12歲的小漆恻被直接扔進了有“獸營”之稱的特種大隊,開始了為期一年的軍旅生活。
就是在那裏,漆恻認識了他人生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朋友,荊燃。
“獸營”每天的訓練量就算是成年士兵也很難完成,更別說是一個小學生年紀的孩子了。
可是漆恻不是一般孩子。在家裏,每天強制要求的訓練就不是尋常人能想象的,因此到了部隊,訓練雖然異常辛苦,漆恻倒也總能勉強完成。只是免不了是整個排吊車尾的那個。
荊燃比漆恻大2歲,是人們口中常說的纨绔子弟。他爺爺是軍官父親從*政,外公是帝*都有頭有臉的商人,母親卻是個著名的舞蹈家。
荊燃從10歲開始每年的寒暑假都是在軍營裏度過的,用他爺爺的話說就是要他從小在艱苦中磨練意志品質,說白了就是想讓孩子收收性子,別沾染了那些官*僚子弟的陋習。
這一年恰巧遇上漆恻來部隊,兩人幾乎一見如故,成了“獸營”名副其實吊車尾的難兄難弟。
一排的排長很受士兵們的愛戴,并且在“獸營”是出了名的嚴厲,兩人幾乎每天都會因為訓練不達标被罰被加練。但是即使再疲累、再怎麽不适應部隊的群體生活,漆恻也依然覺得,比之從前,這樣的生活更為輕松簡單。因為至少,每天能讓他累到閉上眼睛就能直接入眠,不用再被那些索命般的痛苦纏繞直至天明。
像這樣艱苦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一年,途中荊燃因為返校上課提前離開了,12歲的小漆恻就一個人待在那可怖的“獸營”整整一年直到期滿。
這一年的時間裏,漆恻從最初吊車尾的全營倒數50變成了全營考核的前50,沒有人能想像,這對于一個年僅12歲的孩子來說,要付出多少汗水甚至是血水。
漆恻回家的那一天,他記得很清楚,家裏是難得的團圓。不僅爺爺父親在家,母親和兩個舅舅也都在。小漆恻突然就有些受寵若驚的驚喜,連帶着行為舉止都有些小心翼翼地放不開。
姬瑾懿看着自己的大兒子長高了,皮膚也因為整天整天的風吹日曬變黑了些,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她和漆家因為小兒子的事情在一年前就鬧翻了,最後是漆尊提出以“喋域”一半的管理權為代價交換才勉強沒有讓姬瑾懿鬧到離婚的地步。
面對自己的大兒子漆恻,她是充滿愧疚的。她知道作為一個母親,她并不合格,畢竟她同時還是一個大家族的家主和領導者。她給不了漆恻作為一個孩子所需要的關注和寵愛,亦做不到簡簡單單的陪伴和傾聽。
甚至,在漆恻從出生開始就一直面對的長輩對待的不公允,她也不曾安慰和勸解。因為她心裏明白,作為兩個大家族的唯一繼承人,漆恻根本沒有時間來把精力放在這些問題上,他注定要被鞭打着追趕着,在苦難的荊棘地裏自己跌倒自己爬起來,然後自己長大。
那天之後過了很久,漆恻才猛然想起來,原來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難怪……母親看自己的眼神會有稍許一些的暖意……
而不是同爺爺父親一樣那般冰冷,仿佛自己根本不是家裏的一份子。
不過,終歸還是感激的,至少他們還記得,那連他自己都忘掉了的13歲生日。
從那之後,教養漆恻的任務就落到了姬家大少爺姬凜灺的身上。倒不是漆家對他不重視了,而是因為漆尊作為家主實在太忙,老家主由于身子不爽快更是沒有精力來管,另外,姬凜灺本來作為他的舅舅便是有教養的責任推脫不了,更別說姬凜灺是怎樣優秀的人,能讓漆恻更好地成長。
于是乎就這樣,漆恻正式搬到了姬家住下,并且一住就住了3年。
“篤篤篤”
“進來。”
小漆恻推門而進,“舅舅您找我?”
姬凜灺在書桌後面擡起了頭,“過來。”
小漆恻走近了些,軍姿站得規規矩矩的,大概是剛從軍營裏回來的緣故。
姬凜灺淡笑着将人拉到自己身邊,對于這個侄子,他心中是喜愛的,所以忍不住總會有些寵溺。“住得還習慣嗎?”
漆恻點了點頭,“習慣的。”
姬凜灺嗯了一聲,“你父親把你在家裏用慣了的小仆從調了過來方便服侍你,我已經安排他在你隔壁的房間住下了。”
“小禹?”
姬凜灺點頭。
漆恻抿了抿嘴,其實他并不需要人伺候,畢竟在軍營的那段時間,所有一切都是自己親力親為,他從來也不是什麽嬌嫩的大少爺。
況且,小禹比他年紀還小,這樣的年紀卻跟在自己身邊服侍吃喝拉撒,漆恻心裏總是有些愧疚。
姬凜灺自然知道漆恻的想法,“夏禹年紀小,我會讓人給他上課,不會荒廢了他。”
漆恻一愣驚訝于自家舅舅的理解,感激地點頭,“謝謝舅舅。”
姬凜灺淡笑着,将人拉開一點距離然後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在’獸營’待了一年,果然長結實了些。”
漆恻腼腆地笑着點頭。
“那個叫荊燃的孩子怎麽樣?”姬凜灺偏了一下頭,示意漆恻在沙發上坐下。
“性子直爽,人也很善良。”說起自己的朋友,漆恻從小就無甚表情的臉上笑意頓時明顯了許多。
男人點點頭,算是揭過了這個話題。畢竟他不想幹涉漆恻交友的自由,對于漆恻的選擇也有足夠的信任。
“今晚我安排了一次考核,算是檢驗你這一年鍛煉的成果,你父親交代了,考核數據他要過目。”
小漆恻點頭,“是,小恻知道了。”
姬凜灺目光灼灼,“別讓我失望。”後半句他沒有說,因為漆恻早晚會知道讓他失望的後果。
當天整個晚上漆恻都很忐忑,因為他考核的時候看到自家舅舅站在一旁一直陰沉着臉沒有半點滿意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疑惑。
考核持續到将近零點才堪堪結束,漆恻心中七上八下地走到姬凜灺身邊。卻不想姬凜灺并沒有責備,只說了句“回去休息吧”便轉身走了。
小漆恻懸着一顆心淺眠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不敢偷懶6點準時起床晨練,卻是正巧遇上了正在訓練場晨練的他的二舅亓官翎。
“二舅,早安。”漆恻主動打了招呼。
漆恻與亓官翎的關系一直很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亓官翎的性格。從小寄人籬下的境況讓他不喜歡同人接近,除了姬家兩姐弟,他幾乎不會主動和別人說話。
“早。”正在場邊熱身的少年回過頭,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漆恻看亓官翎的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動作也有點勉強,不禁心下疑惑。那邊的亓官翎卻已經上了跑道開始跑圈。漆恻一看趕緊小跑過去跟在他身後跑起來。
“二舅你沒事吧——”
“別叫我二舅。”亓官翎在前面勻速跑着,速度很快,可是漆恻根本聽不見他呼吸的聲音。
“嗯?”漆恻一愣,腳下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叫我的名字。”亓官翎心裏其實一直很不喜歡漆恻叫他二舅,畢竟他也只比漆恻大5歲。
“可是……”要是被父親舅舅知道自己這樣沒規矩,鐵定是要被罰的。
漆恻看不見跑在前面的亓官翎的臉色此時已經白的吓人,根本沒有一點血色。
漆恻見亓官翎不說話,以為他因為自己沒有答應而生氣了,趕緊調整了下呼吸準備應下就聽到場外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喊,“亓官翎!”
漆恻心裏一咯噔,就看見跑在他前面的亓官翎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姬凜灺長腿一邁,幾步就走了過來,沖着亓官翎就是一個巴掌,“你真是長本事了。”
亓官翎看上去一點力氣都沒有,被一個巴掌就扇倒在了地上。
漆恻從未見過這樣的姬凜灺,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耳邊只聽得自己的心跳聲特別大聲,不知是運動導致的還是恐慌的緣故。
亓官翎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當着漆恻的面,就那樣跪在姬凜灺面前。
“漆恻你先上樓去。”這句話是亓官翎對漆恻說的。
“我準你說話了?”姬凜灺一腳踹在亓官翎的肩上。
漆恻從前見過自家舅舅兇二舅,卻從未見過舅舅打人,那樣淩厲的表情讓見慣了姬凜灺溫柔一面的漆恻一下子有些難以适應。
事情的最後,漆恻被姬凜灺打發上了樓,并且之後連續幾天沒有見到亓官翎。
往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某一天,小漆恻才猛然反應過來,原來那個晚上自家舅舅一直陰沉着臉,不是因為自己的考核成績讓他失望,而是他那個不省心的二舅又惹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千千困死了,等會兒零點還要血拼,就先這樣了,以後會修改。
然後舅舅和二舅的這段故事會以番外的形式出現在以後的文裏面,大家不要焦急哈哈哈。
☆、【diary ②】
2004年 10月20日晴
再次提筆寫日記,已經是兩年以後的現在了。
兩年的時間,我不敢說自己已經全然忘卻,卻是能稍稍放下了。
也有勇氣去回憶了。
大概是這段日子,自己看清了很多,也看開了很多吧。
*
2004年 10月27日陰
這段時間都是這麽過的:晨練之後的一整個上午都是被排的滿滿的文化課程,用過午餐之後是午睡。下午的時間完全貼合師父計劃表的安排,單周一三五是品酒課和槍械課,二四六是瑜伽課和珠寶鑒賞;雙周一三五是格鬥技巧和音樂鑒賞,二四六則是一整個下午的外語口語課。
生活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幾年前,每天過得都是這樣充實。疲憊,卻能真實感覺到自己活着。
*
2004年 11月12日 多雲
今天回了主宅給父親過生日。
看望了爺爺,爺爺身體還是不好。
2004年 11月13日 多雲
我心裏放心不下爺爺的病,同舅舅告了假回家。
許久沒有下廚手藝有些退步了。爺爺只喝了幾口魚片粥吃了一塊鳳梨酥就再吃不下了。
2004年 11月14日晴
早上切菜切到手了。不過爺爺今天食欲不錯,喝了一碗雞絲粥,吃了一小塊棗泥糕。推他去花房曬太陽就像兩年前一樣,忽然就生出些許感慨。
2004年 11月15日雨
給爺爺做按摩是我覺得最開心的事情。因為偶爾,爺爺會和我說話。不論是問些我的近況也好,還是對我課業的囑咐也好,都讓我感到溫暖。
大概是虛弱的緣故,爺爺看上去和藹了很多,似乎不再那麽難以親近了。
*
2005年 1月2日雪
Information+Apply=Knowledge
Knowledge+Experience=Wisdom
*
2005年 1月13日陰
今天訓練時狀态不佳被舅舅狠罰了一頓,明天大概是不好過了。
2005年 1月14日小雪
我不喜歡14這個數字。
今天下午是瑜伽課,昨天身上的傷導致動作不太利索所以被罰了一小時的柔韌訓練。
師父來看我的時候,我躺在地上根本起不來。雖然他冷眼看着我從地上爬起來,我卻能從他眼裏看到暗藏的擔憂。
*
2005年 1月20日小雨
天氣實在冷,舅舅擔心我的膝蓋,派了醫生來給我檢查。
其實兩年前的傷痛只剩下手術後的疤痕在上面,沒留下什麽後遺症,本就不需如此小題大做。
但總歸是不能負了舅舅的苦心,讓醫生好好檢查了,也算是給舅舅寬心。
2005年 1月21日雨
今日見到了媽媽,一如從前的優雅美麗。
媽媽問“住得還好嗎?”
我答“很好”
然後她淡笑着摸了摸我的頭。
*
2005年 2月3日晴
今天午睡起來見到了饒叔叔,原以為是父親派他來傳話,卻不想他并不是來找我的。
我之前從不知饒叔叔和曲叔叔是師兄弟的關系。
只是很疑惑,曲叔叔是姬家人是母親的身邊人,那為什麽會和“喋域”出身的饒叔叔是師兄弟呢。
*
2005年 2月8日雪
除夕。
*
2005年 2月14日 多雲
三年。
*
2005年 3月28日晴
最近一直在練琴背譜子。
*
2005年 5月1日雨
雨天總是很讓人厭煩,尤其是在節日的時候。
下午2點整的飛機,現在還在飛機上。
大概算了一下,抵達維也納的時候正好是可以倒頭就睡的時間,完全用不着倒時差。
2005年 5月2日晴
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10點,維也納時間下午3點。
晚上要參加一場小型的鋼琴彈奏交流會大概不能很早回來了。
2005年 5月3日陰
奧地利5月的氣溫還算适宜,很想在這裏小住一段時間。可惜舅舅之前吩咐了,只能在這裏停留4天。
2005年 5月4日 多雲
下午拜訪了姬家在奧地利的莊園,神奇的是,那裏還住着曾經服侍過曾曾外祖母的仆從的後代。
今天很愉快。
*
2005年 6月8日晴
師父提議我盡早成立自己的親衛隊,可是目前人選有限,一時半會兒組不成。不過其中一個人選我倒是心裏有數了。
2005年 6月9日晴
和小禹談了加入親衛隊的事情,他的反應是我從未見過的喜悅。
這些年他的成長,是我意料之外的。我真的很替他感到高興。
*
2005年 7月4日 多雲
二舅今天晚上沒有回家舅舅很生氣,他打電話一副兇狠的模樣,但是我看得出他只是在擔心。
亓官翎在舅舅面前總是很小心翼翼,卻還老是被舅舅狠罰。什麽原因都有,比如睡晚了,吃少了,逞強訓練了,不守規矩了……之類的。
二舅是個很努力的人。舅舅對他的要求卻嚴苛得離譜。我幼時不清楚他與姬家的關系,只以為舅舅是不喜歡他才這樣針對他。
後來知道了,才明白原來亓官翎和我一樣,身上背負着自己家族的姓氏。
*
2005年 7月29日晴
親衛隊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以歷史上的名劍的名字命名的,當然,靈感來源于小禹的名字。
小禹姓夏,母親産後早逝,父親是漆家的長工。他一出生就被抱到了漆家,一直靠他父親養活,長大了些開始學習侍者的工作。算是我的貼身小侍。
小禹比我小2歲,理應我照顧他,可是大概是他父親從小給他灌輸的思想,小禹對我總是恭恭敬敬的,所以礙于規矩,每每都是他照顧我。
2005年 7月30日雷陣雨
福伯不知從哪裏買了些紫羅蘭花苗,我看着漂亮,忽然就想起了小隐。
那時候的小隐很喜歡在院子裏擺弄花草,沒課業的時候總喜歡待在院子裏,哪怕只看看也好。我那時候總覺得這是女生喜歡的,為此責罵過小隐,小隐卻笑着任我說他,卻依舊不改。
倘若那時候的我知道,我和小隐待在一起的時間那麽有限,那麽,我一定會争取一切機會,和他一起,擺弄花草也好,看看星星也罷,都是好的。
*
2005年 10月18日 多雲
今天是小隐的生日。
并不是特意選在今天出發,只是覺得,是時候出去歷練,是時候告別過去,是時候選擇擔當了罷了。
望平安歸來。
*
2006年 4月23日雨
我回來了。
2006年 4月24日雨轉陰
荊燃得知我從戰場歸來,連夜的飛機就到了Z省。
他還是老樣子,只是成熟了不少。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絲欣慰。
走之前他偷偷告訴我,他說他好像不喜歡女孩子。
2006年 4月25日晴
荊燃的話讓我想了一晚上,忽然就有些不明白“喜歡”的定義。
喜歡小隐是喜歡,喜歡茶具是喜歡,小隐喜歡花草是喜歡,男生喜歡女生是喜歡……
這些喜歡,都是一樣的嗎?
2006年 4月26日 多雲
回家以後,夢中常會出現戰場上厮殺的場面,倒也不是噩夢。只像是之前經歷一幀一幀的回放。
看得見戰友,也看得見火光。
作者有話要說: 到此為止篇貳結束啦,撒花,
下章開始是篇叁,繼續正文。
☆、chapter27. Ⅰ
國王看見眼中透着茫然的隐心情似乎很是愉快,單手拿着茶盞在手中轉着圈,杯中的茶水每每被晃到邊緣留下一道印記又每次都安然回歸。
“從前我一直以為,孑然一身的人最是可憐,現在看來,忘記過去的人,才是最可悲的。你覺得呢,隐?”
隐盤腿坐在一旁的墊子上,腦袋雖是微微低垂着,脊背卻始終挺直着不卑不亢,仿佛無喜無悲。
“廿不懂什麽大道理,不明白先生說的。”
男人不怒也不惱,依舊優雅地保持着臉上的笑意,“你忘記了不要緊,我可以告訴你一切。”
隐微皺着眉頭,他非常不喜歡這種對他來說被動的局面。還有,讓他不安的是,他不明白男人說的,自己忘記的,到底是什麽。
隐的記憶是從他8歲那年開始的。
人來人往的街道、肮髒腥臭的巷角、夾雜着各種語言的喧嚣、還有,永遠不會停止的腳步聲……
他記得自己是一個流浪在街頭巷尾以乞讨為生的孤兒,僅此而已。
他只是,在那一年幸運地被人撿到,然後從此四海為家,僅此而已。
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麽。
只是,怎樣努力也得不到答案,又何必自尋苦惱。
所以,一直以來,只是這樣活着——沒有信仰、沒有執念、沒有追逐、沒有希冀地活着。
純粹只是活着。
直到——
男人看見隐似乎在笑,這笑卻不是無奈更不是絕望,讓他不解,“你笑什麽?”
隐微微擡頭,看了男人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國王深深地看進隐的眸底,“被抛棄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沒有在隐臉上看到受傷表情的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他側過身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下聞了聞茶香。
“廿只是主人的工具,贈給他人,也是一種用途,并不是抛棄。”隐語氣淡然,目光低垂。
男人挑眉,一擡手就要将茶盞裏的茶水潑向隐的臉上,卻被隐一個側身躲了過去潑在了地上。
“你既已被贈與了我,就是我的工具,哪有工具反抗主人的道理?難道,你還妄想從我這兒回去漆家不成?”國王并沒有暴怒,只伸手抓住隐的頭發慢慢将人扯了回來。
眸光閃動,隐輕輕阖上了眼,緩緩道,“不,主人的吩咐廿定會辦到。”
男人面露嘲諷,他自然不會誤以為隐口中的“主人”是指他。“真是可憐你這般忠心卻還是逃不了被送人的下場呢。”
在男人看不見的角度,隐的雙手緊緊攥着,指甲都深深地陷進了肉裏。
見隐終于有些動容,國王滿意地喝了一口茶,而後擊了擊掌,“來人,處理一下,關進籠子裏。”之前再多的談話不過是為了給擊潰隐的心理防線找個入口,重頭戲現在才要開始。
隐是在陣陣痛感中醒過來的,隔着鐵籠子,他一睜眼看到的就是窗外明媚到晃眼的日光。眯着眼睛适應了光亮,隐借由窗戶的影子判斷出了時間。
微微勾起嘴角,讓隐原本正氣英俊的臉龐帶了些許邪氣,似在嘲諷那個想要折【磨】他的人這些個老套的把戲。
盡管四肢的關節都是脫臼的狀态,國王還是細心地讓人用鐵鏈懸着重物分別緊緊拴着他的手腳,生怕隐會從這個大鐵籠裏逃出來似的。
忍受着關節處傳來的劇痛,隐用手肘将自己半趴在地上的身子撐起來,慢慢挪到了籠子的一個角落坐起來,好讓身體有個支撐。
“你醒了?”外邊傳來國王略偏中性的聲音,隐擡頭,看到男人雙手交疊倚靠在門邊,正帶着笑意看着自己。
隐沒有說話,舔了下自己幹得脫皮了的嘴唇打算閉目養神。
“啊,忘記了給你準備早餐倒是我的錯。來人。”國王似是滿懷歉意地看了隐一眼,而後轉頭吩咐外面的手下。
很快,保镖樣的男子就端着水和食物走了進來。
籠子的門正對着房間的門,國王饒有興致地看着他的手下打開籠子的門,而後将杯子和碗放在了籠子的地上、隐的面前。
“快些吃吧,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做哦。”
隐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繼續閉上眼打算不予理睬。
“也對,小少爺吃不慣我這裏的粗茶淡飯,那就撤了吧。”國王笑,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将水和食物取出來。
隐眉頭一皺,卻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呵呵……”男人眼神不知在看何處,只讓人覺得笑聲充滿了冰冷的寒意。“那麽,小少爺做好聽故事的準備了嗎?”
讓漆恻有些訝異的是,送走隐的當天深夜,父親來了。
漆尊一星期前才剛回國,因此還錯過了之前漆恻爺爺的祭日。平日裏漆恻和漆尊并沒有頻繁的聯系,上一次聯絡甚至還是半年前因為漆恻遭遇了刺殺,驚動了遠在美國的漆尊,這才主動聯系了漆恻催促他去挑選自己的“傀”。
父子倆在某些方面很相像,比如,不善于表達情感,又比如,喜歡埋藏心事。
漆恻面對自家父親總是恭順且敬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于幼時的嚴父形象,其次,在漆恻的內心深處,總想以父親喜愛的樣子來讨得父親歡心。長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