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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的?那麽哥哥…就是漆恻了?

自己原來那麽早就已經……少年幾乎不敢置信,只得羞惱地閉了閉眼,幾乎不好意思擡頭去看漆恻,低着頭慢慢蹭了過去。

“那時候你才6、7歲,可是琴彈得特別好,記得嗎?”漆恻在琴凳上坐下來,擡手打開了琴蓋。

隐輕輕嗯了一聲,“記得。”

漆恻将雙手輕輕放在了琴鍵上,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回憶如流水般随着音樂流淌而出,一幅幅畫面,一個個片段在隐面前閃現而過,慢慢歸攏,慢慢拼湊,最終完滿。

隐閉着眼睛聆聽,琴鍵上翻飛的手指指法好似投影一樣出現在隐眼前。一切都那麽熟悉。可心裏卻不知被什麽觸動,陣陣發酸發脹。

待漆恻一曲畢,看到的就是隐通紅的雙眼,心裏一緊,起身将人攬進懷裏。

少年吸了吸鼻子,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卻撲簌地在眼角肆意流淌。

其實直到此刻才真正感覺到自己回家了吧?

是熟稔的旋律敲碎了強撐的堅毅嗎?

很累吧,這些年?

福伯去送下午茶的時候漆恻已經開始為了幾天後的發布會給隐做起了輔導。看着漆恻一本正經舉着戒尺給隐糾正着坐姿站相各種禮節,老人笑盈盈地走過去。

“二位少爺,”福伯單手貼着胸口行了禮,“請用水果。”

隐心中正驚訝于老人标準流利的中文,便聽得漆恻介紹道,“這是福伯,英國人,是姬家莊園的大管家。”

隐心知這位老人雖是姬家傭人卻是德高望重,便按照漆恻之前教的,微微弓身以表尊重,喊了聲“福伯。”

老人依舊笑盈盈的,“隐少爺客氣了。”說着引着兩人去小桌旁坐下。

隐這才看到福伯拿來的水果竟是他曾在極北之地有幸嘗過,卻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的一種果實。

老人沒有遺漏隐眼中一閃而過的神采,問道,“隐少爺可是識得這水果?”

隐又細細瞧了盤中晶瑩剔透的果瓤和小碟子裏白中帶粉的果醬道,“我也并不十分确定,是唇果?”

福伯驚喜一笑,“正是,只是這唇果并不常見,敢問隐少爺如何而知?”

漆恻挑眉用小叉子叉起一塊果肉沾了果醬放進嘴裏,一股奇特的甜味直接由味蕾傳到了腦中。

“我也只是偶然見過,在冰雪之地的冰層之下生長有這樣的果實。因為通體雪白且形似雪球常常不被人發現,而常被一些動物所食用。它之所以被稱為唇果是因為未成熟之前最外一層果皮有毒,而最初判斷它是否成熟的辦法就是用溫熱的嘴唇觸碰。若是雙唇感到刺痛且有粘性便是尚不可食,反之則代表可以食用。”

隐的聲音清冽中帶着柔和,細膩中帶着低沉,十分好聽。他的語速不急不緩,音調不高不低,卻能讓人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聆聽之上。

福伯到了這個年紀也算是識人頗多,聽一個人說話便能了解這個人的性格。而原本不動聲色的眼中此刻竟是染上了欣賞的意味,“隐少爺說的沒錯。且待這唇果完全成熟便會褪去外層含有毒性的果皮,新生一層□□色的果皮,而這果皮便可以用來制成果醬配着果肉一同食用。只是白中的粉色過于淺淡實在難以辨認,且人在那樣低溫的環境下手指、指腹早已失了靈敏,因而為了及時采摘人們還是會冒險以唇試之。”

隐微笑着點頭算是認可福伯的話,擡手叉起果肉放入嘴裏,一舉一動儒雅有禮已然有了世家公子的修養氣質。

漆恻暗笑,眼中的光芒就像是個孩子在得意地炫耀自己心愛的小玩意兒般炫耀着自己對隐的教學成果。

福伯微微一笑,心中也不禁帶了些暖意,這樣孩子氣的少爺他有多久沒見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不知道自己啰啰嗦嗦寫了些什麽了。。但是好歹交代了隐為什麽進喋域。。。

然後那什麽唇果是我胡謅出來的大家不要深究。。。

最後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吧。

☆、chapter37. Ⅺ

第二天一早兩人都早早地起床去晨練,但是因為隐身體需要靜養的緣故只能在場邊看着,頂多做些熱身。

隐本以為晨練很快就要結束可沒想到姬凜灺來了,他心裏一下就忐忑起來。

姬凜灺的氣場自是非同尋常的強大,可隐心裏知道不能失了規矩,因此只得硬着頭皮上前打招呼,“…早上好。”

姬凜灺睨了他一眼停下腳步,“早。身體恢複得怎麽樣?”

隐沒想到姬凜灺會理睬他,緊張得雙手攥緊了拳頭,“謝謝您的關心……身體好很多了。”

姬凜灺粲然一笑,“我關心你是因為,你是小恻的弟弟,僅此而已。”

少年身子一僵垂下頭,握緊的拳頭驟然松開,“是……”

不遠處的漆恻雖然在晨練,注意力卻大部分在隐的身上,因此兩人的對話他雖聽不見卻看得清楚。

他知道自家師父一直對隐有成見,并且他明白,成見的根源,就是自己。是以他從未奢望姬凜灺能在短時間內接受隐,卻也不會再任由自家舅舅誤會和責難于隐。

而此刻,隐忽然蒼白的臉色讓他心裏一緊,忽然意識到,也許此時的隐是需要他的保護的。

漆恻心情焦灼地幾步跑到了兩人面前,姬凜灺卻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隐因為漆恻的忽然到來顯得更加無措,小步後退了一步,想要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怎麽,怕我刁難他不成?”姬凜灺笑裏帶着怒意。

“師父,”漆恻站在兩人中間将隐擋在了自己身後,“小隐剛回來不久還不懂規矩,若是冒犯了師父還請師父責罰小恻,是小恻沒有教好他,都是小恻的錯。”說着竟是在隐的面前曲膝跪了下來。

姬凜灺眸色一冷,怒極反笑,“你要替他受罰?”

隐心裏着急,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漆恻的衣服,漆恻卻當作不知道一般應了句,“是。”

“恻……”隐在漆恻身後小聲喚着,卻被姬凜灺冷眼一瞥吓得渾身一個冷顫。

“訓練翻倍。做完來找我。”姬凜灺對着漆恻說完便轉身朝外走去。

隐一咬牙追上去,攔在了姬凜灺面前,“您不能這樣,恻他沒有做錯——”

“小隐,回來!”隐還未說完便被漆恻打斷,他眼裏的火光是隐許久未見的怒意。

姬凜灺笑着離開,隐卻拖着腳步走回了漆恻的身邊。

“他一直都這麽不講理嗎?”隐的眼中布滿了糾結與複雜,“他不是你的舅舅嗎?你就任由他這樣——”

漆恻搖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隐毛茸茸的腦袋,“沒禮貌。”說完便往回走,打算繼續訓練。

隐腳下躊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突然有一種感覺,有一種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局外人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麽身份處在姬凜灺和漆恻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資格來參與這兩個人的事情,即使,自己是兩人名義上的親人。

漆恻走回場邊往自己腿上綁負重,隐就那樣站在他身後看着,他覺得,他好像一點都不了解這個人。

漆恻知道隐走了。

可他沒有追。

他繼續踏着跑道,綁着負重,跑着翻倍成了6000米的耐力跑。

從前就定下的規矩,無故暫停訓練,訓練翻倍。漆恻鮮少違拗姬凜灺的規矩,但若是真的違反了,一頓狠罰鐵定逃不掉,今後的訓練也只會增而不會減。

漆恻猜測隐只是不能理解自己和舅舅之間的相處方式,心想一會兒好好與他說明,那便沒有什麽了。

6000米結束是在近20分鐘以後。漆恻在跑道上慢着步子走了大半圈,除了呼吸急促口幹舌燥倒也沒顯得很累。心裏估計了一下時間,想着隐應該已經吃上早餐了嘴角不經意透出點笑意。

待漆恻完成了訓練出來才聽得福伯說隐用完早餐就跟着亓官翎去了“喋域”。心裏有暗暗的失落,他卻說不出緣由。

洗了澡換了衣服疲憊也清除不少。漆恻便按照姬凜灺之前的吩咐去了書房,一進門姬凜灺卻是看都不看他只道,“腕表拿來。”

漆恻摘下了手腕上的特制腕表,遞上後,便又恭恭敬敬地站好。

姬凜灺細細看了包括瞬時速度、心跳頻率、呼吸頻率在內的各項數據,本就面色不善的臉上更是增添了寒意。只聽他冷笑一聲,“呵,6000米跑了19分37秒?”

漆恻神經一緊,雖然一般這種早晨類似于熱身一樣的跑圈不會計時,但是這次既然姬凜灺作了要求,漆恻便不會辯駁什麽。

“以後每天晚上的訓練加兩組2000米的變速跑。深蹲跳後三組的頻率明顯降低,腿部力量不夠。加五組深蹲五組蛙跳,20個一組。”

“是,師父。”漆恻沒有絲毫猶豫地應下,目光也一直謙遜地低垂着沒有變化,像是這些懲罰并不是針對他。

姬凜灺放下腕表,看了一眼站得十分挺拔的漆恻,冷聲道,“去懲戒室等我。”

漆恻出了書房的門就準備往懲戒室走,可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卻碰到了剛回家正上樓來的隐。

兩人都是一陣莫名的尴尬。

“你回來了?”漆恻淡笑着停下腳步。

“嗯……我,抱歉,沒有和你說一聲就去了喋域……”隐手捏了捏衣角,“我去收拾一下以前的東西……”

“嗯。”漆恻點點頭,剛想再說什麽書房的門卻從裏面被打開了,姬凜灺站在門口,看都不看隐,冷聲道,“還不去準備嗎?”

隐見漆恻臉色一白,心裏猛地一顫,卻聽漆恻畢恭畢敬地答道,“對不起師父,小恻這就去。”說完安撫地看了隐一眼,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一會兒來找你。”

看着漆恻往走廊深處走去,隐心裏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他想追上去,卻被姬凜灺無形的壓力壓制得根本邁不開腳步。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

似乎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變遠了,像是隔着什麽,藏掖着什麽,卻沒有人點破沒有人道明。

隐從來不是心裏藏不住事情的人,可如今一旦涉及到漆恻,他就坐立不安心神不寧。他忍不了這種不明不白的窘迫,忍不了明明在乎卻忍着不去在乎的自己。

所以他在自己的房間呆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決定去一探究竟。他想要當着姬凜灺的面質問,得到想要的解釋。

隐就是這樣一個純粹的少年,大多時候總是淡淡的,沒有人看得出他的喜好。唯獨對于在意的人,會這樣倔強并且執着。

姬凜灺進懲戒室的時候故意虛掩着門沒有關上,漆恻心裏有事心不在焉,所以并沒有發現。

“去那兒站好。”姬凜灺瞥了一眼已經換上了寬松運動服的漆恻,手指了指牆邊的把杆随口道。

漆恻恭敬應下委身鑽進了把杆內側。姬凜灺的食指又在空中畫了半個圈,漆恻便立即明白了意思,朝牆面轉過了身去。

待漆恻舉着雙臂讓把杆抵着後胸上身緩緩後仰擺好了姿勢,姬凜灺這才緩步走了過去。

一句話都不說,姬凜灺只管抓着漆恻的雙臂用力向下壓去,後胸和肩胛傳來的痛感讓漆恻早早咬住了嘴唇,這才沒有發出一點痛呼呻【吟】。

因為把杆內側的間距只有一人的寬度,牆壁正好卡住了漆恻腰部以下因為姬凜灺的力道向上擡起的部分,整個人呈現出線條優美又詭異的弧度。

“咔”的一聲胸骨被打開,漆恻痛得喉間發出一聲悶哼。姬凜灺這才開口冷着聲音道,“呼吸”,卻沒有松手。

漆恻依舊維持着後仰的姿勢,放開了咬着嘴唇的牙齒緩慢吐納,喉嚨裏卻因為呼吸不暢只發出“咳”的聲音。

姬凜灺擡腳踩住了漆恻懸在空中的雙腳,手下慢慢震顫着将漆恻的頭向屁*股壓去,“差了不少……多久沒練功了?”

漆恻的臉有些憋紅,綿延的疼痛讓他有點集中不了注意,但畢竟被姬凜灺管教了将近10年,如果這都忍不了他就根本沒有資格喊姬凜灺一聲師父。

“…這段時間懈怠了……小恻很抱歉。”

姬凜灺将漆恻的雙臂折成一個矩形,力度猛地一加,“你最近倒是長本事了。不但忙得連罰都不怕了,做事還冒冒失失不成樣子。”

漆恻知道自家師父氣過了,也顧不上疼了,喘了口氣趕緊道,“師父,小恻知道錯了……”

姬凜灺冷哼一聲松開了手和腳,看着滑下把杆癱軟在地又迅速站起來的漆恻道,“知道錯了?”

“是。”漆恻認真點點頭,從把杆下鑽出來站好。

姬凜灺撇了下嘴環顧了周圍,漆恻心知自家師父又在想新花樣折騰自己卻依舊乖乖站着等着。

最後,童顏舅舅伸手一指房間角落的那一小塊鵝卵石地,“去,倒立着吧,晃一下長鞭10下,掉下來一次20鞭,認錯讓我不滿意10鞭。”

聽到長鞭漆恻一愣,姬凜灺雖然對他苛刻至極卻從未用過藤條鞭子責罰于他,因為畢竟對他心懷憐惜。可現在……漆恻咬了咬嘴唇,難道他已經失去了姬凜灺偏心的資格了嗎?

門外不明真相偷看偷聽了半晌的隐聽到這裏,驚詫得幾乎不敢置信,手攥着拳頭,指甲都陷入了掌心。

恻……哥哥…他一直以來都過得這麽辛苦嗎?

他一直以為,身為漆家家主、姬家少主的哥哥漆恻,理應被衆人捧在手心。哪怕不會纨绔清高為所欲為,也該是桀骜不馴驕傲不羁的……又怎麽會肯塌下脊梁被條框的規矩所束縛?甘願被那醜陋染血的長鞭所鞭打?

隐覺得自己的心髒在抽搐在痙攣,他完全不能想像也不能相信,漆恻這些年來隐忍的疼痛和屈辱。

隐問自己,他到底錯過了多少漆恻的人生,又錯過了多少漆恻需要擁抱卻沒人陪伴的黑夜?

鵝卵石地面凹凸不平,抵着手掌上的xue道筋絡隐隐作痛,承受着整個人所有重量的雙臂便更加顯得纖弱無助。

晨練的訓練量翻倍漆恻做了整整120個引體向上,剛才姬凜灺給他開了肩雙臂又是一番折磨,所以倒立之後不出10分鐘,漆恻的雙臂竟是隐隐有些顫抖。

“說吧,錯哪兒了?”姬凜灺抱着雙臂看了一眼漆恻鼻尖滴落的汗珠,一臉雲淡風輕。

漆恻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道,“……小恻錯在,不合時宜地為小隐解圍——”

門外的隐聽到自己的名字驚得一抖,手打在了門上發出一聲悶響,姬凜灺心裏邪邪一笑,面上卻假裝沒有聽見一般,“10鞭,再想。”

作者有話要說: 舅舅是個大壞蛋嘤嘤嘤壞笑

大家新年快樂哦~

☆、chapter38. Ⅻ

“……錯在,以為您會責難或者遷怒于小隐——”

“再想。”

“……”

“10鞭。”

“……小恻錯在不信任您。”

“還有!”

……一陣沉默。

姬凜灺氣急,猛地跨步走到漆恻身邊伸手就将人拽了下來,“站好!我來提醒你。”說完就氣沖沖地走到櫥邊從裏面抽出一條長長的牛皮鞭,“啪”得就朝地上狠狠甩了一鞭。

漆恻在懲戒室的中央站好,身子挺拔,是标準的軍姿。

姬凜灺右手握着鞭柄,左手一個手勢示意漆恻脫去上衣。漆恻順從地脫去了外套和裏面的T恤,露出了之前被漆尊罰了50藤杖後還未痊愈的帶着傷痕的後背。

姬凜灺一愣,目光陰狠,他從來不舍得用那些東西責罰漆恻,卻無奈于漆尊是用慣了的。從小到大,漆恻過得太辛苦,也只有在自己這裏,才能得到一些身體和心靈上的休憩和撫慰吧。

心裏不爽快,姬凜灺舉起鞭子又是狠狠一甩,“啪”的一聲悶響,卻并沒有抽在漆恻身上,而是抽在了漆恻堆放的衣物上面。

漆恻疑惑地蹙了蹙眉,沒有說話。

“還想不起來?”姬凜灺冷聲問。緊接着又是“啪”的一聲,漆恻還是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在漆恻看不見的角度,姬凜灺朝天翻了個白眼,又繼續揮着鞭子大力地抽在那疊衣服上面,發出一連串“啪”的悶響,這聲音要是不細細辨認還真和打在身上沒什麽區別。

漆恻是真的被他無厘頭的師父弄懵了,直到姬凜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漆恻才恍然想到真正讓自家師父生氣的是什麽了。

“師父,小恻知錯了。”

姬凜灺停下鞭子,看着漆恻恍悟的神情心知這次他是真的明白了錯處,嘴上卻不挑明了說,只道,“我之前有沒有告誡過你,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這個?你自己說該怎麽罰?”

漆恻垂眸,“小恻犯了大錯,任憑師父責罰。”

……

隐根本不敢再看再聽,因為淩厲的鞭聲和姬凜灺的責罵聲在他腦海裏翻江倒海,撕扯着摧毀着他顫抖的心髒。他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靠在門邊的牆上,卻依舊怎麽也不願離開。

姬凜灺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便留下漆恻一人在懲戒室裏自己走了出來,看見隐的時候還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眼睛,“你怎麽在這兒?”

隐此時此刻也顧不上姬凜灺的威壓了,整個人一下子從牆上彈起來,直視着姬凜灺的眼裏只剩下悲憤,“恻、我哥哥呢?”

“你說小恻?他還在受罰呢,你找他有事?”

隐深呼吸幾次想要平複自己的心情,卻似乎一點都不管用,“你憑什麽這樣對他?”說着就要去開懲戒室的門。

“哦?”姬凜灺伸手一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一直在外面偷聽?”

隐氣得渾身發抖,“我要見他!”

“真是好大的脾氣啊,要是小恻敢這樣跟我說話,怕是早就被我打死了。”

隐一怔,心裏突然害怕極了,生怕姬凜灺會因為自己的無禮遷怒于漆恻。

看見隐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姬凜灺也不想再吓唬他,說了句,“跟我來吧”便轉身走了。

隐心裏幾番掙紮,最終還是跟着姬凜灺去了書房。

童顏舅舅一進書房便扯了鈴铛叫了管家送茶水進來,自己坐在沙發上像是很累的樣子。

隐在書房中央筆直站着,任憑姬凜灺的目光上下掃視打量,心裏卻記挂着“傷痕累累”的漆恻。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們前兩次見面并不愉快。”姬凜灺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裏面,聲線低沉。

隐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你記恨我所以不願意叫我一聲舅舅,沒有關系,我不在意。”

“沒有,我不是……”隐一下子顯得有些着急,他怎麽也沒想到姬凜灺一上來竟然會提及這件事情。

“不是什麽?”姬凜灺嘴角噙着壞笑。

“不是不願意……也,沒有記恨您……”隐聲音小小的,有些別扭。

姬凜灺“刷”地站起來,吓得隐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沒有不願意?”

“是……”

“也沒有記恨?”

“嗯……”

“那叫聲舅舅來聽。”

“……”隐猛地擡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卻正對上姬凜灺一本正經的眼神,嘴巴翕動了一下沒敢發出聲音。

僵持了一陣。“您,”隐咽了咽口水,說實話他是有些受寵若驚的,因為他一直以為姬凜灺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所以他根本沒有想過會被接受。“…可是我之前——”

姬凜灺就那麽看着他,等他說完。

“我之前只是一個’傀’……我覺得自己……沒資格這樣,叫您。”隐一個字一個字向外吐露,就像是拿着刀剖着自己的殼,一層又一層。

姬凜灺眼裏的贊賞沒有讓隐發現,他只是淡笑着伸手拍了拍隐的毛腦袋,“可你一直是小恻的弟弟不是嗎?從來都是。”

隐一怔,身子卻止不住開始輕輕顫抖。

“快叫舅舅。”

“……可是,”隐覺得自己喉嚨發緊,“您之前說,您會關心我,只是因為我是恻的弟弟,而已……”

姬凜灺無奈笑了,心想這孩子還真較真,“沒錯啊——如果你一直不肯認我的話。”

隐這一刻總算明白了姬凜灺那句話的意思,心裏竟是忍不住有些莫名激動和感激。

“……舅舅”隐閉了閉眼很輕很快地讀出了這兩個字。

姬凜灺驚喜一笑,“什麽?”

“舅舅…”

姬凜灺笑着應下,開心的不得了。可是隐下一句話就讓他徹底不開心了。

隐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道,“那您能不能先讓哥哥出來呢?他一定——”

“不行!”姬凜灺瞪了他一眼故意惡狠狠道。

隐一聽臉一下子垮下來,“舅舅,恻、哥哥他犯了什麽錯您要罰他這麽狠?”

姬凜灺哼了一聲,“狠?要是落到他父親手裏可就不止是這樣了。”

隐小臉整個都皺起來了,“您,您說父親……”

“你父親遺傳了你爺爺的心狠手辣,若是他真的氣急,打斷你哥哥一條腿都是輕的。”

姬凜灺說的确實是真話,可是他此時存心要隐心裏難過,說話難免會稍稍誇大和引導。

隐不肯相信姬凜灺的話,但是懲戒室外看到的聽到的又不會有假,再加上這些話,這一切都诏示着,漆恻受的苦他根本難以想象。

“不,不會的……父親怎麽忍心呢。”

姬凜灺眼睛滴溜溜一轉,“怎麽不會,當年小恻把你弄丢了你爺爺可就生生砸斷了他一條腿呢。”

隐瞬間瞪大了眼睛,同時他猛地想起漆恻膝蓋上的傷疤,那時他還曾想,那般深刻的傷痕會是多重的傷多大的痛才會留下……可原來,竟是和自己有關嗎?

事實的沖擊讓隐緩不過來,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從成為了漆隐之後,這一切的一切和他原先理解的所有都大相徑庭。

少年垂眸,失神般輕輕搖了搖頭,身形搖晃着去開門,此刻,他想見漆恻,他要見漆恻。

姬凜灺望着隐的背影,卻似乎漸漸地與漆恻的影子重合了。他在想,他做的這一切,是不是對的。

隐沖到走廊上就要向懲戒室的方向跑,可當他站在那扇門門口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方式和漆恻對話。

“咔嚓”一聲,正當隐還在糾結猶豫,門卻被漆恻從裏面打開了。

兩人都是一怔。

“恻……”帶着哭腔,隐猛地撲上去将人抱住。

“這是怎麽了?”漆恻有些莫名,只得擡手拍了拍隐的後背。

“你疼不疼?讓我看看好不好?”

“我不疼,怎麽會疼呢。”

“你騙人。”隐将人推進房裏,擡手就要去脫漆恻的衣服,“我聽到舅舅罰你了!我聽到鞭子的聲音了!”

漆恻聽到小隐願意喊舅舅這兩個字先是欣喜地瞪大了眼睛,而後聽到後半句反應過來原來小隐一直在門外偷聽,心裏又酸又甜不知是什麽滋味。“你誤會了,舅舅他沒有罰我。”說完便親手脫去了自己全身的衣服,“你看。”

此時此刻隐根本顧不上害羞暧昧什麽的,一雙眼睛加上雙手,仔仔細細将漆恻從頭到腳看了個遍摸了個遍,皮膚上除了一些舊傷的痕跡,竟是出乎意料的滑膩白皙。

“可是——那你剛才在做什麽?”

“師父讓我打掃一下衛生。”

隐不敢置信地瞪眼,又将人從腳到頭看了一遍,“之前我明明聽到鞭子——”

漆恻心笑自己師父的伎倆幼稚,手上卻将人摟進懷裏,臉上的表情寵溺中帶着甜蜜,“你關心我是不是?”

隐不答反問,“你快告訴我,他到底有沒有用鞭子抽你?”

漆恻笑意更深,“沒有。”

“那你說,你犯了什麽大錯?”

漆恻咯咯地笑起來,心想小隐真是可愛極了。

“是不是因為擋在我面前要替我受罰讓舅舅生氣了?”

“不是,”漆恻看着氣鼓鼓的隐,忍不住彎起食指刮了一下少年挺翹的鼻尖,“舅舅一向對我極好,知道我腿上有舊疾,從來不許我跪,今天,他的确氣我冒失,可最讓他生氣的還是這一點。”

“舅舅他,真的……”隐顯然有些不太相信,姬凜灺會因為這個原因生這麽大的氣。

漆恻寵溺地笑,“真的。”

晚餐是漆恻親自下廚做的三菜一湯,可惜亓官翎在喋域回不來,所以只有他們三個人一起用餐。

飯桌上姬凜灺又“不經意”地告訴了隐,漆恻這一手好廚藝的由來,漆恻本想阻止無奈堵不了自家師父的嘴,愣是讓隐聽後再次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飯後,書房。

“舅舅……”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只是覺得,挺喜歡小隐的。”

不論姬凜灺說的是真心還是故作真心,漆恻心中對他的感激都不會更改。于是彎腰鞠躬,“謝謝您。”

姬凜灺淡笑着擺擺手。其實,他做的這一切,一部分是為了漆恻,另一部分,卻只是想讓自己的內心,好受一點,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舅舅是好人,大家一定不要讨厭他嘤嘤嘤。

☆、chapter39. ⅩⅢ

當天晚上名叫隐的少年幾近無眠。

忽然來襲的疼痛,還有不知名的恐慌,翻攪、撕扯着他的肉體和靈魂。

一切都是讓他熟悉的感覺。

少年笑着蜷縮着,想念着漆恻不由自主。但似乎,這樣真的能好受不少。

第二天一早漆恻莫名心慌着醒來,天已大亮,可是環顧四周,卻沒有隐的影子。

到了喚醒的時間隐卻沒有來……隐向來守時……

“小隐……”漆恻默念着隐的名字,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仍舊是佝偻着的、如子宮中的胎兒一般的蜷縮姿态,少年慘白的臉孔上是像在忍受痛苦一樣緊皺着的眉頭。

卻一動不動。

走至床邊的短短幾步距離,無數曾經的畫面在漆恻腦海中閃過,他突然開始害怕,害怕一如曾經那般,回頭卻再看不見的絕望。

“隐,你醒醒。”漆恻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懷裏,伸手摸他的頸動脈——有體溫有脈搏——漆恻舒了口氣,趕忙按了管家的通路讓人叫醫生過來。

躺在床上的少年沒有一點反應,漆恻又因為不知道人傷在哪裏所以不敢亂動。姬凜灺聞訊趕過來,看到的正是漆恻抱着隐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像那個時候。

“怎麽回事?”姬凜灺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撐起了隐的一只眼皮,看到瞳孔對光線有反應,心裏便也大概知道了問題的輕重緩急。“無緣無故怎麽會昏迷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漆恻失神地搖頭,“是我沒照顧好他……”

“小隐不會有事的。”

姬凜灺的語氣很堅定,堅定到讓漆恻原本失了神的內心也瞬間堅定起來。

他想,不論如何,接下去的日子,自己一定會陪在隐的身邊,再也不會離開。

醫生很快就來了,拿出各種儀器一通檢查,得出了過敏導致昏迷的結論。

過敏?漆恻看着隐身上遍布的紅點,眉頭狠狠皺起來,昨晚的飯菜都是他親手做的,難道是其中有什麽讓小隐過敏了?

幾個醫生不動聲色地取了器具準備給隐做皮試,抱着隐喂水的漆恻心裏惴惴,此時此刻,除了相信醫生,他無措的甚至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咳……”輕度昏迷有吞咽反射,漆恻聽到隐發出的聲音,心裏一喜。

眼皮微微顫動,慘白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睛,對着眼前的人兒笑着,“……我沒事。”說着縮回手臂抓住漆恻,不讓醫生再碰。

“小隐快讓醫生看看,別鬧。”姬凜灺走上前,用幹毛巾輕輕擦拭隐額間的汗滴。

隐的目光是漆恻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仿佛一被觸碰就會如冰淩一般破碎毀滅。他深深地看進隐的眼睛,而後無奈地嘆氣,“好,我這就讓醫生走。”

“小恻,”姬凜灺不滿地皺眉,“還沒有查明過敏源,你這是幹什麽?”

漆恻懷着歉意沖姬凜灺微點頭,而後卻徑直走向醫生送了客。

的确,他舍不得讓隐難受,卻更受不了隐眼神中那深藏期待的絕望深淵。

“舅舅,”隐撐起身子安慰地笑,“您不要責怪哥哥,我已經好多了。”

姬凜灺搖頭,“沒幾天就是發布會了,你這樣怎麽讓人放心?”說着就要讓人去把醫生叫回來。

“真的不用了舅舅,”隐急得不小心跌下了床,伸手扯住姬凜灺的衣擺,“……醫生也治不好的。”

漆恻一驚,立馬将虛弱的小人抱起來放回床上。

“說什麽傻話…”姬凜灺不可否認在那一刻他的心髒也仿佛被狠狠揪了起來,是一種熟悉的心疼的感覺。

少年低垂着頭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偏棕色的發淩亂着,遮擋住了窺探的視線。

那樣孱弱的姿态很少能在隐身上看見,卻依舊固執,仿若周圍有一堵無形的牆,防衛着,不讓別人近身,也不讓自己出去。

漆恻在這一刻恍悟,錯過的過往,似乎很難再拾起,不僅僅因為對方不願說,還因為,自己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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