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幾點?” (1)
隐咬了下唇,立馬打字回複,“八點。”
漆恻看了眼時間,皺眉,繼續打字,“去睡兩個小時,7點半我叫你起床。”
少年心裏一暖,陰郁了一整晚的臉色終于有了些神采,于是忍不住将這條信息十幾個字來回又看了幾遍,這才想到要回複,不料哥哥催促的短信來得更快。
“快去。”
隐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往對話框裏打了個“是”字又删掉,回複了一個“好”。
原以為自己會睡不着,卻不料,腦袋一沾枕頭,就很快陷入了夢鄉。
兩個小時的短暫睡眠比起一夜不睡好了太多,至少隐覺得腦袋清醒很多,應付接下來一天的課程工作應該不算太過勉強。
況且——少年回想起方才電話裏哥哥故作淡然實則關心的強勢語氣,不禁笑了起來——哪怕只電話裏簡單的幾句囑咐,也足夠溫暖他,而這一點溫暖,就足夠讓他有力量面對任何難題。
時間就這樣過去,每天或隔天一次的短暫通話就成了兩人感情宣洩的唯一出口,想念與日俱增。但是慶幸的是,在這樣的苦惱之下,隐終于完滿結束了修習,可以回家了。
臨行前一天,莊園裏迎來了兩位素未蒙面的貴客。
管家星期五先生親自敲響了隐書房的門,“少爺,兩位女士到了。”
隐原本正在交接一些工作事宜,忙得焦頭爛額——畢竟等他回了國,很多事就不可能再親力親為——聞言卻是立即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起身朝外走去。
客廳裏,兩個穿着樸實的的異國女子正站在中|央,表情似是還帶着初入莊園的驚喜與忐忑。
隐快步走過去,在兩人要彎腰行禮時及時阻止,“不必客氣,兩人女士快請坐。”
兩人撫平了裙擺在沙發上坐下,免不了還是有些拘謹,卻終于敢擡頭看向隐,這一看,兩人眼中的驚訝更甚。
誰能想到在歐洲聲名赫赫的紅盾家族的新任繼承人,會是眼前這個精致儒雅、如此年輕的東方男人?
隐微笑着親自接過管家先生擺上桌的茶具,給兩人倒了兩杯紅茶,“Hanna女士,Helena女士,不用這麽約束,接下來十個月,你們就是這座莊園的女主人。”
聽隐這麽說,兩人稍稍卸下了一些惶恐,接過茶杯,道了謝。
“我明日就會離開這裏回中國,和之前簽過的協議內容一樣,從今天開始,直到——”隐的眼神劃過一絲慈愛,“兩個孩子都平安誕生,你們在這裏享受女主人待遇,事成之後你們會得到應得的報酬。”
“而我的要求是,在此期間,你們不能踏出這莊園一步,以及,一切以寶寶的健康安全為重。明白嗎?”
兩個女人都是再樸實不過的鄉村農人,聞言忙不疊地點頭,“我們明白。”
收斂了嚴肅的神情,隐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想起什麽高興的事,“有任何合理的要求,不要有一點壓力,只要你們提出來,我都會滿足。我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心情——聽說這樣對寶寶有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 啰裏啰嗦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
☆、大千
姬宅
亓官翎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些難受,等意識完全清醒過來才發現,睡相不好的姬凜灺把自己當成了抱枕整個圈在了懷裏。
當下放輕了呼吸,保持着自己原本的姿勢不敢動彈,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身邊人的臉龐上,怎麽也看不夠。
睡着了明明就是像天使一樣的人啊……可醒着的時候怎麽就——青年忍不住又想起昨晚自己被哥哥壓在身|下擺成各種奇怪的姿勢進入頓時紅了臉——這麽惡劣呢……
男人似是感覺到了什麽,不滿地皺起了眉,有些醒了。
熟知哥哥起床氣嚴重的青年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敢掙脫懷抱,只得僵硬着身子眼巴巴望着眼前人。
姬凜灺慢慢睜眼,皺着眉頭嘟囔,“熱…”
熱是因為兩個人貼在一起抱得很緊,可抱着人的人本身卻沒有自覺,這讓亓官翎頗為苦惱。
“哥——”青年輕輕喚了一聲,雙臂微微掙動想要以此提醒男人此刻的狀況。
姬凜灺清醒了一些,眯了弟弟一眼,擁着人慢慢翻了個身把他整個壓在了身|下,感受到身|下人愈發火熱的體溫,男人不禁壞笑起來,聲音猶帶着初醒時的沙啞,“原來是有一顆大火球一直抱着我不肯撒手啊……”
自家哥哥這樣颠倒是非可亓官翎偏偏不會辯駁,只默默撕扯着自己的嘴唇,眉眼低低,羊羔一般溫順。
姬凜灺就這樣注視着青年,眼裏的寵溺掩藏不住,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今天小隐回來,中午還有聚餐,還不起來?”說完又伸手替人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嗯……嗯。”亓官翎點着頭悄悄看一眼哥哥,一不小心又深陷男人的眼眸之中,臉頰緋紅,嘴裏斷斷續續應着,卻忘記了動作。
“嗯?”姬凜灺把青年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下覺得弟弟可愛至極。
亓官翎一愣,想起來要起身,男人卻仍舊環抱着他不肯撒手。無奈之下,青年只得雙手撐到男人胸口,輕輕推搡。
男人低聲笑着松開了雙臂,總算是放過了這個薄臉皮的弟弟。
隐剛從舷梯上下來,就看見自家光明正大以權謀私的哥哥兼情人站在車旁朝自己的方向投來目光,當然,身後還跟着站得筆挺的神矢。
其他乘客自然也注意到了這輛出現在停機坪上的車,以及一前一後站着的兩人,長長的隊伍裏頓時一片小聲窸窣的議論。
“主人,是恻主人!”莫邪随着衆人目光望去,驚訝得立馬向隐報告,好在還記得壓低了聲音。
隐頗有些無奈這樣的小題大做,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情人也會這般“招搖”,心裏卻又忍不住暗自驚喜,畢竟,能提前見到他朝思暮想的哥哥,是多麽愉快的一件事(╯▽╰)
看着嘴角上揚的情人不緊不慢朝自己走來,漆恻不為所動。
朝身後的神矢勾了勾手指拿過鑰匙,便直接走到副駕駛的位置親自打開了車門。
“上車。”
許久不見的命令式口吻讓隐甚是懷念,好心情地坐進車裏,隐注視着哥哥替自己關上車門後又繞到另一邊坐了進來,感受到身邊人傳來的體溫,少年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低頭乖乖坐好。
發動車子,漆恻直接抄近路将車開出了機場。
至于神矢幾人,當然是自發且自覺地留了下來搬行李,關于他們要怎麽回去這個問題,漆恻表示,他不管╭(╯^╰)╮
車子行駛得飛快,漆恻除了最初那句“上車”之外沒有再說別的,目視前方似乎是一心一意在開車,可敏銳的少年卻在此時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一想到“裝腔作勢”的哥哥正在掙紮忍耐,少年忍不住笑彎了眼角,左手開始不安分地朝漆恻方向慢慢滑去,直到指尖觸碰到情人的大腿,引得漆恻渾身一震——這更加印證了少年心中的猜測。
“哥哥?”隐的左手繼續往裏探去,不輕不重,若即若離。
正在開車的男人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頭蹙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少年觸碰的手。
蹙眉的男人此刻在隐看來有一種別樣的性感,心就驀地被這樣撩撥了一下,少年感覺自己臉頰開始發燙,動作卻像是不受理智控制一般更加大膽……
靈活的五指在漆恻身上各處煽風點火、撩|撥挑|逗,原本禁|欲一般只解了領口一顆扣子的襯衫被少年壞心眼地一顆一顆從上到下全部解開,衣襟大敞。
大概是少年太過集中,或者是,此時“任人宰割”的情人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所以,當車子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的時候,隐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漆恻直接扯到了駕駛座,放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呆若木雞地望着眼前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龐,少年終于有了“玩火”後的自覺,眨了眨眼,小白兔似的乖乖躺着一動不動。
漆恻雙眸漆黑,窗外的陽光在他臉上映下斑駁隐綽的陰影,他不發一言,只那麽低頭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情人的精致面龐。
驀地,就伸長脖頸俯身下去……
與往日慣常的淺嘗辄止不同,這個吻,熱烈而深情,綿長且深邃。
兩人交換着口中的氧氣,津|液在糾纏的唇|舌間發出欲|望的聲響……
欲罷而不能。
姬凜灺和亓官翎在家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總算也在午餐開始之前來到了漆宅,剛停好車,漆恻的車便緊随其後駛入了地下車庫。所以,當看到兄弟倆頂着紅腫的嘴唇從車裏出來的時候,兩個舅舅差點就繃不住笑場了。
“咳、師父,二舅。”漆恻尴尬地向兩人打了招呼,卻把情人藏在了身後。
隐自是不敢真的這般沒規矩的,抿着嘴站到自家哥哥身邊,“舅舅,二舅,我回來了。”
姬凜灺面帶微笑似是心情不錯地将少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嗯,看來這三個月過得不錯。”
少年乖覺應是,“隐不敢懈怠。”
漆恻扯了扯情人的手不自覺把人護在身側,姬凜灺看得好笑,倒是一直不聲不響的亓官翎先發話了,“先上樓吧,大家都還等着。”
姬凜灺笑着自然而然摟住亓官翎,嘴裏應着“好”便不管身後的兄弟倆自顧自上了樓。
聚餐結束已經快下午兩點,要不是曲上前提醒了姬瑾懿下午有約,女人說不定還抓着自己小兒子的手不肯放呢。
“好了,你若是還想與兒子親近,讓恻兒小隐搬去老宅住兩天也不是問題。”漆尊笑着勸自家夫人。
女人聞言先是一喜,後一想,按照兩個兒子的性格,若是讓他們搬回去一起住定會覺得拘束,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算了,有你在家,他們哪裏願意回來住?”
漆尊笑,也不反駁。
女人瞪了男人一眼,上前挽起男人的胳膊,“一起走吧,小隐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也該累了。”
漆尊任由妻子強勢地扯着他往外走,姬凜灺見怪不怪,倒是看傻了幾個小的。
饒和曲自然是跟着兩個主子走了,亓官翎要去營裏,姬凜灺也正好有事要出門,家裏頓時只剩下了漆恻和隐。神矢神丩早已經回來了,漆恻等他們安置了行李便允了他們去休息。
隐本想先整理行李,漆恻卻将人往浴室推,“去洗個熱水澡,一會兒好好睡一覺。”
飛機上睡得不安穩,隐的确是有些累了,聞言點點頭乖乖脫了衣服便走進了浴室。
漆恻自然是沒有這個閑情逸致去理行李,将情人脫在地上的衣物扔進衣簍便自顧自靠在床頭擺弄手機。
“嗞嗞……”
床頭櫃上隐的手機振動起來,漆恻偏頭望了一眼,沒有要看的意思。
一刻鐘後,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停了,隐下|身裹着浴巾擦着頭發出來。
“過來。”
漆恻擡頭看了一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讓人坐過來。
洗完澡的少年臉上還帶着熱水熏出來的紅暈,因為皮膚細嫩敏感,身上大大小小從前的疤痕也被熱水燙得發紅,看得漆恻直皺眉。
少年盤着腿背對着漆恻,舒服到眯着眼享受情人的“擦頭發”服務。
“困了?”
少年搖搖頭,手撐着床轉了個身,幹脆用額頭抵着自家哥哥的胸膛,閉起了眼。
弟弟少有這樣孩子氣的時候,漆恻有些驚訝。
“怎麽了?”
少年還是搖頭,可此時他頭靠在漆恻胸口,搖頭的動作更像是只小奶狗在蹭毛。
漆恻勾起嘴角,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情人的腦袋。
“這三個月好難熬……我再也不想,離開你這麽久了。”
“嗯。”漆恻動作一頓,笑意更濃,“我也是。”
吹幹了頭發的隐換了一身和情人一樣的家居服,只不過漆恻的是深灰色,他的是咖啡色。
兩人靠在床頭,漆恻手上翻看着一本外文原著,低頭瞥了一眼懷裏的情人,“怎麽不睡?”
“不睡了,”少年湊過去看了一眼書,“現在睡了還怎麽倒時差啊。”
漆恻笑,“對了,去看下手機,剛才你洗澡的時候來了條信息。”
“噢。”隐應着,翻身過去拿手機。
“我的少爺,一日不見甚是想念。這裏一切都好,兩位夫人情況也很不錯,您不必記挂。 —— Freitag”
幾乎是屏幕亮起的瞬間,隐的身子猛地一僵,此刻,他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關注星期五先生奇怪的中文語句,他只想知道——哥哥之前有沒有看到?
“怎麽了?”
漆恻目光一直在情人身上,自然沒有錯過情人那一瞬間的僵硬。
隐背對着漆恻狠狠閉了下眼睛,手指顫抖着删除了信息,然後轉頭,“……沒事,是、是Freitag管家發來的信息,問我到了沒有。”
漆恻目光略帶省視地點了下頭,沒有追問。
☆、大千
這天,曲代姬瑾懿來漆宅,随身帶了一整個公文包的文件資料,一部分是姬氏企業的背景資料,其餘多數都是最近公司新接的案子的相關材料。
姬姓從前是富庶貴族,上上個世紀,姬氏的店鋪明裏暗裏大大小小就占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只不過做的生意并不多光彩,倒也不會肆意宣揚。後來因為戰亂,舉家遷徙海外,躲過了浩劫,多年後才回來在Z省紮了根。
從恻隐的外公輩開始,地下不幹淨的勾當雖然照做,明面上卻也想着要洗白,老爺子當機立斷看準了苗頭投入了國內的影視廣告市場,成立了如今姬氏最為人所知、家喻戶曉的姬氏影業。
自從老爺子撒手人寰,年少的姬瑾懿就肩負起了姬氏全部的産業外加母親家遠在歐洲的龐大到恐怖的家業,男子尚且難有這般魄力,可當時年僅二十的姬瑾懿卻在剛接手的前兩年,将家族整饬得風生水起。直到弟弟年滿16歲,姬瑾懿才将國內的産業慢慢交由姬凜灺負責,自己則投身海外穩固勢力。
23歲與漆家聯姻,姬瑾懿用自己在姬氏的所有股份的5%作為嫁妝,風風光光進了漆家。
看到這裏,隐不禁感嘆母親的魄力與智慧,又忽然覺得自己一無是處。20歲的年紀才要從零開始學起,就算不與母親舅舅相比,單論哥哥,也是才成年的年紀就坐上了家主之位,而那時候的自己呢,又懂些什麽?事到如今,自己仍然要依靠別人的幫助才能有所作為,難道不是可悲至極?
曲見自家小少爺黯淡的神色,心裏很想伸手拍拍他的頭就像對自己兩個兒子一樣,無奈主仆規矩不得逾越,曲只是笑着道,“隐少爺無需失落,要說這裏,最不該自怨自艾的人就是您。那個年紀遭遇那些事,若是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比您更堅強了,我的少爺。”
少年心知曲是安慰自己,可總歸心裏也好受了不少,于是也笑起來,低頭繼續看手中的資料。
神丩來小客廳給隐送熱茶的時候曲正巧走開去接姬瑾懿的電話,原本因為曲的到來再三規矩了自己儀态的男孩瞬間松了一口氣,面上又恢複了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神采。
“主人,喝茶。”
頭上紮着小揪的男孩彎腰将托盤擺放在隐面前的茶幾上,一手拿起已經預先燙過的茶杯一手拿起茶壺,給少年倒了一杯紅茶。
隐從前從不講究計較喝什麽,只要能解渴,涼的熱的甜的苦的又有什麽區別。可是近段時日,在漆恻的引導加感染下,少年竟也漸漸喜歡上了喝茶。
“加奶還是加糖,主人?”男孩偏頭看向目不轉睛看手中資料的主人,問道。
隐閱讀速度很快,幾乎一目十行,可無奈曲帶來的資料太多,一時半會兒還看不完。此時聞言,眼神沒有絲毫偏轉地繼續讀着材料,“都不用,你下去吧。”
“是。”
神丩起身,轉身便要退下。然而,還未來得及邁步,身子就僵在了那裏。
客廳口站着的,不是曲又是誰。
隐餘光瞥見神丩站着不走,蹙眉疑惑地看去,只見男孩小臉慘白,手足無措。
憑隐的功夫,自然先前就聽到了曲的腳步聲,只是……神丩怎麽會被曲吓得這副模樣?
再看曲,一向溫和的臉上此刻竟是像結了一層冰渣子一般,這倒叫少年更加好奇了,畢竟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都認為曲叔是個好脾氣的。
男孩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心髒跳得和鼓槌一樣快,隐見他幾次張嘴像是要說什麽,卻終究抿緊了唇瓣沒有開口。
“還站在那兒做什麽。”曲慢慢走到隐身側,半蹲下來單膝跪地,替少年理了理茶幾上有些散亂的文件,可話卻是對一旁的男孩說的。
神丩聞言渾身一顫便屈膝跪了下來,腦袋低低的。
隐看到這裏忽然有些明白了,大概,曲叔是嫌神丩服侍自己時候沒有規矩了吧,畢竟,這段時日,在自己的強烈要求下,身為“傀”的神丩已經被減免了很多繁瑣的規矩,并且逐漸習慣了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動不動就下跪、請罰了。
看來,還是自己的固執害了他。
“曲叔怎麽生氣了,阿丩可是做錯了事?”少年笑着看向男人。
不再看神丩,曲面上又恢複了慣常的溫和,只是,他哪裏會聽不出隐是有意維護神丩,因此只道,“屬下教子無方,懇請少爺準許屬下将人帶回重新調|教。”
隐原本已經想好了說服曲的措辭,卻怎麽也沒料到……“教子無方”?所以說,神丩,是曲叔的兒子了?或許,還是曲叔和饒叔共同的兒子?
隐一邊在內心感嘆了一下自己誇張的腦洞,一邊卻又被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曲都把這重身份亮出來了,自己又怎麽好幹涉人家的家務事?
“可是,曲叔你也知道,阿丩我是用順手了的,這一時半會兒……”
曲笑了,“小少爺放心,今晚等他服侍您入睡再讓他去老宅,明日您起之前,屬下就将人送回來,絕不會耽誤分秒。”
對于曲這樣滴水不漏的抽人借口,隐除了答應還能說什麽呢。
漆恻從公司回來的時候曲已經走了,隐一個人在書房研究公司的案子,漆恻怕情人累着了,便端着他最愛吃的茶糕上樓去。
還未敲門,耳尖的漆恻便聽見裏面窸窣的講話聲。
蹙眉。弟弟之前從來沒有在看書辦公的時候打電話的壞習慣。
等了幾秒,門裏沒了聲音。嗯,大概是打完了?這樣想着,漆恻也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孕吐?怎麽回事?”
漆恻進門的同時,似乎聽到了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從情人嘴裏說出來的詞,盡管隐已經刻意壓低了音量。
隐同時轉頭,在看到漆恻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漆恻從情人回國第一天起就确信情人有事瞞着他。
若是在以前,兩人還未确定關系之前或者更加早的主仆時期,他大概不會這樣收斂自己的控制欲。漆恻終歸是一個□□者,他二十多年的生命裏,還未啓蒙便被耳濡目染如何掌控他人命運,之後的年歲,他一直站在高位上,自然習慣了□□獨斷,又怎麽容得下身側之人對自己刻意隐瞞。
可如今的漆恻,作為一個體貼寬容的情人兼兄長,他理所應當的會更希望給予他的隐足夠的空間而不是只有專斷的猜測以及傷人的懲戒。
是以,一個多禮拜過去了,直到今天,漆恻都沒有主動詢問,哪怕這幾日情人的表現實在可疑與刻意。
可當這個“隐瞞”在兩人都沒有防備的此刻被倏然揭開,之前一切的容忍與自我勸慰對漆恻來說是顯得那麽的可笑。
“Hanna夫人還沒有出現這樣的妊娠反應,倒是Helena夫人,孕吐很厲害,一天沒吃東西了,聞到食物的味道就要吐。不過醫生已經檢查過了,說是正常現象,少爺不必太擔心了。”
電話那頭星期五管家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猶在自顧自解釋着,那一聽就能辨認的發音咬字在此刻靜谧無聲的書房裏尤為明顯。
“少爺?”
大概是聽不到隐的回複,管家先生等了幾秒忍不住又喚了隐一聲。
漆恻在門口站着,臉上的表情冷峻到讓隐膽寒,而他看着他的眼神,再沒有了從前對他獨有的溫柔與寵愛,取而代之的,是讓少年只看一眼就背脊發涼的刺骨冰冷,這讓隐本就已經慌亂無比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可是,盡管如此,少年面上也只是閃躲開了情人的目光,重新拿起電話,用他慣常的聲音回複,“好,我了解了。我現在有些事情要先忙,這件事還是要讓管家先生費心關照了。”
“啊,少爺太客氣了,那您先忙,不打擾了。”說完就被隐挂斷了電話。
漆恻看不到少年幾乎把自己大腿外側掐破的手,只是看着他慢慢在自己面前屈膝跪下來,膝行了幾步,垂下了頭。
漆恻仍然端着裝了糕點的小碟子,可此時的他依然覺得,之前他所聽到的一切都那麽讓人難以置信,甚至,他向來優異的邏輯思維也無法讓他把“妊娠”、“孕吐”、“夫人”這幾個詞與他的小隐聯系起來。
“你做了什麽?”
漆恻的質問聲很輕很輕,甚至談不上是質問,可卻讓隐的心髒瞬間絞起來,抽絲剝繭一般的痛。
沉默。
在決定做這件事的最初,隐就做好了承受情人怒火的準備,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麽快,這麽快。快到,他還沒有準備好解釋的措辭,快到,肚子裏的兩個孩子還沒有成型……
漆恻這次沒有等,隐的沉默讓他再也沒有耐心等。
“啪”的一聲,瓷質的碟子被狠狠砸在地上,細薄的瓷片胡亂飛濺起來,少年不偏不躲。
望着漆恻離去的背影,少年再也無力支撐,他張口想說話,卻發現嘴角一陣刺痛。
“滴答”
“滴答”
……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沒有拍上,下一章。
☆、大千
五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
沒有開燈的懲戒室和窗外一樣一片漆黑,隐獨自面對着牆壁,雙膝以下全然失去了知覺,嘴角被碎瓷片割開的傷口也已經幹涸了血跡,凝成了薄薄的痂。
宅子裏死一樣的寂靜,因為沒有任何聲音與光線,隐除了默數自己的心跳以外沒有其他辦法來計算過去的時間。
他不知道哥哥去哪兒了,更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會想起被遺棄在黑暗中苦苦煎熬的自己……
少年苦笑起來,怎麽哪怕到這種境地,分開了短短幾小時,自己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念,明知道,觸碰了情人的底線,就算是他,漆恻也絕不會輕易饒恕——可還是在心底悄悄給自己鼓勁,再次堅定了絕不坦白真相的決心。
幾個小時一動不動的跪姿讓少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原點,只是,那個時候,即使身上再多再痛的傷,身體再怎麽疲憊難忍,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脆弱,一絲一絲揪着疼。
明明是初夏的天氣,隐只覺得懲戒室裏冰冷冰冷,地板的涼氣透過膝蓋胫骨,鑽到四肢百骸,然而,少年的後背卻是被汗浸透了的,薄薄的汗衫因為潮濕,整個粘在了身上。随着時間的無限延伸,這件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仿佛愈來愈重,不斷壓迫着少年早已痛到麻木無法動彈的雙腿。
“嗒嗒嗒”的上樓聲在這樣死寂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以至于少年的身體下意識狠狠噤了一下,意識這才慢慢歸攏。
由遠及近,聲音的主人在懲戒室門口停下,隐只覺得渾身汗毛豎起,指尖不可抑制開始顫抖。
隔着一扇門,他看不見漆恻臉上複雜的神色,眉間的溝壑和眼角的紅血絲似是在訴說他內心的糾結與疲憊。
“咔嗒”一聲,漆恻終于還是打開了懲戒室的門。
猛然進入的刺眼光線讓角落裏的少年一陣恍惚,他想移動一下雙腿卻無法做到,只得偏轉頭去,看向背着光的情人,被拖長的影子。
開燈,關門。漆恻利落地動作,面上已然看不出之前在門口的猶疑不決。
甚至沒有看跪在牆角的少年一眼,漆恻徑自走到壁櫥那側的牆邊,一邊從中翻找,一邊用他平穩到冷漠的聲音問道,“想說什麽現在說,要是沒有,”他停頓了一下,手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卷繩子,“這之後不要讓我聽到你的任何聲音。”
隐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讓自己此刻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絕望,他望着自家哥哥的後背,終究沒有說話。
意料之中的沉默,漆恻手握長繩緩緩轉過身,語調再不帶半點感情,“起來。”
少年聞言渾身不争氣地一顫,不敢耽擱,雙手撐地想起身,膝蓋以下卻像不屬于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樣,根本動不了。
漆恻看着,表情仍是平淡的,就好像,牆角那個苦苦掙紮的少年與他不過是陌路。他沒有催促或者出聲提醒,只那麽冷眼等着。
只這幾秒的時間,少年身上的汗衫又被冷汗打濕了個透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雙手整個撐在地面上,希望能借此承擔一些腿上的重量。就這個姿勢,緩了不過三秒,雙膝方才開始有了知覺,少年便狠咬着牙根提起了一條腿。尖銳而猛烈的疼痛在一瞬間幾乎要将人擊潰,隐急急喘息着這才壓抑了痛呼,再不敢拖延,松開雙手讓兩只幾乎變了形的腳都踩到了地上。
膝蓋一剎那的酸軟讓少年差點撲倒在地,隐卻是自虐般更加用力抻直了雙腿,滿頭被疼出來的汗水他也不敢伸手抹去,只低垂着頭,躲避漆恻冰冷的眼神。
漆恻最終還是下不了狠心,将長繩放回了櫃子裏,舍棄了要把人捆吊起來的打算,徑直走到一旁,不知按了什麽開關,懸挂在房頂上的吊環便徐徐降了下來。
降到隐必須努力踮着腳尖才能勉強夠到的高度,漆恻按了暫停鍵,擡眼看向少年,“上去。”
不得不說,漆恻算得很精準,這個高度,隐抓着吊環,即使完全抻直了手臂,腳尖也只堪堪點到地面無法借力,是個別扭至極且極度難熬的姿勢。
他沒有挑剔少年并不美觀的姿勢,甚至沒有威脅他若是掉下來會有怎樣附加的懲罰,因為這一次,會撐不住是必然的,威脅和警告在絕對疼痛面前都沒有意義。
漆恻沒有選擇隐的家法藤杖,而是取了一條不足一米的牛皮短鞭。銀質的鞭柄上刻着繁瑣的花紋,因為是軟鞭鞭柄又短,是以十分考究用鞭人的手法和力道,稍有不慎,便有傷及要害的可能。
“沒有數目,打到我覺得你受到了足夠的教訓為止。”
實際上到了現在,恐懼已經說不上了,隐從來不畏懼懲罰即使他骨子裏是那麽怕疼的人。讓他不安的,一直是,倘若懲罰終了,情人仍舊不能原諒自己,或者,以信任作挾逼迫自己吐露真相。那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麽辦……
“咻啪”
第一鞭,鞭梢狠狠掃過隐的右邊肩胛,汗衫被直接劃爛,沒有破,卻只餘下薄薄的一層纖維牽連着,隐約能看到底下迅速紅腫充血的皮膚。
少年懸挂着的身體因為這一鞭的力道在空中搖晃起來,好看的腳趾蜷縮起來,雙手卻不敢松,咬着牙抓着頭頂的吊環,指骨泛白。
“咻啪”
緊接着的第二鞭反手,抽在了另一側的肩胛,同樣的力度,相同的效果。僅僅兩鞭,隐自覺哥哥是真的下了狠手,刑訊的力道也不過如此,他自己也不清楚,這樣的打法,他還能忍下多少記。
“咻啪”“咻啪”“咻啪”……
不似從前訓誡時的不緊不慢,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狂暴的,漆恻揮舞着短鞭抽打着眼前少年的後背。只有腳尖點地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晃動,衣服很快便被大面積的抽爛,因為劇痛的疊加,少年的後頸已然被冷汗浸濕,粘着縷縷發絲。
懲戒室裏,除了每次鞭子起落時劃破空氣的“咻咻”聲和擊打在肉體上發出的響亮撞擊聲,餘下的,只有隐間歇的憋氣聲和喘息聲。
痛極的時候,少年總是下意識屏住呼吸好讓自己不會因為耐不住痛而呻|吟出聲,熬過了最痛的那一刻,痛感延伸的餘韻讓他不得不急促地呼吸以适應這仿佛無窮盡的懲罰。
漆恻眼看着少年背後的衣服被劃爛□□出一道道紅腫的棱子,很多重疊的地方甚至起了紫砂破了皮,手上的力道卻依舊沒有減弱,只是慢慢将落鞭的位置向下轉移,卻也是避開了脊柱、後心和腎髒這樣的重要部位。
大概又無聲地挨了十來下,隐只依靠雙手力量懸挂着的身體忽得向下滑落了幾分卻沒有掉下來,漆恻動作一滞,看了一眼少年的手。
只見少年的雙手漬滿了汗水,因為拼命地用力而顯得失血發白。滿是汗液的手又怎麽抓得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