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龍镖局
一年後。
遠在靈隐峰往南千裏之外的地方,有一個地方,名叫清河坊。
清河坊坐落在錢塘江北岸,是一處極其标準的江南富饒之地。時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于是這江湖上無論是文人墨客,還是富商大賈,便總是偏愛于選擇這樣的地方安家落戶。
江南煙花之地,有的是柳綠桃紅,莺歌燕舞的快活景象。錢江兩岸多水脈,又向來不缺糧食。于是在這錢江岸,以清河坊這處地方為中心,久而久之便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
人一多,漸漸便有了集市,集市規模一大,便滋生出了應運而生的另一個行當,镖局。
城外,皮膚黝黑的趟子手剛從歇腳的茶攤上起身,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把擱在一旁的旗子重新抗在肩上。
旗杆大約兩人高,上頂一面棗紅色的旗面,一條白色的流水樣龍紋躍然在上。
“河坊水中過,清龍道上開——”
趟子手嘹亮地喊了一聲,聲音足夠讓四面八方的行人聽到,從而得以主動避開他們運貨的馬車。
而他這一喊镖,懂的人便都知道,來的這隊人馬,正是清河坊四大镖局之一的清龍镖局了。
清龍镖局,是清河坊謝家經營的镖隊,由于地理位置正巧挨着城裏幾家貴重的綢緞莊和玉器坊,平日裏便多是替一些外地的客商運些值錢的绫羅綢緞或者不易運輸的玉雕制品。
三天前,原本有一個嶺南客商在清河坊定了一尊等身玉面佛,委托清龍镖局代為運送。可臨走前一日,清龍镖局前去取貨時才得知玉器坊的進度出了些問題,玉面佛不能按時完工。于是清龍镖局的謝總镖頭只好臨時更換了運輸順序,改為先送另一批綢緞貨物。
這原本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可镖隊行至半路羊腸小道時,才發現出了問題——
平坦的山路上突然多了幾塊攔路石,擋住了镖隊的必經之路。
負責這趟任務的镖頭往四周的山上看了一眼,這幾日并未下雨,山上不會突然滾落這麽大的攔路石。
不是天災,就是人為。
趟子手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柳叔,怕不是遇着匪了……”
身後四個镖師面面相觑,暗叫倒黴。
他們四人中,有一個稍顯年輕一些的镖師獨自看了一眼那林子,他身着一席半舊的灰衣,他的目光如炬,耳如風,林子裏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此時他的手已經悄悄摸上了劍柄。然而他剛想拔劍,另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
“別急。”
年輕的镖師一驚,回頭看到是自己的同伴。便只好把拔出一半的劍重新插回去,道:“為何?”
那攔他的中年人不答,只示意他注意看镖頭的動向。
而此時隊伍最前方,镖頭柳叔面上故作鎮定,心裏卻泛起了嘀咕,不知道這夥土匪是在這守株待兔還是專門沖他們而來。思量再三,他獨自上前一步,拱手對着看似寂靜的山林道:“當家的辛苦了!”
山林裏寂靜無聲。
柳叔見無人應答,只好繼續更響亮地喊了聲:“當家的辛苦了!”
山林裏突然有人答話:“镖頭辛苦了!”
柳叔心底一驚,心想果然有人埋伏。于是他只好繼續喊道:“兄弟們借個路,請當家行個方便。”
山林裏又有人回道:“行個方便,請神容易送神難。”
“媽的!”
柳叔低聲罵了一聲,他幾個镖師紛紛嘆了口氣,都知道這一票人怕是不好對付。
只有唯一一個年輕的镖師,不明白這個啞謎到底是什麽意思。
此時他旁邊的中年人開口向那個年輕人解釋道:“镖隊遇上山賊,由镖頭負責跟他們春點,就是黑道喊話。若是對方答‘借路留下買路財’,就表示要錢。要是不想惹是生非,付點錢就讓你過了。”
年輕的镖師低下頭想了想,發現剛才對方喊的明明不是他說的那句,而是另一句:“請神容易送神難”。
中年人板着臉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就表示他們要截貨。”
年輕的镖師眉頭皺了起來。他先前就聽人說起過,镖隊若是遇到半路特意截貨的,多半是镖隊送貨走漏了風聲,讓土匪知道了箱子裏藏的東西比普通的金銀珠寶更值錢。
中年人看他皺眉,只以為他是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被吓着了。嘆了口氣對他道:“你當镖師才沒走過幾次镖,今兒就遇着這種事,真夠背的了。”
這句實則安慰他的話,若是旁人聽了,效果還不如閉嘴不說話來得好。可年輕的镖師好像沒什麽反應,他重新朝山林方向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此時只聽見镖頭柳叔又道:“箱子裏都是些婦道人家的绫羅綢緞,你們怕是用不上。”
山林裏有人喊到:“少廢話,我們要那尊玉面佛。”
在場人心中明了,看來他們的确是沖玉面佛來的了。
柳叔道:“抱歉,我們沒有玉面佛。”
這邊話剛落,山林裏突然就跳下四五個抗刀之人。其中一個問道:“你們是不是清龍镖局?!”
柳叔道:“沒錯。”
土匪道:“那玉面佛呢?”
镖頭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道:“兄弟搞錯了,沒有玉面佛。”
另外幾個土匪想沖上前掀開箱子親自看個仔細,卻被其中一個镖師揮刀攔下。
那個被他攔下的土匪怒道:“好大的膽子!敢阻礙你爺爺我!”
說罷,兩人掄起大刀砍向镖師。千鈞一發之際,後頭年輕的镖師突然飛身下馬,長劍出鞘,直沖土匪而去。
先前那個在他身旁的中年人見攔他不住,不禁喊道:“魏曉風!當心!”
然而話未落,那個年輕人的劍已經并排抵在了兩個土匪的脖子上。
“放手。”
土匪眼看竟然在這個年輕人手底下吃了癟,只得暫時收回手對同夥道:“行行行,我們走……”
待到這幾個土匪被魏曉風逼退十步之外,年輕人向镖頭柳叔使了個眼色。柳叔雖對他的魯莽心有餘悸,卻還是指揮其餘人加緊這個趕緊機會上路。
誰想到镖隊剛走出不遠,被魏曉風逼退的土匪裏有一人突然對着林子裏喊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玉不怕火燒,給我放火!”
镖頭柳叔心裏一驚,眼角之餘卻已經看到數支火羽從天而降,緊接着七八個土匪從林子裏現出身來,沖着馬車上的箱子飛奔而去。镖隊驚呼一聲自顧不暇,紛紛急着保命散開躲避火羽。回過頭來,卻看到有幾支火羽不偏不倚地紮在貨箱上。
木頭易燃,遇火即着,一時間镖隊慌了神。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箱子裏雖然沒有玉,卻全是比木頭更容易着火的綢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