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8章 (下)

“我不知道。”

葉洵然答得幹脆。“可是我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自從我與兄長相認之後,江湖似乎有人憑借我倆的病症多少猜出了些什麽。兄長之前說……青儉堂的陸嘯曾經找過他。”

邱四娘道:“青儉堂居然也知道了……那找到你兄長之後可有說了什麽?”

葉洵然搖頭道:“陸嘯出言不遜,當場就被兄長打跑了。可難保這件事不會被陸聞天知道,我只怕他一旦動了這念頭……我雖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可我武藝不精,只怕無法在他手下自保。屆時一旦被他所控,後果難料。”

邱四娘眉頭緊鎖。“你的擔心并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陸聞天一心想稱霸武林,他當年沒有得逞之事,難保他如今不會孤注一擲,再冒一次險。”

此話落音,葉洵然轉身立于邱四娘跟前,屈身恭敬道:“所以請邱前輩能否念在我母親的份上,給晚輩指一條明路。”

邱四娘輕聲嘆了口氣,并沒有及時向他做出任何答複,而是在嘴角邊碎碎念了幾句話,聽起來就仿佛夢中呓語。葉洵然一時間沒有聽清,不禁愣在原地。

只不過一會功夫,邱曲隔牆嚷着一聲“來咯——”,腳步咯噔咯噔地就抱着一個黑布包裹跑了過來。

葉洵然心驚,方才居然是傳音入密!

這原本是古籍中所記載的一種內功,傳音之人只需發出極小的聲音,就能憑借內力将聲音傳遞給一定距離內需要傳遞的人。只不過這傳說中高深莫測的內功,居然被邱四娘如此随便地用來家裏日常喊話用。這讓葉洵然不禁對邱四娘的敬畏懼怕之心更深了起來。

只見邱曲捧着黑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涼亭石桌上,道了句:“這把劍娘保管了十多年,總算是有機會拿出來了。”

葉洵然道:“劍?”

邱四娘道:“打來看看。”

葉洵然以目光詢問之:“我?”

邱四娘點頭。

葉洵然輕手輕腳解開黑布包裹的結,包裹的黑布雖然陳舊,卻絲毫沒有沾染油膩雜塵,看得出保管此物之人必定十分用心。葉洵然突然想起方才不久前,邱四娘曾評價他背着一把不曾使用的“寒霜”劍一路累贅,沒想到她自己卻也藏着這樣一把不用的劍長達數十年,真不知她剛才的話到底是說給葉洵然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而這包裹裏頭躺着的,則是一把通體銀色的劍。

此劍的劍鞘與劍柄均為銀底镂空雕花,花形為盛開的鈴蘭。劍身薄如蟬翼,雖飾着玲珑靈巧的花樣,可卻透着哀怨幽森的劍氣。

邱四娘道:“你應當認得此劍。”

“是。”葉洵然道:“鈴蘭劍。此劍曾經的主人,人稱,蘭陵義俠。”

邱四娘道:“正是。”

葉洵然道:“邱前輩是要将此劍給我?”

邱四娘道:“不錯。”

葉洵然苦笑道:“可是……我并不那麽會用劍。爹的劍若由我保管,豈不會更多一件‘累贅’之物?”

邱四娘道:“這把劍曾經是把殺人不眨眼的利劍,但我把它交給你,不是讓你用它殺人。”

葉洵然道:“那是?”

邱四娘道:“十多年前,我親手将你爹娘埋于祈山腳下蜀林地的山洞中,以此劍為鑰,它可以打開暗洞。你要的冊子……就在那裏。”

臨安城。

蕭陸離獨身一人在路上閑逛。他無拘無束,潇灑快活。

最近他比較閑,畢竟江淩一回去就被家裏各種生意纏得脫不開身,江家長輩總嫌他和江湖人鬼混不務正業,蕭陸離很有自知之明,除了江淩偶爾派人主動找他,其餘時間他也懶得去江家自讨沒趣。

他手中酒壇裏的酒早已過半,卻依舊面不改色。他在思考一件怪事,至少他認為這件事足夠怪。

半天前,他在臨安城的街角揭下了一張江湖懸賞令。懸賞人沈碌,他是認識的,而被懸賞的物品他也算認識——一條胳膊。而且還必須是玄九的胳膊。

蕭陸離想起不久前曾在洛陽見過兩個玄字門的人自相殘殺,而在現場故意留下“玄字十五”腰牌的那個兇手到底是誰至今未果。蕭陸離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肯定沒有一條胳膊這麽簡單,而要解開這個答案,他必須要先去找一個人。

沈碌,江湖人稱三更夜催命鬼。

催命鬼,尤其是三更夜的催命鬼,白天當然是不出現的。蕭陸離之所以知道他在哪,是因為沈碌此人雖江湖臭名昭著,卻也是個名副其實的酒鬼。白天喝酒睡覺,晚上才出去工作。

蕭陸離和沈碌這兩個酒鬼曾有緣在一張桌子上拼過酒,最後拼了一夜都沒分出個你死我活,倒也從此成了兩個只在酒桌上見面的渾友。蕭陸離對沈碌的身份略知一二,卻秉承着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一直沒在別人面前提起過。

這樣一個人,蕭陸離自然知道白天該去哪裏找他。

蕭陸離左手執令,右手提酒,沿着城裏的主路一路走過去,果不其然在城裏白天最熱鬧的酒坊角落裏找到他。沈碌白天去喝酒是從不會把彎月飛刀帶在身上的,所以更沒有人會在大白天注意到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江湖人會是三更夜的催命鬼沈碌,當蕭陸離把懸賞令和酒遞到他的面前,打着瞌睡的沈碌眯開眼,竟然連眼皮都沒往上擡一下,便道:“原來是蕭兄。你來做什麽?”

蕭陸離自己搬了條長凳坐到他對面道:“我來給你送酒。”

沈碌道:“黃鼠狼。”

蕭陸離故意四下望了一眼,明知故問:“黃鼠狼?大白天的哪有黃鼠狼!你看錯了。”

沈碌不理會他剛見面就貧嘴,顧自把那壇蕭陸離帶來的竹葉青灌了幾口然後抱在自己懷裏,冷笑道:“你為什麽要揭我的懸賞令?”

蕭陸離微笑道:“那你為什麽要玄九一條胳膊?”

沈碌面色潮紅,醉醺醺道:“我與玄九以一月交貨為限,超出一個月,我就要他一條胳膊。再超一個月,我要他一條腿。一月期限已超,他還未現身。”

蕭陸離道:“一月為限,他要為你做什麽事?”

沈碌道:“拿到九穗禾。”

蕭陸離眼前一亮:“九穗禾?”

沈碌道:“沒錯,他欠大老板一株九穗禾。”

蕭陸離想了想,繼續道:“那為什麽不直接懸賞九穗禾?”

沈碌道:“這是大老板要的東西,與我無關……我與他的約定就只有一條胳膊。”

蕭陸離心想:“傻子。”

沈碌抱着酒壇子沉沉睡去,蕭陸離趕緊搖了搖他的胳膊道:“別睡,等等,你的大老板是誰?”

沈碌被他搖得頭暈,昏昏沉沉地呷呷嘴,皺着眉頭道出了兩個詞:“宣州城,袁韬。”

蕭陸離放下手,不打算繼續問了。這壇竹葉青裏為他特地放進的迷藥足夠他迷迷糊糊睡上幾個時辰的,蕭陸離滿意地走出酒坊,他的答案已經有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