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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喜宴

謝真擡起頭問道:“以前的事情?”

魏辰星道:“嗯。”

謝真笑了起來。“以前想問的時候你沒說,後來不想問了。不過既然你想說,那我就聽好了。”

魏辰星知道自己終究需要邁過心裏這個坎,只是為何選在今日,因為中秋夜即将來臨,他終究是不想瞞着謝真而與她訂婚。

魏辰星道:“我是孤兒,家道中落,師門飄散,江湖中無依無靠。故而數年前一路南下流浪至清河坊,被謝總镖頭所救。”

謝真道:“這些我都知道。”

魏辰星道:“我曾授命于一個江湖中的暗殺組織,被人雇傭而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謝真道:“見不得人的勾當?”

魏辰星深吸一口氣,道:“殺人,放火。”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只夠講給謝真一個人聽。

謝真放下了手裏的活兒,睜大了眼睛望着他,有些不可思議。謝真想了想,小心翼翼問道:“你也殺過人?”

魏辰星眼神飄忽了一下,道:“是。”

謝真輕輕“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怯生生問道:“那……有很多嗎?”

魏辰星道:“只有一個。”

雨夜。揚州城。趙員外。

謝真垂下眼睛不說話,魏辰星的內心忐忑,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謝真許久沒有說話。越是得不到回答,魏辰星的神情越是恍惚。半晌,他磕磕絆絆道:“抱歉……我不想騙你,如果你……”

“沒關系。”

謝真擡起頭朝他笑了笑。“沒關系……”

魏辰星不敢說話,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謝真是表面安慰他,他怕謝真從心裏厭惡他!

謝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那只握劍的手,沾過血的手。魏辰星手腕一顫,幾乎就要掙脫。

謝真輕輕道:“沒關系……”

這三句沒關系,讓魏辰星心如刀絞。

魏辰星道:“是你太好,我配不上你。”

“我本就不是因為你的家世而喜歡你。”謝真道:“這些話,無論你今日告不告訴我,我都會成為你的妻子。只是,謝謝你告訴了我。”

魏辰星道:“你難道不會怕我嗎?”

“怕。”

魏辰星心頭一緊。

謝真道:“怕你始終走不出自己的過去,怕你時時将這些事挂在心裏。你時刻提醒自己是個手上不幹淨的人,所以總對我的示好若即若離?”

魏辰星被直戳痛處,辯解不得。“我……”

謝真伸手蓋住了他即将張開的嘴。“我再也不許你說了。”

魏辰星啞然。

謝真道:“其實我爹早就猜過你的身份。當年你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我爹又何嘗沒有擔心過你的真實身份?只不過你在镖局一待數年,你的為人早就足夠證明一切。如今連我爹都已經放棄追問你的過去了,你又何必擔心我的心意呢?”

魏辰星道:“你當真不介意?”

謝真搖頭。

“好……”

魏辰星的內心從未得到過如此安寧。

“我原本的名字,叫魏辰星。”

謝真聞言倒是一喜。“‘辰星’,是啓明星的意思嗎?”

魏辰星點頭。

他突然想起曾經在記憶深處,有人告訴過自己:昏以為期,明星煌煌。辰星,是黎明的領路人。

謝真道:“可是清河坊的人只知魏曉風,不識魏辰星。那我以後還是叫你曉風哥哥可好?”

魏辰星柔聲道:“好。”

兩人相視一笑,闊然開朗。

窗外月色明朗,秋蟲唧唧。謝真一邊縫衣,一邊纏着魏辰星問他曾經行走江湖時的趣事。謝真問什麽,魏辰星便答什麽。連着葉洵然、江淩、蕭陸離等一衆人的事都有所提及,聽得謝真對江湖好不向往。

時至今日,謝真再也不用為了刻意讨他的注意而整天圍着他轉。魏辰星也再不用因為自己的過去而時刻回避她的情義。

他們原本就是兩情相悅的。

中秋團圓夜的前夕,魏辰星收到了葉洵然在路途中寄來的賀節信。信中說,他找到了爹娘的埋骨之地,并遵從邱曲的建議,将爹的遺物帶去了洛陽邱扶風處,一同研究他與魏辰星體內水火之力的平衡辦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魏辰星心下盤算,等中秋過後,自己必定親自去一趟洛陽,再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搞清楚。

中秋很快就到了,在這場清河坊上下矚目的盛典裏,清龍镖局的謝家宅邸從天亮開始便敞開大門迎客迎禮。除了親朋好友之外,更多的禮則是周遭各城裏日常與清龍镖局有合作的生意夥伴送來的,而這其中也包括臨安赤玉堂。畢竟大夥都知道,謝家的将來,必定要落在這新當家人的手中了。

謝廣倒是落個快活,外頭一應的應酬安排全讓魏曉風全權處理。自己就蹲在酒席上四處招呼落座的客人,偶爾出來看看禮單。直看得老金在一旁心疼謝家這忙前忙後的準女婿,最後忍不住自己上去給他搭把手。

午前,江家的馬車抵達清河坊。魏辰星上前迎接,只見江淩從馬上下來,招呼自家夥計将車上的禮一樣樣卸下來。回頭見到魏辰星,江淩便主動朝他作了個規規矩矩的揖,道:“恭賀謝家雙喜臨門。我爹又帶着我娘雲游四海逍遙快活去了,讓我代為參加今天謝家的喜宴。”

真情實感,毫不做作。

魏辰星和依照相同的禮數向他致謝。兩人心照不宣,話間也只談今日喜事,不提其他。

一直到暮色降臨,圓月從東方升起。一溜的大紅燈籠從謝家亮到大街上,這場慶宴才正式開始。

魏辰星今天特別難得地穿了一件新衣服,雖然主色調還是黑色,但布料用了時下最流行的蜀錦。玄紋雲袖,朱紅領邊。他身材原本就高挑修長,這找裁縫量身做的衣裳往他身上一套,用老金的話來說:“哪裏來的俊俏姑爺,活脫脫像變了個人似的。難怪謝真那丫頭整日裏盯着魏曉風不放,如今看來還是丫頭有眼光。”

糙話說得震天響,引得衆人哈哈大笑。惹得謝真叮咛一聲逃回房間裏,卻又忍不住透過門縫随時張望着外頭的熱鬧。

謝廣這一天從早到晚招呼好友,早就喝得雲裏霧裏,神魂颠倒。開席前,在衆人的起哄下,謝廣被推上臺,要他做演講。

可憐謝廣本就是個沒怎麽讀過書的糙人,平時說話咋咋呼呼,罵起人來劈頭蓋臉。真要演講反倒憋紅了臉都吐不出個字兒來,惹得衆人到處起哄,讓他發酒三杯才能下來。

謝廣“嘿嘿”笑道:“行,我自罰,我自罰……演講這事兒我真做不來,讓……魏曉風來說!讓他說!”

說着就要拖他一起下水。

魏辰星躲閃不及,前面被謝廣拖着,後面被老金一把猛推,只好一起站上了臺。魏辰星雖不善言辭,但在镖局歷練這幾年,還是能沉下心來說上幾句冠冕堂皇的話來,勉強算在衆人面前過了這個難關。

席間,衆人對魏辰星也是一口一個 “準姑爺”地叫,叫到後頭也不知是誰喝多了起了個頭,喊了一句“少當家”。一旁衆人面露尴尬,還怕謝廣會惱,可見謝廣非但不惱,還順勢拍拍準姑爺的肩膀,直讓他不要辜負大家的厚望。此話一出,大夥便都明白了謝廣的意思,之後便也一口一個“少當家”叫了起來。

酒過三巡,宴廳中早已人頭攢動,你來我往。大家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擡頭不見低頭見,借着敬酒,這一來二去中竟也達成了不少未來合作的生意。

月上柳梢頭,無人注意,謝家大門外又走進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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