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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原點

遠在千裏之外,青儉堂外宗室的暗室裏,魏辰星正第無數次從痛苦和暈厥中醒來。

他被鐵鎖铐住了手腳,動彈不得,更無法輕易尋死。

被陸聞天強行灌入的離火之力在他的經脈中燃燒了一天一夜,炙熱的邪火如烈焰般侵蝕着五髒六腑。就連那些皮膚下的血管,都想要爆出皮膚般呈現着一條條糾纏在一起的紅色虬龍。

雖然身處暗無天日的陰冷密室之中,可魏辰星卻無時無刻不在汗流浃背。嚴重的脫水同時折磨着他,甚至讓他在黑暗中産生了奇特的幻覺。

仿佛黑暗中有光照進來,仿佛人影綽約,聲音嘈雜。

渾渾噩噩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外頭早已是深夜。陸聞天終于又一次進入密室,尾随他同時來的,還有白天那兩個随從。

随從中的青衣人用刀背敲了敲魏辰星的腦袋,等了片刻,才看到魏辰星微弱地動了一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與其說是動,倒不如說是半昏迷中的應激反應罷了。

青衣人以二指點在他的中樞xue,緩緩灌入一絲不易察覺的內力。須臾,他收手道:“他竟然真能撐到現在。”

陸聞天道:“情況如何?”

青衣人道:“雖然對如此強大的離火之力來說幾乎微不足道,但是他體內還有一股力量在抗衡。”

陸聞天道:“他果真同時擁有坎水之力?”

青衣人點頭道:“只不過幾乎讓人覺察不到罷了。”

陸聞天聽罷親自上前覆手于魏辰星的中樞xue上,确認青衣人所說确有其事,只不過他同時看到魏辰星的手腕上布滿了一道道新舊不一的刀痕。陸聞天心下自然明白,那是魏辰星曾經割腕放血的痕跡。

只是那若有若無的坎水之力與他天生的體質相抗衡,若是出生時便攜帶,多半已在成長中被強勢的一方吞并。

如今這股力量究竟來自哪裏,更大的可能則是人為。

陸聞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迫不及待。對随從道了句:“把他弄醒。”

一桶從頭頂突然灌下的冰水,足以讓九成正在昏睡中的囚犯瞬間清醒。尤其對正身患熱症的魏辰星來說,瞬間跌入冰水中的刺激甚至會讓他稍微覺得好受一些。

迎面而來的第一句話,他聽到對面有人問自己:“知道你為什麽還沒死嗎?”

魏辰星渾渾噩噩。“我在……哪裏……”

“你體內的坎水之力從何而來?”

魏辰星聽不明白,更不知所雲。“誰在說話……”

冰冷的刀刃突然抵在喉口。他微微一動,就傳來劃破皮肉的刺痛感。

一道身形伫立在他跟前,帶着無形而來的森嚴的威懾力。

陸聞天俯下身,對着他的臉一字一頓道:“——你最好仔細想想我剛才問的話。”

聽出是陸聞天的聲音,這讓魏辰星起碼清醒了一大半。他本能地順從陸聞天的指令去思考那個問題:自己體內的坎水之力究竟從何而來。

他當然知道是葉洵然。

葉洵然替他度過兩次內力用于調息熱症發作,他救人時不留餘力,更不知道隐藏痕跡,當然會在魏辰星的血脈間留下證據。

可魏辰星不能說。

青衣人看出他有意隐瞞,緩緩道:“你之前的熱症确實可以通過放血來緩解症狀,可現在真正的離火之力只能通過與之相對的坎水之力才能化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你體內的坎水微弱,若是堅持不說是何人所為,只能等死。”

魏辰星擡起頭來,語氣不帶任何情緒:“你不舍得讓我死。”

他故意晃了晃手臂,發出鐵鏈的冰冷聲響。

——“他舍得我都不舍得!”

一聲高調的吶喊随着腳步聲一起踏進門來,陸嘯趾高氣昂站在青衣人跟前,好像要特意把他和陸聞天隔開一段距離似的。

陸嘯交叉雙臂道:“戰鸠,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事要講究方法,要挾人這種法子早就不靈了。”

縱使平日裏再怎麽瞧不起陸嘯,可人家畢竟生下來就姓陸。在青儉堂的地盤,這就是絕對高人一等的籌碼。那名為戰鸠的青衣人隐忍着嫌惡的表情微微皺眉道:“怎麽,你有辦法?”

陸嘯道:“那是自然。”

他本不想在戰鸠面前表現自己的成果,但陸聞天沉着臉道了句:“少賣關子。”,陸嘯便只能一臉不情願地從袖籠中取出一封信來。

魏辰星只瞄到一眼就發起狂來,那是葉洵然在節前寄給他的信。

“別動它!”

鐵鏈被他拉扯出刺耳的碰撞聲響,陸嘯朝他相反的方向自然而然地後退了兩步,即使魏辰星原本就對他造成不了威脅。

魏辰星惡狠狠道:“你又去過清龍镖局了……”

陸嘯飄飄然道:“沒錯。”

“那他們……”

魏辰星欲言又止,陸嘯也頓了一下,似乎知道魏辰星想問他什麽,只不過他還不想輕易回答他。他轉過頭朝着陸聞天道:“《烈火寒冰錄》确實不在魏辰星的身上,它被另一個人帶去了洛陽。”

陸聞天道:“如何得知?”

陸嘯展開那封信,把它遞到陸聞天的跟前。“寫這封信的人叫葉洵然,就是他帶走了冊子。我已經派人查清楚了,他還有一個身份,魏辰星的胞弟。”

“果真有此事。”陸聞天隐藏在繃帶下的臉露出一個不易被人覺察的笑意。“看來先前得知的一些傳聞竟是真的,這麽說,他就是另一個繼承者?”

“他身上并沒有你想到的東西……”魏辰星搶話道。

陸聞天回過頭道:“你怎麽知道我想要什麽?”

魏辰星道:“你想要的無非是和當年一樣,找到那本冊子,然後奪走我們身上的內力……只可惜我這個弟弟天生內力羸弱,根本沒有習武之力,不如說……他與常人無異。”

此話一出,倒給陸嘯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在靈隐山莊見過葉洵然,雖然沒有深交,但确實是從未見過他出過手。如今想來,魏辰星此話沒準還是真的。

陸聞天卻突然笑了起來,倒是讓旁人不解。“若我要的只是奪人內力,那江湖中人哪個不比你們強?你們體內那點未經提煉的至純內力若有用最好,沒有也只不過再讓我多耗些時間積攢而已。”

魏辰星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陸聞天附上的一掌打在傷口,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再說……你說他與常人無異?可你體內那點坎水之力殘留的痕跡,就算幾乎消失殆盡,也瞞不了我。”

那一掌又是如同從鐵砂中撈出般滾燙,魏辰星一下沒撐住差點要咬碎自己的舌頭。耳中嗡嗡作響,卻只聽陸聞天的腳步漸行漸遠。

“派人去洛陽,人和書,我都要。”

魏辰星垂下頭。

他不知道清龍镖局此時如何,更不知道謝真如何,葉洵然在哪裏……

他無能為力。

“洛陽……”

洛陽城外一處荒郊。

一黑一白兩匹馬并排而行,白馬上坐着一個身着黑衣的姑娘,而那黑馬上坐着一個白素衫的少年。

行至岔路口,兩人勒馬停住腳步。黑衣的姑娘“嘿”了一聲,把手裏的空水壺丢給同伴,又道:“小葉,把地圖拿來。”

她一伸手,素衫少年便把地圖遞到她手裏。嫌惡道了句:“給你,我的好姑奶奶。”

“……我說這一路到底是你陪我還是我陪你啊?怎麽我成了你傭人似的。”

姑娘臉一沉,佯怒道:“葉洵然!替你跑了一路的腿兒,剛得了好處就想把我甩啦?”

“沒有,沒有。邱曲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葉洵然做出拱手認輸的姿勢來。“地圖你看明白沒有?”

邱曲道:“我爹說了,出城後沿着山路走上兩日就可以到楓谷,然後順着山一路南走就可以到靈隐峰。可是這都第三日了,這一路走來哪有瞧見楓谷的樣子呀……”

葉洵然四下望了一眼道:“深山不比城裏,冷得也早。我在靈隐山莊的時候,外頭才剛入秋呢,山裏的葉子就可以落得差不多了。這光禿禿的,你怕是找不到楓谷了。”

他從邱曲的手中接過地圖,又尋思着看了一遍。“眼下路比地圖上畫的多了一條,反正朝南走總是對的,不如看哪條順眼選它就是了。”

邱曲道:“我數一二三,我們各選一條,要是選的一樣就出發。一……二……三!”

葉洵然:“左。”,邱曲:“右!”

“……”

兩人互相一瞧,幹瞪眼。

葉洵然長嘆一口氣。“馬也累了,不如休息。看看這路上有沒有過路的行人,也好問個信。”

別無他法,兩人便各自下了馬尋空地坐下。

日頭微微西斜,想來差不多剛過午。這裏遠離官道,除了偶爾會遇到一兩個藥農之外,簡直可以用荒無人煙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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