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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抛磚

司宸之所以氣得直瞪眼,不是因為事情本身,而是因為蕭陸離一手布的這個局。

此局談不上嚴謹,更談不上合理。作風詭谲,毫無章法。用司宸的話來說,蕭陸離此舉完全就是個将自己置身事外不講道理的瘋子!

這兩人來靈隐山莊這一遭并非只是為了求援,至少蕭陸離不是。就在司追心趕到一墨閣之前,蕭陸離曾當着靈隐山莊衆人的面掏出《烈火寒冰錄》,并宣告道:“我來之前已經對外放出消息,說這本冊子如今已經在靈隐山莊了。如果他們消息夠及時的話,三天之內必會有人上門來取。”

他說完這段話,輕輕把冊子放在案幾上。

在場衆人無不驚訝,就連謝真都不知道葉洵然究竟是何時把冊子交到蕭陸離手中的。

司齊壓制住四周的驚駭聲道:“你為何這樣做?”

蕭陸離道:“告訴青儉堂,讓他們用人,來換書。”

司齊神色淡定:“你覺得他會聽?”

蕭陸離道:“必然不會。”

司齊道:“所以呢?”

蕭陸離道:“所以,你們會打起來。”

司宸怒道:“你置靈隐山莊的安危于何處?!”

蕭陸離還未答,司齊确是一笑。

他必然懂蕭陸離的意思。

真正的計劃是不适合被所有人知道的。所以在這之後的細節,也只有少數幾個被特意留下的人知曉。

待蕭陸離和謝真二人離開山莊,空蕩蕩的一墨閣內只剩下司齊和司宸二人。司齊終于放下手中早已涼了的盞茶問司宸道:“你究竟怎麽想?”

司宸終于等到他說話的機會似的,猛然停下來回不停踱着的步子道:“我還能怎麽想?蕭陸離做事時可有想過給我們留後路?”

司齊搖頭道:“沒有。”

司宸道:“那你還心甘情願配合他?”

司齊眉頭一動。“我有的選?”

司宸道:“堂堂靈隐山莊,做事豈能被這一個江湖混混所左右?”

司齊道:“你依舊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江湖人。”

司宸反問道:“不然呢?”

司齊道:“如果我沒猜錯,他是蕭瑞之子。”

司宸道:“蕭瑞?”

司宸想了好久,終于想起江湖上約摸二十年前确實有這麽個名字,當然以他的年紀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蕭瑞沒什麽值得讓人在死後傳頌的偉大事跡,唯一與他有關系的一句話就是:情不知所起,俠不畏何意。說的是曾經有個富家公子為了擺脫家族束縛,隐姓埋名逃到江湖上做了一個劫富濟貧快意江湖的俠客。此人行俠仗義,一時名聲呱噪,結局也頗為傳奇,竟是為了一名平淡無奇的女子而漸漸隐退江湖。

雖然蕭陸離此人整日裏沒個正行,可若說蕭陸離是蕭瑞之子,兩人行事作風倒确實有相似之處。

司齊不緊不慢道:“蕭瑞當年與靈隐山莊頗有淵源,就算是看在前輩的面上,我也不好當面給他難堪的吧?”

司宸道:“你是如何得知?”

司齊玩味笑道:“能把九穗禾平安送回靈隐山莊又不要報酬的人究竟是何身份,難道你就沒想過查清楚?”

司宸一時語塞。他日只以為蕭陸離是為了故意留下人情才未要靈隐山莊一分一毫的報酬,此時想來才發現自己盡從未細想過他的真實身份。

“如今江湖中願意行俠仗義的人并不多了,我想他也不願意給自己套上這麽個光環。有關此事,他若不提,我也不會與旁人多說一個字。”司齊道:“或許他只不過是想做一些正确的事。”

翌日清晨,司宸心甘情願帶着一衆弟子們下山去了。在最近的驿站中寄出了一封信後便去了鄰近的揚州城中,對外只說是因為受了一戶人家的囑托去降妖除魔,實際上只不過是在鬧市區開了幾間客棧,每日裏進進出出,看着很忙而已。

可這幾日裏,司宸和一衆小輩們認認真真做的只有一件事,就連睡覺時也不敢耽擱。

劍不離手。

下山的這幾天裏他們遇到了三波人。

第一撥毛賊在兩天後半夜破窗,翻箱倒櫃,結果被早有防備的山莊弟子們圍堵攔截。這波人不僅武力差,行動還極其散亂。司宸讓小輩們把這些毛賊捆起來挨個一頓亂揍便草草打發走,第二日天亮時現場甚至沒留下一絲打鬥過的痕跡。

第二撥人在山莊弟子離開客棧時把他們堵在城郊,二話不說雙方便大打出手。這波人無論是行動還是武力都比上一批更加周密迅猛,雖讓司宸費了一番功夫,但終究還是将他們一一擊敗。

雖然靈隐山莊一衆小輩們被接二連三的偷襲者搞得一頭霧水,可司宸心裏依舊明鏡似的。

他在等一個人。

第三次,也就是最後一次。

來的只有一個人。

此人不知用了何種辦法瞞過前廳小二和房客,竟悄無聲息從前門大大方方敲開了司宸的房門。此人一身玄色勁裝,兩手空空,無刀無劍。他只往司宸面前一站,司宸便已知道他與前面兩撥人的目的相同——

在抵達揚州前,司宸在客棧中寄了一封信給青儉堂,讓陸聞天帶着人來揚州換他想要的東西。

不過按照原計劃,司宸也早就知道陸聞天并不會乖乖把人質帶來。

玄衣男子道:“有人托我帶句話,靈隐山莊是否當真要管這件事?”

司宸道:“此事并不歸靈隐山莊管。”

玄衣男子道:“哦?”

司宸道:“拿着你們想要的東西的人是我,信中落款也只有我。”

玄衣男子道:“所以我就算從你手裏明搶,也是可以的。”

司宸道:“可以,只不過近期我下山拜會各家宗室,已将此事來龍去脈告知各家長老。若這幾日我遭遇不測,整個江湖便都會知道是青儉堂先出的手。”

玄衣男子道:“所以靈隐山莊既與這件事無關,又與這件事有關。”

司宸道:“沒錯。”

玄衣男子一笑:“确實妙計。”

司宸同樣會心一笑。

經過這一波三折,傻子也知道司宸是不可能把《烈火寒冰錄》放在身上的了。玄衣男子今天本也不是來打架的,所以問清了結果便轉身而去,毫不逗留。

而與此同時,蕭陸離依舊恢複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每日在街上看似無心地尋花問柳,拖着狐朋狗友從這個城玩到哪個城,“一不小心”就遇到了陸嘯。

蕭陸離總是對自己的“運數”非常之滿意。

他借着出去放水的由頭暫且脫離了席面,站在風口提了提神,這才朝對方一步一步晃過去。

皓月當空,陸嘯正在一個人喝悶酒。

“對酒當歌——”

“嘭”地一聲,蕭陸離把酒杯擲在了陸嘯面前。然後他“喲”了一聲道:“酒灑了……酒灑了……”

陸嘯眼皮都沒擡,只從嘴邊擠出一個字來:“滾。”

蕭陸離一只手撐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撿起那只灑空了的杯子。他瞥見陸嘯手邊還有半壺酒,便笑嘻嘻伸手去拿。

酒瓶當然是沒拿成,因為陸嘯同時握住了瓶口。

一拉一扯看似無心,卻是都用上了內力。陸嘯覺查出對方另有來意,兩人心照不宣互相試探,瓶子幾次要碎都被及時挽回。

此時陸嘯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來人,一個江湖浪客而已,自然是不認識。

就算當日在靈隐山莊劍銘大會有過一面之緣,陸嘯也從未把這麽一個過客記在心裏。

蕭陸離要的就是這麽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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