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魏準, 你先松開我。”京婳強做冷靜。
她還有一點不敢承認，便是她知道自己一想到魏準，就怕思念不能被自己掌控, 沖動回國想來見他。所以她一直告誡自己, 忘了, 她把魏準已經忘了, 都是過去, 不能再想了。
這種自欺欺人，這麽多年在國外一直折磨着她。
魏準搖頭：“不要，你先回答我。”
京婳：“嗯……”她點了頭。
魏準在她背後笑出聲, “那你想我抱你嗎？”他并沒有松開那雙禁锢着京婳的雙臂。
他的呼吸如今就噴灑在京婳的後頸, 帶着暖烘烘的溫暖。
京婳沒吭聲。
在僵持這一點上，魏準永遠不是京婳的對手，他在感覺到京婳的沉默後，很快松開了那雙手臂，同時嘴角也染上了一抹無奈。
“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魏準主動問。
京婳托着腮看着瀾安市的夜景, 五彩缤紛, 高樓林立，這樣一看, 好似跟她在國外也沒什麽差別。
“後天早上的飛機。”
“這麽快？”魏準驚呆問。
京婳點點頭：“嗯，學校那邊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
魏準沉默片刻後, 問：“那什麽時候畢業？還回來嗎？”
“就是回去做論文，差不多快了。回哪裏？這裏嗎？”京婳輕笑着反問道：“你覺得這裏還有我的家嗎？”
這一句話，讓兩人同時沉默。
“對不起。”
“對不起。”
卻有在半晌後,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京婳詫異看着魏準，“你說對不起做什麽？”
魏準：“那年，我不應該對阿姨動手, 如果不是我把消息帶給她的話，可能沒有後來那麽多事，我想這些年我還是欠你一個道歉。”
京婳望着面前的人，搖搖頭。
她從前也是這樣認為的，好像這般就能讓自己心裏的罪孽減輕一點。可後來她發現自欺欺人也不能讓心頭變得平靜，她把不該屬于別人的過錯強加上去。
“這跟你無關，只能說這都是造化。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從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不應該去招惹魏準的。
沒想到最後的談話竟然能這樣變得平靜，京婳在跟魏準道別時，主動伸手抱了抱跟前的年輕男子，如今魏準已經是個完完全全的男人，不管是眉宇間的堅韌，還是當京婳抱着他時感覺到的身體，都不再是她幾年前拉着手欺騙的大男孩。
“魏準，我先走了。以後，照顧好自己。”京婳沖着他微笑，揮手。
魏準看着她，最後心底那句話還是沒忍住問出來：“京婳！”他終于不再想違心叫她姐姐，“你，還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就算是沈耀在跟自己告白時，京婳心裏也只是打着退堂鼓，但這一瞬間，聽着魏準的話，她心跳加速。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撬動那顆心的話，京婳想，一定是魏準，也只有魏準。
跟沈耀在一起時，她總是要很努力讓自己去愛身邊的人，努力到她差點忘了什麽是心動的感覺。可是在這瞬間，聽見魏準的話時，她好像又知道。
這就是心動。
讓喜歡的人說一句自己喜歡的話，就能輕而易舉感受到什麽叫心動。
可是——
“魏準，我要結婚啦！”她笑着沖跟前的人再次揮手。
她不是不愛了，只是不敢再愛了。
京婳回到學校，找到自己導師，要了一張表格填報。
在要離開前的生活變得很忙碌，京婳原本是打算重新找房子租單人間。蔣綿綿回國後，她以後在這裏就是一個人。但現在她跟房東太太協商，希望對方能給她多兩周時間，她準備處理掉房間裏多餘的擺件家具等。
京婳慶幸的是這幾年在學校生活讓她并沒有在穿衣上花費過多的資金，收拾了幾件當季的衣服在行李箱後，那些舊衣服她扔掉時也不覺有任何心疼。家裏多數是蔣綿綿買的小玩意兒，回國前這些她都留給京婳，眼下京婳全部打包給她寄了回去。
接着就是等上面醫療隊的通知，京婳整個人顯得很平靜。
周末時，她還去教堂做了個禮拜。結束後，她坐在忏悔室裏。
她又讓一個無辜的人感到傷心難過了。
京婳小聲說着，她她本意不是如此，結果總變得糟糕。
“這都不能全怪在你身上，孩子。”神父在對面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京婳點頭：“希望這輩子他們都能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沈耀是守在京婳家門口等到她的，京婳見到他時，還大方笑了笑，打開門讓他進來。
京婳并不意外沈耀現在才回來，在沈家發生的一切，後續她早有預料。她知道沈耀對自己很好，也知道他願意為了自己這輩子都不回國。但她沒有忘記沈耀在成為她男朋友之前，先是別人家的孩子。
現在家裏那些人對沈耀到底是有什麽影響，京婳甚至都沒什麽好奇心去詢問。
“婳兒，我……”沈耀神色看起來疲倦極了，想來這段時間他都沒有休息好，可接下來的話他不知道怎麽說出口，想到一向溫和的父母第一次那麽堅決插手他的感情生活，沈耀只覺得腦門一陣突突跳着，即便是已經好幾天時間，他也沒想出來能怎麽跟京婳說出口。
但京婳就沒想過要讓他開口。
看着跟前人為難模樣，京婳将剛泡好的咖啡遞給沈耀，笑着主動提道：“沈耀，我們分手吧。”
沈耀拿着咖啡杯的手頓時一僵。
京婳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接着開口，但決口不提在國內發生的事，只将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你看，我以為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做好你女朋友的，但現在看起來，好像不行。沈耀，我申請了去醫療隊。”
有維和部隊，也有無國界醫生。
京婳想，可能是時候離開了。瀾安市不是她的家，紐約同樣也不是，可能這輩子她注定了要漂泊。
京婳這話，讓沈耀徹底呆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是因為我嗎？”沈耀低低開口 ，如果不是自己的話，京婳應該不會去申請這樣危險的工作吧？
京婳搖頭，“這怎麽會呢？你忘了我們第一次相遇了嗎？”
那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們在美術館相遇，那天美術館裏有攝影展，從那時候，她心裏已經隐隐有這樣的的想法。如此救死扶傷，也是聽不錯的，至少這般聊度餘生也挺好。
沈耀卻不信，他知道現在京婳在的醫院的主任很欣賞她，甚至現在京婳還沒有辦理移民，在這樣的公立醫院幾乎沒有給像是她這樣外國人的崗位，但京婳現在的主任已經在幫她申請，當然前提是在這之前要将移民手續落實下來。有這樣好的工作，京婳哪裏需要去跟着醫療隊在世界各地走訪？
“對不起，婳兒，都是我的問題。我沒想到我叔母會在我爸媽跟前那樣說……”
京婳已經擡手制止了他接下來的那些抱歉的話，“沈耀，你真的不欠我。跟你在一起這段時間，是我這幾年覺得最溫暖的時間，真的。我不希望因為我這樣的人，讓這麽好的你覺得有什麽抱歉。你很好，從其很好，現在也很好。”
她笑了笑，眼裏坦蕩。
沈耀沒坐多久就離開，離開之前他問京婳什麽時候進醫療隊，到時候他還可以去機場送送她。
京婳婉拒，她并不喜歡離別，也不喜歡在分別時的相送，怎麽看都讓人心裏挺難受。
見過沈耀的第三天，京婳拉着行李箱坐上了飛往中東的飛機。
這一次醫療隊的目的地是阿富汗。
下了飛機，幹燥冷冽的空氣讓京婳不由打了個哆嗦，還沒到營地，她已經覺得自己嗓子因為太幹燥而覺得發癢。
朝着鼻腔和嗓子裏都噴了些水霧，京婳這才覺得好一點。
跟京婳坐在一起是個紐約本地姑娘，看起來比京婳大不少。兩人一交談時，才知道是同齡人。
如此一來，這路上兩人聊起來互相熟悉了不少。
對方這個叫Mulberry的女孩是去年畢業的醫學生，兩人是這個隊裏的唯二女生，就連是帶隊的隊長在看見兩人時也覺得驚訝，畢竟像是京婳和Mulberry這樣年輕的女孩子加入進來實在是很罕見。
“我父親就是一名醫生，現在他已經不在，我想接過他的事業。大約是從小收到這樣觀念的灌輸，我覺得無國界醫生很棒也很酷！”Mulberry很健談，看得出來這個把自己皮膚曬成了小麥色的紐約女孩很開朗。事後她偷偷告訴京婳，其實是因為自己母親也去世，她一個人了無牽挂，才敢這樣把自己餘生的事業都奉獻過來。
“你呢，婳？”Mulberry好奇問：“你這樣可愛漂亮的女孩子看着就是應該坐在寬敞明亮的大大的辦公室裏，被嬌養起來呢！”
見到京婳的第一面，Mulberry就毫不吝啬誇贊了京婳的模樣，是她喜歡的類型。
京婳：“我跟你志向一樣行嗎？”
Mulberry哈哈大笑，“當然可以！以後我們就是醫療姐妹花？不過你家裏人放心嗎？你男朋友呢？你這麽好看不會沒有男朋友吧？”
這話讓京婳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可能是在這樣像是太陽一樣的姑娘跟前，她覺得自己的心思并沒有要掩藏起來的必要，于是她看着Mulberry道：“跟你一樣，我也是沒有家人。男朋友的話，也沒了，我把他弄丢了……”
從前認真喜歡的人，被她親手弄丢了，甚至在出國前前一天晚上，她還親手斬斷了兩人之間可能存在的所有羁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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