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易
“铮”的一聲,四周的畫面開始扭曲,酒樓裏色彩收攏扭曲成一個大黑洞,霎時,勁風四起。
結界開始收緊,它的邊緣開始閃現。一般困在結界裏的鬼不能趁結界收緊前逃出去的話,多半就要砸在道士手裏了。
我知道這是個機會,于是睜大了眼睛盯着黑洞中間,有金色的道印一閃而過,雖然只是一下,但這對于我來說,足夠了。
霧花咒。
腦海裏蹦出這個詞的時候我根本沒想我為什麽會清楚地知道這結界的名字。只知道,今日這道士很不湊巧,叫我看出了破解的方法。
抓緊了手裏的酒杯,生生捏碎,碎成八塊,手起片飛,砸向我周身的八個方向。
又是“铮”的一聲,黑洞的收縮減緩,有什麽在黑洞的角落裏露出一角。是符紙。
等的就是它!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伸手快速夾起那片符紙,強忍住它附帶法力帶給我的灼痛的感覺。
“給,我,破!”我大喝一聲,将氣運至指尖,下一瞬,那張符化作黃色的碎紙散落。散落在了我的白衣上,有些紮眼,我卻管不了這麽多。
黑洞的扭曲驟然反彈,變得越來越亮,最後炸出的氣流把我震得飛了出去,我被狠摔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好像有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腦海裏,可是我怎麽也記不起那人清晰的五官。
還好失去意識只是一瞬的事,我很快清醒過來,環顧四周,哪有什麽酒樓,分明是一片荒山老林。天色漸黑,周圍只有樹葉婆娑的聲音,沾了污漬的白衣,身上傳來的疼痛,不用瞧都知道我現在的樣子有多狼狽。我掙紮着起身,前後晃了晃,好歹穩住了身形。
剛想松一口氣,身上卻絲毫動彈不得了,連指尖也不能彎曲,似有什麽将我細細捆住,并且越勒越緊,就像被蟒蛇纏住,雖說我不用呼吸,沒有窒息的痛苦,但這般擠壓是非常不好受的。
擠壓帶來的難受還是其次,法器上帶着的法力觸到我這鬼,發出呲呲的聲響,灼燒一般的疼痛從身上每一個角落裏傳來。
我咬緊自己的牙關,卻抵不住疼痛:“啊啊啊啊啊。”
方才那些碎紙竟是另外一道咒!可惡!這道士好生狡猾!結界已經這樣兇險,居然還有後招!
周身忽的一松,我的身子便瞬間攤下來,跪倒在地,張大嘴咳嗽着,四肢不住的顫抖,根本無力站起來。
“你倒是有本事。”一句不濃不淡的話從身側飄來。
我勉強轉動眼珠,暼清了撞進我眼裏的身影,是她?
此時在我面前居高臨下,欣長而立的青色素衣女子不是我在酒樓看見的那個帶着面紗的少女,又是誰?
“霧花咒是師姐當年自創的咒印,撐到後招縛仙繩的鬼可是寥寥無幾。”她說着就伸出手要來捉我的手腕,我暗暗運力,一下子彈開老遠,擡腿就逃。
這個道姑,可怕。
然而,天不遂鬼願,身上的灼痛再一次襲來,我根本跑不了,只能渾身顫抖,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我狠狠地盯着她,活了幾百年今日被道士抓了就要被打到魂飛魄散了,我要記住這個可恨的家夥的臉。
她見我盯着她,她眼裏似乎閃過了一點什麽,被她很快壓下來,卻還是讓我看出端倪。
她蹲下來,捉了我的手腕,我沒氣力掙開她。任她在我腕上畫了一道圈,又點過我身上幾個點,灼痛滿滿消失了。同時手腕上的圈變成一道金色的鏈子連到了她的手上,然後又消失,就像沒存在過一樣。
“你暫無魂飛魄散之憂。”她說着就背着手走了幾步,尋枯葉樹枝之類的東西。
我見到那鏈子時就明了了,那是用來束縛我的,我無法離開她二十步。心裏有些疑惑,按理來說,道士抓了鬼不是該第一時間除之,以絕後患麽?她把我栓起來又是作何?
“道士,現下我被你擒住,要殺要剮随你開心,綁着我又是做甚?”就算是心生七竅也想不透這鬼道士在想什麽,不如自己問。
她倒是慢悠悠的,拾了枯葉樹枝,手指随意一點,便升起一簇火焰。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的眉眼,這是我才發現她到現在還沒有摘下過她的面紗。
正當我瞄着她的面紗時,她擡手,有些寬大的衣袖滑下來,露出一截手臂,手指輕扣,取下了面紗。
我專注地望着她,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玉骨冰肌,煙眉皓容,好看的唇形微動:“有一筆交易,不知你可有興趣。”
接着,她的眼睛折向我,火光映着她的虹膜微亮,瞳孔漆黑幽深什麽都看不透看不穿,哪有十七八的孩子似她這般難以捉摸。
砧板上任道士宰割的鬼有什麽好說的?怕是我不跟她做這筆交易,下一刻就魂飛魄散了。我一無所有,她會想要換什麽?還有什麽會比做鬼更慘?
“說。”
她轉過來,看着我的眼睛,看進我心裏。這樣的目光,感覺很熟悉。似乎以前見過,但是卻記不起來,游蕩的太久,該忘的忘了,不該忘的也淨忘了。
“你是伥鬼,與別的什麽鬼不同,伥鬼是被妖物害死後化作的鬼魂,身上都會留有妖物的線索。據我了解,害死你的,估計是一只道行極深的妖物,死在它手下的,都化作了像你一樣的伥鬼。”她淡淡的說。
“所以你想利用我找到那個妖物,然後除之後快,但是我為什麽要幫你?”我的臉色越來越冷,“你可別糊弄我,我還是曉得的,那妖物死後七天,伥鬼也會一并消失魂飛魄散。”
“我有辦法讓你轉世投胎。”她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的說完又低下頭撥弄火堆。
我心裏湧起的感情十分複雜,轉世,這簡直是鬼做夢都想要的。但伥鬼戾氣太重注定不能轉世,我也有理由懷疑她這話是不是故意诳我。
“你倒說說,如何能使我轉世?”
“取金血八滴,輔以往生咒,即可轉世。”
“如此簡單?”
“這方法我同門之人已試過,可行。且我并非以怨報德之人,你願意助我尋妖,我就助你轉世,絕不食言。”她凝着我,鄭重地說道,尚帶稚嫩的臉上卻是這樣認真的神色。
“此話當真?”我思量了一會,出口問道。
魂飛魄散又如何,只當是是另一種解脫。不如助她一把,除了那妖物算給我自己報仇。
“當真。”
這兩字,我聽得真真切切。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