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窺夢
“喂。”她叫我一聲,伸手擡袖,那麽一抛,把什麽東西向我抛來。
我接過,張開手掌一看,是一把指塵劍,只是小上許多。這指塵劍本是道士用的劍,佩帶指塵的人,九成與道士脫不了關系。我擡眼,實在不曉得她給我這把劍的用意。
她也早料到我會疑惑:“你附身到這上面,之後上路方便些。”她頓了頓,“這般,常人也可以瞧見你。”
我又能出現在別人的目光下嗎?我沉下目光,輕笑一聲,這對我來說算不得好事,也算不得壞事。她見我一言不發,倒是自顧自說的越發順暢了。
“雖然能被看見,但你還是少與活人接觸,活人身上的陽炁太重,對你有損傷,指塵劍可替你擋掉一些,一旦你的損傷到一定程度,反而會被這把指塵封印,到那時我也無能為力。”
“道士。”
“什麽事?”聽見我叫她,她手上撥弄火堆的動作停下來,注視我。
“你話挺多的。”我是想告訴她,她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話一出口我自個也覺着不妥。
一時間,有些尴尬,火堆就在她三步遠的安靜裏噼裏啪啦的燒着。
我是不是太直接了?她倒也沒有表現出不快,只是緘了口,也不再往我這邊瞧,就着火堆的光,開始整理她的物事,大多是些符紙,符箓,還有些零散的。
我也不好開口,低着頭,反複摩挲打量着手裏的指塵劍。很莫名的,我對這劍生出一股好感,也許是因為這把劍和我一樣,是個老東西吧。看這把劍的形式,花紋,應該是三百年前的打造的。握在手裏有一股安心感,就好像是一個老友的陪伴。
“這把劍,怎麽會在你手裏?”話剛出口,又感覺不很妥當,當即改了口:“我是說,這把劍看起來不算新,是你師門傳下來的麽?”有年頭又資歷深厚的劍應該是道士奉為一派寶物才對,怎麽會把鎮門的寶物交給這麽一個年紀尚輕的小道士呢?如果時寶物,怎麽會給我讓我附在其上呢?
“他人送的。”我以為她是盯着我手裏的劍說的這句話,一擡頭才發現她竟是看着我說的這句話,喉嚨一梗
原是別人送的,怪不得會丢給我。
正當我以為她會再說點什麽時,她卻整了整衣角,靠着身後那棵樹,頭一仰,眼一閉,竟就這樣打算睡覺了。
她睡下了,可我不需要睡眠,于是我看看火堆吞吐火舌,或者望着眼前的夜色,百無聊賴。
腦子裏忽的浮現下午在酒樓裏看到這道士時的場景,她那時戴着面紗,卻點了一桌的菜,正襟危坐。這麽不對頭的情況我當初怎麽就沒注意到呢。現下好了,淪作道士的階下囚。正想着,眼神又向那道士晃過去。
在夜色裏也瞧得出來,她的膚色挺白,眉毛中規中矩不濃不淡不長不短,眼睛下似乎有些烏青,是使用法力過度的表現。可是不對啊,她用的不論是結界符咒還是縛仙繩都是級別很高的法器,有能力驅動它們,就不應該會法力透支。法器能否使用取決于這個道士修煉的境界,如果境界不到,根本無法驅動這種高級的法器。當達到一定境界,使用法力驅動高級法器不會力不從心。
這個道士很怪啊。
忽然,她的眼珠子動了動,手抓緊了之前取下的面紗,掐得指關節泛白。
這是做夢了?
一個玩味的笑容從我臉上浮現,三步并作兩步湊到她身邊,伸出手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點,我順利進入了,她的夢境。
閉眼,再睜眼,就是她的夢。
眼前是一片老林子,沒有天空,或說這裏的天空很是詭異,陰暗着,滾動着,我小心地移着步子,腳下的草發出像枯葉折斷般的聲音。我環顧着四周,沒看到人,卻聽見了聲音。
是哭聲?
我循着哭聲走,越近,霧氣就越重,直到周圍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我終于看見了哭聲的來源。
是一個女孩,背對着我,彎着腰,肩膀不住抖動,整個人就要縮作一團,嘴裏還不停念叨着什麽。我忍不住又走近了一步,那女孩的面前似乎有一個人躺在地上,渾身的血跡,那人的衣服,似乎是,道袍?被血浸透根本看不清。這女孩是在為這個道士傷心?
我以為那個女孩會一直哭下去,她卻站了起來,站起來時根本不像一個孩子,散亂的頭發也束的整齊,換了一身雪白的衣裙,不知從哪抽出一把劍就這麽向着黑暗沖去,她面前的黑暗裏,閃着詭異的紅光。
“喂!別去!”不知怎麽,看到這裏我竟有些心疼,不願意看到那女孩向那一團未知的陰暗奔去。
她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回過頭來,奇怪的是我瞧不全她的臉,她的臉似乎變得無限近,近到我只能看清她的嘴唇顫動,然後緩緩的吐出一句話。
像是有什麽在我的腦子裏炸響,然後是随之而來的痛苦,我下意識抱住頭,緊緊地閉上眼。
再睜眼,一切回歸正常,我,還在昨天的樹下,焦黑的火堆早已冷卻。
我汗如雨下,轉頭一看,就見道士靠我極近,正盯着我,她的眼神冷得就像冰窖。第一次知道她也會有這樣冰冷的眼神。我的目光也被這樣的眼睛凍住,移不開了。
我們靠得這樣近,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噴在我嘴唇上。
喉頭艱難的下滑再上升。
她眨了下眼,恢複了平時的神色,往後一仰,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衣衫,背對着我。
“走吧。”
夢裏的那個背影和她現在的背影重合,我一時有些晃神。在她的夢裏,她手執劍,身着白衣,奔向那些未知。獨身一人。
她在找什麽?
她在執着于什麽?
“你……”想問,卻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默默壓下了話頭。
那是她的夢,她比我還要清楚,她執着找尋到底是什麽。
而我,只是一個卑劣的窺夢者。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是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