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抵不是叫自己給吓的,蕭故見少年沒有往裏面躲,還擡起手朝他揮了揮,這黑氣說不定是一激動就冒了出來。
蕭故這樣想着,心裏的緊張松了幾分。
“我回來了。”蕭故走向少年,“今天晚上你就等着吃野雞野兔吧!”
少年低頭,看向還在蕭故的手上生龍活虎掙紮着的野雞野兔,眼睛更亮了。
蕭故心裏的憐愛之情瞬間就泛濫了起來,瞧把孩子給饞的,許是在這山上來了多日了,一直靠吃果子來填肚子,憋得不行。
除了野雞和野兔作為今天晚上的晚飯,蕭故還順路采到了一些能用來調味的植物,等烤野雞野兔時就把植物給碾碎了抹上去,烤出來的野雞野兔味道應當不會太差。
“這個要怎麽吃?”少年睜圓了眼,沒有見過怎麽把活着的動物給變成食物的他對這個環節也充滿了好奇。
“要先把野雞和野兔殺了,用水洗幹淨,再架到火上去烤。”蕭故說完,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這荒僻小院裏,目前能用的就那個打水的水桶和少年洗果子的盆,別的好像都沒有現成的。
越想越知少年之艱難。
蕭故想擡手去摸一摸少年的腦袋,只是他左右手都有東西,屬實不方便,只好對少年道:“你等着瞧,我烤來給你吃。”
少年歡愉地“嗯”了一下。
先把野雞和野兔給扔到了地上,野雞野兔蕭故都用了一種堅韌的樹枝皮捆着,就算是脫手也不會讓它們給跑了,蕭故得先做些準備。
“你的果子先從盆裏拿出來,我得用一下你的盆。”蕭故對少年說道。
少年便跑回起居室去拿盆,他把果子拿出來一一擺在架子上,潑了洗果子的水,将盆送到了蕭故面前。
蕭故身上還套着極其不合身的嫁衣,他撸起了衣袖,露出肌肉緊實的手臂,拔.出了劍來殺野雞野兔。
“有點血腥,你要不要躲一下?”蕭故見少年蹲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想着少年也許不曾見過殺生,便不在少年的眼皮子底下動手。
誰料少年沒動,還道:“我見過殺人。”
蕭故愣住:“你……”
為什麽會見過殺人?
和流落到這深山老林有關系嗎?
蕭故怕戳到少年的傷心處,不敢多問,只好将注意力放到了即将要殺的野雞上。
劍是一把好劍,鋒銳無比,野雞不知道人抓它是為了吃它,掙紮的幅度不大,再加上蕭故有着豐富的經驗,一劍下去,野雞就斷了氣,連撲騰的過程都沒有。
蕭故側過身去觀察了一下少年的反應,只見少年一臉驚嘆,張着嘴,像是在無聲地說着“哇”。
看來是真的不怕。
蕭故放下心來。
廚房裏的鍋還生着灰塵,也沒有足夠的柴火,所以蕭故也沒有燒熱水拔毛的流程,直接那劍将野雞的皮給割了下來,和肉分開。
另外一只野雞如法炮制。
兩只血淋淋的野雞被蕭故扔進了盆裏,去水井裏打了水倒入盆中好好地清洗了一番,內髒那些處理起來麻煩,沒有這個條件,所以蕭故直接扔出了小院去。
清洗幹淨了野雞,再把調味用的植物挼碎了均勻地往野雞肉上抹,內內外外都抹上,一處都沒有落下。
野雞的體型不大,就這麽兩只還不夠蕭故一個人吃的,因而野兔也得殺了來烤。
蕭故沒着急,先用劈好的木棍分別穿了兩只野雞,搭在了一個簡陋的架子上。
幸好少年還是知道要撿柴火來燒的,所以小院有柴火能用,倒是不必蕭故自己去扒拉柴火。
“你看,只要架在火堆上烤,烤熟了就能吃了。”蕭故對少年笑道。
少年肅然起敬:“你真厲害。”
蕭故啞然,這有什麽厲害的?他們有時行軍缺少糧草,就會抓些野物來吃,所以處理這些都是熟能生巧了。
把野雞串了起來放在了火堆上烤着,蕭故又去處理野兔。
野兔挺肥,皮毛也不錯,蕭故想着能剝下來個這少年做個圍脖什麽的,肯定暖和。
只是這會還是春天,皮毛用不上,等到冬月了才能用,到那時少年或許回到了自己的家裏,也就不會缺衣少穿。
同樣的程序,料理好了野兔,蕭故串好和野雞并排架着。
野雞已經烤了有一陣了,蕭故便将野雞給翻了個轉接着烤。
這山裏的野物長得肥,經火一烤,那油就出來了,還會往下掉。
少年蹲在了火堆旁邊,眼也不眨地盯着烤野雞和烤野兔。
蕭故先去倒了血水,又重新打了水将盆給洗幹淨,确保不會留下血肉的味道,才把盆還給了少年。
等做完了這個,蕭故也沒有停下,他提着水進了廚房。
少年不知蕭故要去做什麽,也起身跟着蕭故進了廚房。
蕭故是想将廚房給收拾出來。
就算是不指着這廚房做飯,好歹也燒個水。
少年那一身都髒兮兮的,臉上糊得跟個小花貓似的不說,頭發也髒亂得不行,還有些打結。
好好的一個人,還是得拾掇拾掇。
蕭故想生火給少年燒一鍋熱水,讓少年洗個頭洗個澡。
少年自是不知蕭故心中所想,見蕭故打掃起了廚房,不由得問道:“你為何要打掃這裏?”
蕭故道:“給你燒水洗個澡好不好?”
少年卻道:“可是我沒有衣服。”
蕭故拍了拍腦門,這也是個問題,少年就身上這麽一件衣服,都洗了澡也不好再将就髒衣服再穿回去。
這破敗地方,上哪裏去找能蔽體的衣物來?
等等!他有法子了!
“你且在此處等着,我去去就回。”蕭故如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拿上他的劍,就從青苔小道原路返回了。
他坐上山的花轎轎簾就是一整塊布,雖然醜了點、糙了點,但是勉強裹一裹還是能起個蔽體的作用的。
他可以把身上這套嫁衣脫下來給少年穿,少年身材纖細,不似他這樣的行伍之人,穿着說不準能合身,再把轎簾一裹,晚上也不會被冷着。
花轎還孤零零地在神廟前放着,蕭故二話不說,提劍就割下了轎簾收進懷裏,抱着往後面的小院走。
蕭故很快就回到了小院,少年人沒在廚房,而是蹲回了火堆前,正在往火堆裏面添加柴火。
看來還是知曉火勢小了得添柴的。
“你……”蕭故本想喚那少年的名字,結果這才想起來,還不曾問過人家的名字。
蕭故便先按捺下了自己的激情,對少年道:“我叫蕭故,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仰起頭:“辭風。”
蕭故:“辭風?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辭風對蕭故笑了起來,看來他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言歸正傳,蕭故把割下來的轎簾給辭風看:“這是轎簾,等晚上我給你燒了水,你洗個澡,然後把我身上這件衣服拿去穿,再裹上這個湊合一晚上,你身上的衣服洗了之後就晾在火堆旁,很快便會烤幹。”
辭風疑惑:“那你,穿什麽?”
蕭故笑道:“我的身體好,就算是不穿也不會冷。”
辭風再一次張大了嘴,驚訝不已。
蕭故:“……”
他似乎給了辭風一個錯誤的引導。
蕭故默默地選擇了停止這個話題,将轎簾給疊好了交給辭風:“去放着吧。”
辭風乖乖地捧着轎簾去了。
蕭故翻動了一下烤野兔。
野雞的體型小,再加上先架到火堆上,這會兒已經開始冒香味了,烤出來的油滋啦滋啦的,外面那一層呈現出焦黃色,一看就很酥脆。
辭風回起居室放好了轎簾,出來時又拿了兩個果子,他一個蕭故一個,這一次他給蕭故挑了一個果子裏最大的。
“先吃個果子。”辭風把那個個頭最大的果子遞給了蕭故。
蕭故對他好,他也要對蕭故好。
姐姐教過他知恩圖報的道理,只是他除了果子什麽也沒有,便也只能将最大的那一個果子給蕭故了。
蕭故一眼就看出了這一個果子和之前辭風給他的果子體積完全不一樣,要大上兩圈。
真可愛。
蕭故晃了晃手裏的果子:“謝謝辭風。”
辭風彎起了眼睛,無聲地說着不用謝。
蕭故吃果子跟吃肉喝酒一樣豪放,都是大口大口的,很快就把果子給吃完了,而辭風卻是小口小口的,蕭故吃完時辭風還剩下了半個。
辭風又要去給蕭故拿果子,被蕭故給拉了回來:“不用去拿了,我不吃了,馬上就要吃烤肉了,少吃一點兒。”
不經意間,蕭故抓到了辭風的手。
那是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手型很小,手指也纖細,皮膚還嫩,蕭故以往從未見過哪個男人的手是這般的。
他所見的男人,要麽是軍中将士,要麽是府上做事的小厮,一個比一個糙。
蕭故在這些糙人裏是最精致的一個,還全靠他母妃生他生得好,不然指不定生成了一個什麽五大三粗的模樣呢。
辭風被蕭故抓住了手,頓時無措極了,從來沒有人這麽抓過他的手,他可憐巴巴地看向蕭故,目光帶着祈求。
“咳咳。”蕭故飛快地松開了辭風的手,不再占人家的便宜。
“那什麽,烤雞應當是可以吃了,我來看一下。”蕭故去拿了一只烤雞,用劍刃戳開,看着裏面的肉都已經熟了,才把另外一只沒有用劍戳過的從火堆上取了下來遞給辭風。
給辭風的那一只要先上火烤,應該會更入味一些。
辭風接過烤野雞,對蕭故小聲說了謝謝。
蕭故呼吸都頓了一番,辭風未免也太乖巧了些,怎麽能有男子這麽乖的?
要是他能有一個辭風這樣的弟弟,定然要将人給寵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