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蕭故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不過小孩嘛,定是不能對他粗手粗腳的,因而在幫辭風洗頭時動作都放得很輕。
這要是讓他那一幹兄弟見了,鐵定要起哄,說他區別對待了。
“好了。”蕭故拿轎簾先圍住了辭風,才讓辭風把濕漉漉的頭發甩向腦後。
隔着一層厚實的轎簾,濕發并不會打濕辭風身上的衣裳。
小院沒有蠟燭可用,他們借的是純白月光和還燃燒着的火堆的火光,看不太明晰,但是照個亮是夠的。
“謝謝你,除了我姐姐,沒有人會幫我洗頭。”辭風對蕭故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蕭故,你是個好人。”
蕭故:啊。
辭風跟他不生疏了,說得最長的一句話就是感謝他,可是這句感謝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你姐姐一定在等你回家。”蕭故幫辭風順着濕發,用轎簾包着一縷搓,好幹得快些。
“姐姐已經死了。”辭風悶悶地說。
蕭故:啊。
他一天之內戳了兩次辭風的傷心之處!
辭風大致是對蕭故産生了依賴心理,所以白日裏說話還跟個小結巴似的,說起了許多許多的話。
“我和姐姐一起被送到山上來的,姐姐死在了我的前面。”
“當時姐姐流了很多的血,她整個人就倒在了血泊中,我怎麽喚她她都不應我。”
“姐姐一直保護我,她說她不怕疼,可是怎麽可能會不疼呢?”
辭風一口氣說了好些話,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在蕭故沒注意到的地方,淚花砸進地裏,溢出了很微弱的黑氣。
蕭故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只好隔着轎簾就把人給摟進了自己的懷裏,辭風還濕着的頭發貼在了蕭故的衣裳上。
“不難過不難過啊,你姐姐要是見你哭了定是會難受的。”蕭故蒼白地安慰着辭風。
辭風被蕭故摟進了懷裏之後還真沒哭了,倒不是被蕭故安慰到了,而是懵了。
蕭故抱住了他,他人就靠在了蕭故的懷裏,能感受到蕭故的體溫,蕭故本就體熱,哪怕身上只穿了一身中衣都比辭風的身體暖和得多。
很溫暖,是從未感受過的舒服。
蕭故注意到辭風不哭了,他也愣了,這抱一下這麽好使的?還是說沒成年的小孩都這麽好哄?
那他這麽有哄小孩的天分,以後去慈幼院不得帶上他?
“乖了乖了。”蕭故輕輕拍打着辭風的後背,“以後我就是你大哥,有什麽跟大哥說,大哥罩你。”
辭風抹了抹眼睛,當真不哭了,只是心中難受得緊,還是會一抽一抽的。
“辭風,你跟哥說說,你和你姐姐是怎麽被綁到度厄山上來的?你們被帶去了哪裏?”蕭故不曾在這處神廟見到有別的人活動的痕跡,也就是說,同樣是獻給邪神的媳婦,他換下的大連花村的姑娘和辭風以及辭風的姐姐,目的地并不在一處。
大連花村的村民說這山上的神廟被邪神搶了去住着,趕走了原本的神仙,可是積滿灰塵的神廟無聲地證明着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邪神。
蕭故懷疑那個被選上度厄山的姑娘也許是受到了他人的故意針對,才會在邪神的流言肆虐時成為那個犧牲品。
可辭風和辭風姐姐也上了度厄山,而且辭風的姐姐還死得那般慘烈,這其中絕對有問題。
蕭故想到了某些邪惡的儀式,将童男童女用作祭品一類的,辭風和他姐姐便是祭品。
只是不知是在何處祭的。
這只能問辭風。
辭風對蕭故是信任的,便也就沒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直接講了出來:“我和姐姐上山時是被綁住了手腳的,眼睛也用布條遮住了,看不見,只是到了目的地之後,布條摘下,見到了一處修在山體間的神殿。”
說着,辭風慚愧地低下了頭:“我找不到那裏了。”
蕭故疑惑:“那你是怎麽從那裏逃出來的?”
且不論将辭風給綁上度厄山的都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劫匪,辭風要從他們的手中逃掉根本就不可能,更何況這山中多的是豺狼虎豹,随便一個就能将辭風給叼回去當晚飯吃掉,辭風是怎麽來到這個小院的?
辭風:“是爺爺救了我,別的,我記不得了。”
蕭故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看來要想将事情原委給調查清楚,不是那麽容易的。
罷了,左右辭風是個受害人,他保護好受害人就是。
“大哥接着給你擦頭發。”蕭故松開了辭風一些,捏着轎簾給辭風擦拭濕發。
辭風不大明白為何蕭故不接着問了,只是蕭故不問,他也沒有要自己說的意思,便乖乖地讓蕭故幫忙擦頭發。
蕭故和辭風在火堆旁,借着火光,蕭故倒是能看清辭風的模樣。
辭風生得很好看,只是白日裏見他時臉上灰撲撲的,便将辭風的容貌給擋了個嚴嚴實實,洗過之後就能看出,辭風是萬一挑一的大美人。
和辭風那乖乖的性子不同,辭風有着一雙桃花眼,眼睛閃着粼粼水光似的,清透明亮,眉毛是小山眉,嘴唇偏薄。
不管怎麽瞧,都是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
火光映照着辭風的面龐,将辭風的面龐都給染上了一點紅。
蕭故暗自“啧”了一聲,辭風和他這個粗糙的大老爺們長得可真是太不相同了。
可蕭故一向是自認粗糙,其實容貌十分出色,到底是繼承了他母妃的容顏,雖說眉眼間總是隐隐透露着為将者的威勢,可這份威勢又完全不會掩蓋住蕭故的面孔。
先前與異族打仗,還有長相粗犷不堪的異族人用蕭故的外貌來挑釁蕭故,說蕭故長得就像個小羊羔,結果被蕭故提□□死于馬下,當場斃命。
“頭發擦幹了。”蕭故上手撫了一把,辭風的頭發不是很多,又烤着火,幹得還挺快。
辭風也摸了摸自己多日不曾洗過的頭發,露出了笑顏:“謝謝你,蕭故。”
蕭故爽朗道:“跟大哥客氣作甚?”
“頭發幹了,我去将衣服給洗了。”辭風撐着要坐起來。
蕭故拉住了辭風:“衣裳沾了水很沉,你洗不動,我來。”
辭風:“可是……”
蕭故大手一揮:“都說了,跟大哥不要客氣。”
辭風手足無措:“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很多了。”怎麽還能讓蕭故給他洗衣裳呢?
蕭故問他:“你洗過衣裳嗎?”
辭風搖頭,他還真沒有洗過衣裳。
被帶上度厄山前,他和姐姐沒有自由,卻也沒有幹過活兒,像洗衣裳這樣的活都是有人幹的,只是他和姐姐也沒有見過多的人,因而并不知是誰洗的。
雖說他從來沒有做過洗衣服的活計,但是摸索着慢慢洗總是能洗好的,讓蕭故給自己洗衣裳,終歸是太麻煩人家了。
蕭故很會胡扯,辭風沒有洗過衣裳,他便道:“你看,你都沒有洗過衣裳,萬一手上沒個輕重,把衣服給洗壞了,那豈不是你就沒得穿了?”
辭風瞳孔地震:“我沒有衣裳穿了?”
蕭故被辭風的反應逗得想笑,不過面上還是一派正色:“正是,你總不能一直裹着這個吧?”他點了點轎簾。
辭風神色糾結,一面他不想麻煩蕭故,一面又擔心把自己唯一的一身衣裳給洗壞。
蕭故拍拍辭風的肩膀:“聽大哥的話,大哥難道還會騙你?”
辭風細細想了想,覺得甚是有理,蕭故對他多加照拂,自是不會騙他的。
此時的辭風還不曾與人接觸過,所以也就不知有一句話叫做“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蕭故前面才說了,怕辭風洗不動衣裳,後面又說怕辭風洗壞了衣裳。
也就是騙騙辭風這樣的了,換成別的人,蕭故是騙不到的。
辭風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一身衣裳,只好對着蕭故千謝萬謝,麻煩蕭故幫忙了。
蕭故三言兩語哄住了一個小孩,嘴角翹了翹,愉悅之情不可不謂明顯。
辭風單純,哪裏知曉這些道道,只盯着蕭故給自己洗衣裳了。
蕭故不愧是在行伍中鍛煉出來的人,手上幹活極其利落,沾了水之後那麽厚重的衣裳,他說搓就搓,說擰就擰,半點不費力氣。
辭風看蕭故洗衣裳看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人太呆,說不準還能學着蕭故那堆手下給蕭故鼓個掌喝個彩什麽的。
這小院也沒個能晾衣裳的地方,蕭故洗好了辭風的衣裳後提了劍去砍竹子來搭架子。
小院出去不遠就有一片小竹林,只是搭個晾衣服的架子,也用不着多少竹子。
蕭故去砍竹子時想着辭風的衣服還掉色就一陣無語,衣裳料子和暗紋看着都挺不錯的,怎麽還掉色呢?
這信奉邪神的那群綁匪看來對他們的神也沒有多信奉嘛,不然怎麽獻給邪神的媳婦,居然讓人家穿掉色的衣服?
辭風蹲在裝着濕衣服的盆前,伸手小心地捏住了一截衣裳,撚了撚。
蕭故,是個好人。
給他吃烤肉,幫他燒水洗頭洗澡,還幫他洗衣服。
蕭故必定是這天底下最好的人。
辭風興奮地想要冒黑氣,他遇到了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蕭故拖着竹子回來,瞧見辭風蹲在盆前傻笑,不禁疑惑:“辭風,你這是?”
辭風高高興興地蹦跶了起來,對蕭故道:“蕭故,你真是個好人!”
蕭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