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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蕭故不是很想去思考關于“他是個好人”的事情,幫辭風晾好衣裳之後就琢磨着該休息了。

這小院裏那方狹小的起居室就只有一張炕,炕根本就不夠他和辭風一塊躺的,太窄。

“你進屋子裏睡覺,我去樹上睡。”蕭故也不是沒有在樹上歇息過,對于他來說樹幹是一個能用來将就着睡一覺的地方,可是辭風不行。

辭風拉住了蕭故的手:“你不要去。”

蕭故擡起手點了一下辭風的額頭:“炕太小了,我們二人睡不下。”

辭風沒放手:“我們擠一擠,你不要去樹上,樹上不安全。”

蕭故笑了:“我武功很高強的,不會不安全。”

辭風攥緊了蕭故的手,臉色有些蒼白:“不能去,阿雲就是去了樹上,死掉了。”

蕭故:“阿雲是誰?”

“阿雲是我和姐姐的護衛,在阿雲沒有死掉之前,她會保護我和姐姐。”辭風癟起了嘴,“樹上真的不安全。”

蕭故幽幽嘆了口氣,另外一只沒有被辭風抓住的手搭在了辭風攥得骨節凸起的手上:“好,我不去樹上,我跟辭風擠一擠可以嗎?”

辭風狠狠點頭。

蕭故心說,辭風果真是單純,不安全的哪裏是樹上呢?那個叫阿雲的護衛怕是被人給殺死的。

只是這便不必告知辭風了。

炕很小,蕭故和辭風并排躺下都有些勉強,蕭故擔心自己半夜亂動将辭風從炕上給擠了下去,所以讓辭風睡裏側,他自己睡在外側。

沒有被褥,只能湊合着在炕上躺一躺,這炕許久不曾用過了,有些龜裂,也就不敢燒炕,萬一炕塌了,人都得進火堆裏去。

不能燒炕,又無被褥,辭風這麽多天就硬生生地挨着,竟然也沒有挨出個傷病來,當真是上天憐惜。

辭風還裹着轎簾,轎簾原本被濕發弄濕了,用火給烤幹的,還帶着火烤過後的餘溫,裹在身上也能避寒,聊勝于無。

起居室破破爛爛的門窗都被關上了,能擋住大部分的夜風,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只是辭風的身上依舊冰涼,在火堆面前坐了那麽久是半點沒給捂出熱氣。

“辭風,要不要大哥抱着你?”蕭故拍拍胸膛,“大哥體溫高,你靠着大哥睡就不冷了。”

辭風小聲:“可、可以嗎?”

這是頭一次有人對辭風說可以靠着他睡覺,辭風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

那些成日裏圍繞着他和姐姐的人,看着就很不好惹,他和姐姐熱了不管,冷了也不管,所以以前天氣熱了冷了都會生病。

特別是到了冬日,大雪漫天,那些人不給他和姐姐足夠厚實的被褥,放任他和姐姐挨凍,有一次姐姐被凍得感染了風寒,縮在單薄的被子裏睜不開眼,一絲血色也無,仿佛随時會死去。

辭風還記得他是如何苦苦哀求那些人救姐姐的。

說來也很奇怪,明明那些人對他和姐姐并不好,可是聽他說了姐姐要凍死了之後卻又火急火燎地給姐姐找了大夫來,還送了被褥給他們,甚至還有熱湯。

真是奇怪。

在辭風的眼裏,這世間除了姐姐就只有關着他和姐姐的人,姐姐是姐姐,所以姐姐會照顧他,而別的人不會。

可是現在願意照顧他的人又多了一個,甚至他和這個人也才相識不到一日。

原來這世間還有第三種人。

蕭故見辭風忽然就沉默着走了神,不知辭風的思緒飄到了什麽地方去,不過他聽着辭風的語氣,像是驚訝中帶着驚喜,并無不願,便伸手将人給攬進了懷裏。

辭風被蕭故一把撈進了懷裏,貼着熱源,飄走的思緒又飄了回來。

真暖和啊。

即使自己現在不會再生病了,但是對寒冷的畏懼刻在了骨子裏,能夠被蕭故抱着睡覺,辭風覺得很是幸福。

蕭故真好,不過還是沒有姐姐好。

“謝謝你,蕭故。”辭風輕聲道謝。

蕭故胸腔傳來低低的悶笑聲:“不用謝,快睡。”

辭風聽話,當真閉眼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蕭故在軍隊裏練就的作息不是說着玩的,一大早就醒了,如果不是懷抱裏還有一個睡着的小家夥,他會起身穿衣去練劍或者練拳。

作為将領,蕭故一向奉行的是以身作則,軍中士卒們每日要早起操練,那他也每日早起練習,更何況武功本就是要多練才行的,總不能等到要用的那一日臨時抱佛腳。

辭風沒有在這麽溫暖的懷抱裏睡過覺,正睡得香,蕭故趁着辭風尚未睜眼觀察起了這個小孩來。

他不曾問過辭風的年紀,不過這麽瘦瘦小小的一只,頂多也就十六七歲,離二十歲加冠還有好幾年。

辭風的腰身是真的很細,蕭故成功地感受了一晚上,他可以完完全全環住辭風的腰。

太瘦了,瘦得都能摸到骨頭了,吃得也少,不似他們軍中的年輕小夥子們,吃飯都是大份大份的。

也不清楚辭風究竟被拐到這度厄山到底有多長時間了,看看把孩子給餓成什麽樣子了?要是他再隔一些時日才上山,辭風怕是要餓得瘦骨嶙峋,骨頭都從皮面凸出來。

不過無妨,他會帶辭風下山,再将辭風給送回家。

只是在此之前,他得在這山中留一留。

他打算去找找辭風所說的神殿。

蕭故本是可以直接下山,令大軍上山來搜查神殿的,只是最近異族不知是發了什麽瘋,盯大周盯得很緊。

倒是沒有做出大軍壓境的事情來,畢竟異族跟大周交手的這些年,吃虧的總是異族,異族傷了不少的元氣,暫時還糾結不起來能和大周對抗的軍隊。

異族是派了很多探子進入大周邊境刺探情報,他和雲州刺史,一人主軍一人主政,都抓到了不少的探子,這些被抓到的探子全是死士,一旦被抓就自盡,從吞毒到抹脖子,蕭故見了不少死士自盡的手段。

寧願損失那麽多的死士也絕對不能讓大周得知的東西,這令蕭故不得不在意,因而他不敢擅動大軍。

不過異族人老是神神叨叨的,全國上下幾乎是無人不信仰鬼神,蕭故猜測異族大量派死士進入大周多半也與神神鬼鬼有關系。

那就更加不能派大軍直接進度厄山搜查了,因為度厄山,好歹不歹的,有着很多關于鬼神的傳說。

大周人是沒這麽信鬼神的,都是異族人傳出來的,因着度厄山在百年前是異族的地盤,那時異族還算強盛,屢屢犯大周邊境,當時的大周皇帝便一鼓作氣搶奪了異族的大量地盤,把異族打得丢了他們的度厄山。

度厄山那會也不叫度厄山,叫混魔山,大意就是群魔居住在山中。

大周皇帝說混魔山這名字不吉利,便大手一揮給改成了度厄山。

此舉将異族給氣得要死,百年來異族也從未放棄過奪回度厄山,只是從來都沒有成功過。

總而言之,度厄山對于異族來說很是重要,蕭故若是派大軍進山,異族指不定以為大周搞出了什麽神魔妖鬼的呢。

不方便派大軍進山,蕭故便想着自己先在周圍看看,說不定能發現那個神殿。

他昨天晚上并未追問辭風那個“爺爺”是何許人也,不過能從一堆窮兇極惡的綁匪手中把辭風給救走,還安置在了這個小院,應當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說不準是什麽世外高人路經此地,順手救了辭風。

高人能把辭風安置在此地,那應當不會離神殿太遠,不然找不到能落腳的地方,辭風就只能風餐露宿,還要被産狼虎豹給叼走當口糧。

蕭故想着,忽然皺了下眉,辭風現在跟風餐露宿,似乎也沒有什麽差別?

辭風是在蕭故腦子裏想的事情都飛出了十萬八千裏之後才醒的。

“蕭故?”辭風喚了蕭故一聲。

蕭故應了一下,才道:“醒了就起床?”

要是辭風想再躺一下也可以。

辭風:“好。”

蕭故松開了辭風,自己先從炕上爬了起來,再伸手去拉辭風。

“辭風,我要同你商量一件事。”蕭故想要去探情況,只是每日來回不便,于是他想要帶上辭風跟他一起,到時候也一起下山。

當然,這需得辭風同意才行。

辭風露出疑惑的目光,不知蕭故要同自己商量什麽。

蕭故道:“我想去找找你說的神殿,只是不知神殿位置所在,要是距離遠的話,來不及來回,所以我得離開小院,夜宿在外。”

辭風蹙了一下眉,眼睛瞬間染上了些水光:“你要離開了嗎?”

蕭故要走,那以後就只有他一個人了,蕭故不會再給他烤肉吃,也不會再幫他燒水洗頭洗頭,不會幫他擦頭發,更不會在晚上抱着他睡覺。

“怎麽還要哭了呢?”蕭故伸手去抹了一下辭風的眼眶,将那一點濕潤給抹去,“我是想問問你願不願同我一道走。”

辭風猛然擡頭:“什麽?”

蕭故說:“跟着我就得宿在外邊,會很辛苦,你放心我……”

未等蕭故說完,辭風就欣喜道:“我願意!”

他想要跟着蕭故,去哪裏都好,只要能跟着蕭故。

蕭故沒忍住,勾着手指刮了一下辭風的鼻尖:“等我找到了神殿,我就帶你下山。”

三天,就三天,要是三天之內他沒有找到神殿,就帶辭風下山,送辭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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