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怦然心動
盛琊玉在書案的宣紙上提筆寫下一個“诔”字,是隸書那種,沒有筆鋒每一筆從頭至尾圓圓滑滑,字卻是規規矩矩呈扁寬莊重。
“呵呵。”盛琊玉看着這字不由得笑起來,這笑為略微有些病态白的臉上添了一分神氣。“诔者,道死人之志也。崔诔桑…這名字取的也好,不知你是死人能還是你是能說明死人心志…”琊玉欲言又止,纖細的手指握着筆杆,又提筆寫下了一個“桑”字,這下她并沒有說什麽,而是沾了沾墨,在硯上濾出筆毛吸的滿滿的墨,繼而又想寫下什麽的時候,回過神來,看着一張雪白的宣紙上寫的卻是今日相見一直在惹自己生氣之人的名字。
琊玉也納悶了一下,墨還是有些滿當,一滴墨從筆尖落下,迅速被宣紙吸收暈染開來。墨跡是實實的滴在了“桑”字上,然“桑”字已幹,墨滴覆不住“诔桑”二字,盛琊玉不禁回神,一向以無情無欲的她如今被一個看着有些愚鈍的崔诔桑弄得晃了神。
盛琊玉心煩的提筆沾墨,再紙上煩躁的塗抹,直至看不見诔桑二字,才将紙揉搓成團,扔在地上。
盛琊玉看了看手上因揉紙團而沾上的墨污,自己滾着輪椅來到後院欲打水洗手。
可剛挽好衣袖,就看到四處溜達逛到了後院的崔诔桑,俗話說得好,不是冤家不碰頭。
這一碰頭,怕是火藥味十足一觸即發。
卻不料崔诔桑沒記性的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喲,你好啊!”崔诔桑原本圓圓的杏仁眼眯成了月牙,整齊的牙也露出來,這笑沒有任何矯揉造作的成分;然而讓人看的極其不舒服,因為這種笑不能隐藏的憂傷也會随之帶出。
“…”盛琊玉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搭理崔诔桑。
崔诔桑也是自讨沒趣地稍稍尴尬了一會兒,又找到話題。
“要打水?我來幫你!”說着使力将打水的桶提上來,倒入瓢盆中。
盛琊玉擡眼看了一眼崔诔桑,一個謝字不說,将滿是墨污的手伸入了盆內。
“你的手倒是好看。”崔诔桑在旁說道。
盛琊玉并沒有理會她繼續洗着自己的手,這細長纖細的手指再配上這勝雪的肌膚,很難想象面前這個人不是個公子而是個姑娘。
當瓢盆裏的水變的污濁,而原本污濁的手變為了一雙好看的玉手,崔诔桑的目光落在了盛琊玉的側顏上,那略微有些消瘦蒼白的臉并沒有方方正正的棱角,意外的有些柔弱之感,在配上眉尾微微上揚的橫眉,經一雙美目點綴,如果不笑起來的時候那嘴也可以稱得上櫻桃小口了。
“撲通——”崔诔桑聽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意識到自己的呼吸都開始粗重下去,只好深吸一口氣調整。
兩人都是習武之人,崔诔桑自是瞞不住盛琊玉的。崔诔桑心慌慌的轉移了視線,卻瞞不住臉上泛出的紅暈,像極了一個小媳婦模樣。
“你…不會是有分桃之好吧?”盛琊玉看着小媳婦模樣的崔诔桑對的煞是有趣,變多打量了一會兒,臉立馬沉下去問道。
“不不不…”崔诔桑立刻回答道。“與其說分桃啊,龍陽啊,還不如說我是磨鏡來的準确。”崔诔桑在心裏默默的想道。
那倒也奇怪,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子的崔诔桑今日對了一個盛琊玉來了個臉紅心跳的,這不太妙。
“一定是她長得太像女孩子了!”崔诔桑在心裏反複安慰自己。
“你倒是和你名字一點都不符。”盛琊玉拿出絹帛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你倒是挺符合你名字的,琊玉這名字像是個女子,琊嘛,制作玉器的象牙…倒是吐不出什麽象牙來是一大遺憾。”崔诔桑只要抓到一點都要說下去的毛病真的是到死都不會好了。
“…”盛琊玉瞥了一眼崔诔桑,一副懶得計較的樣子,自己滾着輪椅離開了後院。
崔诔桑看了看瓢盆裏的污水和遠去的某人的背影,嘴角勾起,輕笑着搖了搖頭,表示了自己的無奈。将盆中污水潑到在後院的瓷磚上離開才作罷。
回到房裏的崔诔桑,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暖玉,若有所思。
“爹娘,是不是加入了神侯府,我就能替你們查明真相,為你們報仇。”
當年,崔诔桑的爹——崔唇榮喝酒将酒杯吞下将自己噎死,但是一個酒豪再不濟也不會去吞一個消化不了的酒杯。至于崔诔桑的娘就更是死的明顯,那是崔诔桑取下并存起來的針,後被查兩頭針尖均淬上了劇毒,見血封喉。
到底是誰,在她剛體會到人間親情時殘疼的将她父母帶了她身邊。
崔诔桑想着這些不禁有些黯然神傷,閉上眼凝了凝神,不想,就這麽睡着了。
她的睡姿是蜷着身子的,這是人在最脆弱時擺出的。崔诔桑的手是緊緊的抱着頭的,從手肘彎曲的地方露出的半張臉,細長的睫毛顫抖着,仔細看的話,能看見有淚光零星閃爍。
一個人能笑得有多開心,那麽在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有多悲傷。
再來且不說她智商怎麽怎麽,首先崔诔桑的情商就過不去,前世戀愛經驗為零、今世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個想守護一生的人,可惜造化弄人。然後至今為止,崔诔桑就沒有那麽認真的去喜歡一個人,為“她”傾心的姑娘是不少,但崔诔桑這種神經大條配合的搞搞暧昧,也就止步不前了。
而崔诔桑表面上花花腸子,內心則是個冷靜理性之人,典型的外熱內冷。真真正正能進到她心裏去的人,恐怕要有些共同經歷才行。
這在念初樓兩年,看完密室卷宗,在閻王殿裏逃命,也使崔诔桑她知道江湖險惡的道理。
再說盛琊玉吧,本是上一屆文武狀元郎盛鼎天的孩子,本該如此榮華富貴衣食無憂的健康成長下去。
于她六歲的一天晚上,有十三個蒙面人闖了進來,殺了他全家三十二口,琊玉的被挑斷腳筋,腿骨被生生踩碎
,震傷內腑,後被趕去的諸葛先生所救。雖經諸葛先生全力救治,可仍無法修習內功,武功也因此大打折扣。她外表一直冷靜,臉色也蒼白,神色冷峻而蕭殺,然眉宇間也會常現悲憂之情。
雖一雙腿雖已殘,行動不便,但江湖上傳言她追緝偵查,一向無情,手段自是毒辣。
琊玉在暗器方面獨有專長,機關五行,也頗有心得。還以手代腿,練成一種不以腿發勁的絕世輕功。因體弱不能練武,故潛心練暗器,口中暗器和背弩常常出人不意,江湖傳言“無腿行千裏、千手不能防”。
不僅如此她還善布制機關,如非一流高手,根本靠不近她一丈之內,她所坐的輪椅上哪裏有暗器囊也就只有她本人知道。
這麽看來崔诔桑能在她面前晃那麽久,還是對崔诔桑這個大頭留了情面的。
崔诔桑皺了皺眉頭,睜開懵炯雙眼,起床揉了揉自己僵直的脖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大步邁出房門。
此時已經入夜,神侯府上下吃飯的時間都過了幾個時辰,崔诔桑不禁有些落寞。
說什麽入了神侯府就是一家人,連吃飯也不叫上,估計自己是被排除在外了。崔诔桑抱着這樣的想法偷偷摸摸的進了廚房,翻遍了上下。食材是有,但是剩飯剩菜是影子都沒有。做飯炒菜崔诔桑是會,但是在這個各個都不如現代發達的時代,在竈臺上生火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所幸是有煎藥用的壺和小火爐,還有一壇大概是用來做菜去腥的黃酒。崔诔桑自是很不客氣的把它燙了喝。
飯可以不吃,酒不可以不喝。
崔诔桑喝着味道并不怎麽樣的黃酒,砸了咂嘴。将酒一杯一杯灌下肚,直到聽到了一聲慘叫聲之後,提着酒壺快步沖出去,來到發出慘叫的房門,也不詢問,直接破門而入。
而一進門又是一聲慘叫,崔诔桑看到此時的情景也呆在了原地。
盛琊玉“撲騰——”立馬躲進洗澡的木桶中,下半張臉也随之埋在水裏,水面上冒出幾個泡泡,還有琊玉那驚慌的上半張臉。
崔诔桑就這樣把人家看了個光,意識到琊玉可能還不知道自己也是個虛的,要捉弄她的念頭怎麽也揮不去。
“你沒事吧~”崔诔桑快步上前,扒在了木桶旁。
“沒…”琊玉終于将整張臉露出來,神色陰冷的看着崔诔桑問:“你看到了什麽!”
“嗯?我能看到什麽?這水上全是花瓣遮着。”崔诔桑看着琊玉露出香肩,和沁着粉紅的藕臂,有些誇張的咽了咽口水,話鋒一轉道:“姑娘,你都被我看光了,在下會負責非姑娘不娶的。”
“呸。我定要挖下你雙眼。”琊玉惡嫌看着崔诔桑。
崔诔桑也不扒着盛琊玉的木桶,而是将先前一直吱吱叫個不停的耗子逮住離開,出門時回頭對着還是一臉陰冷的琊玉無辜的眨巴眨巴眼睛道:“其實,我真的可以負責的。”原本想告訴琊玉,自己也是女孩身不用擔心的,結果又忍不住逗一逗琊玉了。
“滾!”盛琊玉怒吼着,用水做暗器彈射出去。
一直很準的第六感使崔诔桑躲開了這水,只是崔诔桑身後門則是被打出了一個劃痕。
崔诔桑被吓得一聲冷汗,思考出此地不宜久留後,還不忘幫琊玉關好門,随後溜之大吉。
作者有話要說:
+_+更完!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