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章 第 18 章

入夜,鐵游夏站在了盛琊玉的房外,一直風輕雲淡耍着壞心眼的她這下犯起了難,轉而停住得腳步開始在門外踱來踱去。

許是習武之人個個都聽力靈敏,更何況盛琊玉是暗器高手,聽聲辯位不在話下,再何況鐵游夏在門外走來走去的,影子早就投在糊門的紙上了。

盛琊玉本也不在意那漸有漸無的腳步聲,只是影子太過招搖,輕撇一眼還說的過去,可是過會兒再看這影子還是不依不撓的晃來晃去的。

“鐵手,你在我門前還要轉多久的圈子。”盛琊玉也不出房門,坐在房內的紅木圓桌前不慌不忙的用一個小火爐燒水沏茶。

她房裏不似崔诔桑那間那麽簡陋,倒是每個物件都雅致得很,從這可以看的出這山莊主人的區別對待。

“那你也不請我進房做客?”聽到房內人發問也不羞不臊地繼續得寸進尺來,在這一點上恐怕不說她和崔诔桑不是師出同門也沒人相信,不過諸葛神侯為老不尊是衆所周知的事兒了。

“正好,我也沏了一壺洞庭香茶。”盛琊玉也沒有逐客的意思,對于自幼一家上下被滅門喪親的她來說,神侯府已然成了自己家一樣的存在,同理推下去鐵游夏也算是家人了。

“那恭敬不如從命。”鐵游夏那如雕刻出來的完美面龐上雖一直帶着笑,不過這時候的笑容更為泛濫。

她将手上折扇插在頸後,雙手推開房門,看着盛琊玉一雙素手已經推出盛着香茶的小小紫砂茶杯在對面,面不改色的依舊一副神棍模樣徑直坐在放紫砂茶杯的地方。

鐵游夏笑而不語的端起茶杯,将茶杯放在鼻前輕嗅,贊嘆道:“這香茶雖不出名,但也真的是香的煞人。”

“一向沉着的你想來不是坐下來和我喝茶、誇這香煞人茶的吧?”盛琊玉擡眼看了一下笑容略微僵住的鐵游夏,将茶輕抿一口,細嚼茶沫,依舊不慌不忙的把玩着手中紫砂杯。

“怎麽?沒事就不能找你唠唠嗑?”鐵手将紫砂杯中的香茶一飲而盡,推向前去讓盛琊玉再續一杯。

“啧啧啧,有句話怎麽說。牛嚼牡丹?”盛琊玉看着鐵游夏這麽個法子喝茶,有些替這香茶捉急,也想不出什麽詞調笑她了。

“這是不拘小節!”鐵游夏在盛琊玉房前踱步許久,心裏又在打捉弄人的小算盤,腦力體力均有消耗,如此難免有些口幹的。盛琊玉還極其雅致的拿出一點點小的的杯子請喝茶,所幸的是她還沒有拿起茶壺牛飲。

“嘴在你身上,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盛琊玉也不反駁,接過遞來的杯子又替鐵游夏添上茶水。

“如果你對崔诔桑也這般忍讓,這山莊裏會少一點來自神侯府你們二人的火藥味~”鐵游夏這次沒有一飲而盡而是意猶未盡的嗅着這香茶,臉上怡然自得的光景更是不必言說。

“好端端的,為什麽提起那厮?”盛琊玉拿着茶壺得手一抖,給自己添茶的杯子裏已經溢出些許茶。

“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鐵游夏放下手中茶杯,審視着盛琊玉的反應,很是滿意地取下插在後頸那裏的折扇緩緩打開扇風。

“不當講。”

“是關于那厮的。”

“那更不當講了。”盛琊玉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開始玩起了自己面前弄灑的茶水漬。

“那厮先前偷看被世叔用飛蝗石打的從樓頂上摔下來,事情我也講完了。你和她的事神侯府上下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鐵游夏起身做勢要走,被盛琊玉攔下。

“慢着!你們都知道哪些?”盛琊玉聽得一陣心驚,立馬攔下要走的鐵游夏。

“從初來時的某些人誤闖閨房看美人出浴到二人比輕功、打通經脈、兩人共浴。”鐵游夏一字一字咬的極為清晰,也樂得看眼前人的臉由病态白變得桃花粉再到現在的猴子屁股紅。這比看昙花一現還稀奇!“在之前兩人還是如膠似漆,恨不得天天都要黏在一起的狀态。是什麽時候開始你對小崔不理不睬的呢?或者說小崔一見你就躲?噢!是小崔看舒動人看的眼睛都要掉下來的那時候開始。”

“夠了,別說了。”盛琊玉的昙花一現到此結束,現在臉的顏色該是怒火還是妒火燃燒的樣子了。

鐵游夏也知趣的沒有再說什麽,一副風輕雲淡波瀾不驚的樣子,儒雅的笑始終沒有消失,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按照她的算計,盛琊玉定會挂念這個總是扮豬吃老虎的崔诔桑,然後去看那個被神侯打中的她,接下來更是不要說了。

連日相處下來可知崔诔桑寧死也不會給自己上藥,那麽外冷內熱的盛琊玉看到一定會幫崔诔桑“療傷”。

而此時在陋室查看腿上淤青的人,莫名奇妙的連打好幾個噴嚏。

崔诔桑用食指在鼻下來回擦了擦,暗想:這山裏氣溫是冷,莫不是着涼了?

轉而又看了自己腿上淤青,這正是神侯用石子兒打的。也算是手下留情了,沒有傷着筋骨。

崔诔桑搓熱手掌敷在淤青上,剛動手揉開,一陣吃疼,便撒手不幹了。

而一旁盛琊玉也覺得自己最近的做法有些過火,想登門道歉又不可能,只好忍痛割愛将一包洞庭香茶當幌子去看一看崔诔桑。

不過再一想,今日見到崔诔桑時,她不是很精神?還一個回合拿下了舒無戲腰間的玉牌,會不會鐵手她框人?

不對,鐵手框我沒有好處。可是?

盛琊玉幾經思想掙紮,輪椅已經被滾到了某個陋室前。

“扣扣扣——”盛琊玉只敲了三下門。

崔诔桑看着門上影的影子矮了人半截,聰明如她!一猜便是盛琊玉…心想着鐵游夏那神棍果然守信,于是還忘了自己的褲管卷着還未放下,興沖沖地去給盛琊玉開門。

開門時,盛琊玉已經将茶包放下轉身要走。

“琊玉?怎麽是你?”崔诔桑叫住盛琊玉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嗯,給你送茶來。祝賀你離飽食山莊的女婿又進了一步。”盛琊玉這話說的味道有些酸酸的,她自己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覺。

“呸呸呸,我一個女的娶舒無戲那老頭的女兒?我不被他大卸八塊才怪!”崔诔桑撿起茶包打開看着裏面色澤銀綠,翠碧誘人又卷成螺樣的茶葉,欣喜道:“碧螺春!”

“什麽碧螺春?”盛琊玉看着總是會說些稀奇玩意兒的崔诔桑,也大概是因為聽到了她說不會娶舒動人的話而放下了戒心,從而開始搭理起崔诔桑來。

但是轉念一想,崔诔桑這話說的也是八面玲珑,如果沒有舒無戲的大卸八塊,那麽她一個女子可以娶舒動人了嗎?

盛琊玉自嘲的笑了笑,笑自己何時那麽的愛嚼人字眼。

“哎?這茶不叫碧螺春嘛!”崔诔桑不相信自己會認錯茶,前世的她雖父母對她苛刻但也家境良好,這茶也是家父最喜愛喝的一種茶。

“這茶是洞庭香茶。”盛琊玉看着開始耍寶的崔诔桑也是沒轍說了茶葉的名字,然而低頭一瞥,見了崔诔桑腿上拳頭那麽大的淤青,不由得的皺了皺眉。

“洞庭?那不就是洞庭碧螺春嘛?呃……你看它色澤碧綠,形似螺旋,叫碧螺春不是很好嘛!”崔诔桑想到可能碧螺春這名字出自宋朝往後,不由得開始一本正經的胡扯起來。“要不我以我的方法泡給你喝?”

盛琊玉本還要反問崔诔桑還會泡茶,就被打了雞血一樣的她推到了房裏。崔诔桑開始興沖沖的倒騰茶具,雖然陋室簡陋,但是飽食山莊對吃的東西還是十分講究的,就憑之前洗塵宴上那幾種酒杯就看出來了。

可是崔诔桑挑選的不是茶壺與茶杯而是兩個有陶瓷碗蓋的茶盞。

看着崔诔桑一臉認真的樣子,盛琊玉也不便出口詢問,為何有茶壺和小杯不用而挑選這白瓷茶碗,再者說盛琊玉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某些人小腿肚上的淤青上。

崔诔桑也不說話待水燒開将水倒在茶碗中溫杯。将溫杯的水倒去後,然後又倒入涼溫後稍比開水漸溫的水,添至七分滿用竹制鑷子夾取茶葉上投放入。

高能的來了,先前看着崔诔桑這般還有一副懂茶的樣子,盛琊玉剛想開口誇贊崔诔桑,這厮就将碗蓋蓋上雙手上下抓住茶盞使勁搖晃着,雖洗茶也是重要步驟。但是看到她一臉扭曲猙獰的樣子,盛琊玉打算收回要誇獎她的念頭。

崔诔桑輕起碗蓋留一個口子倒去洗茶水,一股清香俨然彌漫開,沁人心脾。

不驕不躁的将溫水沿着杯壁澆下,也将站在壁上的茶葉沖至碗底。

然後就看見崔诔桑自豪的将茶盞推到了盛琊玉面前,做了一個“請吧”的示意。

茶碗中的茶葉徐徐舒展,上下翻飛,好不有趣!茶水銀澄碧綠,清香襲人,盛琊玉端起茶托,将茶碗放在嘴邊吹了吹,輕抿一口,味道清香濃郁,生津回甘。

“怎麽做到的?沒有澀嘴?話說回來,一直以為你是個酒鬼…”盛琊玉放下手中盛着銀碧茶水的杯子,一臉很想知道的樣子。

“那是因為這上面有毛!用茶壺洗茶是洗不幹淨的。”崔诔桑抓起沒有泡的茶葉給盛琊玉看,得意的眉飛色舞起來。

“哦?那你這茶道是師承何處?據我所知你沒機會接觸什麽食茶的人。酒鬼身邊也是一群酒鬼。”盛琊玉鳳眼微眯開始審起了“犯人”。

“三缸!對!就是三缸!以前她有琢磨了一會茶道,我就陪她折騰了一陣子。”崔诔桑開始把責任和功勞推給三缸公子溫若紅。

“你從何得知它叫碧螺春?”

“我瞎取的。”

……

兩人一問一答,忽視了來送藥酒的諸葛神侯,諸葛神侯自己也知道插不進二人中,便悠哉悠哉的聽着二人繼續一問一答下去。

“這淤青是世叔打的?”盛琊玉終于問到了重點,也讓門外的人在意側耳聆聽。

“呃,也是我偷看在先。”崔诔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褲腿還卷在膝上。

“那也出手太沒輕重,聽說你還從樓上摔下?”

“呃……沒”崔诔桑開始心裏沒譜,不知道鐵游夏是怎麽和盛琊玉說的了,在想要不要配合某鐵繼續演下去時。

盛琊玉已經氣勢洶洶将崔诔桑吓得逼退至床榻邊。

“我看看。”

崔诔桑已經不知後面是床榻,在往後退就一屁股坐在了上面。而盛琊玉已經上來将崔诔桑的腳提起查看。

好巧不巧,神侯打中的腿正是五天前崔诔桑從那個傷心閣樓上失蹄的那腳,當時扭得腫的青紫,現在雖是不怎麽疼痛,但還是有些淤血堆在腳踝處。

盛琊玉看的有些吃驚,照理說這些只要塗上跌打藥膏不出兩天淤血全除,可着看着不像新傷就想起了五天前的崔诔桑跳下樓時聲音沉悶,原來是那是扭着的。

“我倒是忘了你要命的怕上藥。”盛琊玉開始笑的有些莫名,崔诔桑開始像小雞一樣哆嗦了一陣,楚楚可憐的看着這笑的讓人發悚的盛琊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