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二天,車夫何仁早早地就打理好了一切,倒是雇他的兩個主子還是沒有要出房門的意思,無奈誰讓他是仆,那兩人是主,再說昨天那夫人對自己可是有救命之恩,就無所事事開始替馬理着鬃毛來打發時間。
崔诔桑、盛琊玉兩人,睡得好就只有崔诔桑罷了,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扒在盛琊玉身上,也不知道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為之。
到是崔诔桑不卑不亢的起來,活動開筋骨,給盛琊玉端茶送水的洗漱,盛琊玉雖是紅着一張臉,也拒絕某些人的殷勤。卻怎麽也不願意讓崔诔桑抱着下樓。
崔诔桑撇了撇嘴,将伸出僵在半空的手一攤,聳了聳肩,有點不情願,倒也沒有死纏爛非要抱她不可。自己躲到屏風後面梳洗去了,昨兒一折騰自己身上衣物又是沒有換,也沒有沐浴。怕是什麽好印象都要毀了,不過沒有熏到盛琊玉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再一想這麽多年自己纏着盛琊玉能留下什麽好印象?
盛琊玉倒是用鈎鎖開門,直接一個怪異的身形一閃,坐上了閣樓過道的欄杆上後還不忘把門帶上,只一秒便看到昨天被扔在樓下的輪椅,稍作計算便跳了下來,鈎鎖輔助拉輪椅,落地之前,分毫不差的坐在輪椅上,然後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不容許在她所能看到的地方存在褶皺。
在衆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盛琊玉冷着張臉問小二要了些簡單的早飯,還有準備上路的幹糧和水。
之後門再次開了,好一個明豔動人的可人,一身青綠清麗脫俗。發還有些濕漉漉的,明顯是才沐浴過的。那人掃了一下樓下數道目光注視還有幾個生面孔,嘴角俏皮的上揚,把裙子撩起塞在腰帶裏,直接翻過欄杆跳了下來,理了理羅裙。然後坐在那仍是一身白衣的盛琊玉面前,拿起根油條塞在嘴裏。
掌櫃的一個勁兒的搖腦袋,心想這小夫妻倆放着樓梯不走,都喜歡跳下來。到底是有武功,任性。
“賣弄姿色,不成體統。”
崔诔桑停下吃油條的動作,半條油條還挂在嘴上,看了看盛琊玉仍是那副欠了幾千兩黃金的樣子,不由得笑的天花亂墜。以她這種人的思想怕是只理解成了盛琊玉承認她有幾分姿色了吧,臉上陽光燦爛的那叫一個洋溢。
倒是有個幾人清晨才趕到這客棧沒有見過崔诔桑昨天一個人撂倒那絡腮胡大漢的畫面,不知道她的厲害,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刀疤男就這樣上前,一人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崔诔桑回頭不解的看着兩個兇神惡煞卻努力擠出和善笑容的刀疤男,別提多難看了。崔诔桑因為一直賣力的吃着挂在嘴邊的半截油條。
食不言,寝不語。
這是飯桌禮儀,再說崔诔桑看的兩人不是什麽善茬,沒有搭理又繼續回頭抓了倆饅頭,放在胸前比了比,然後對盛琊玉挑眉使眼色。
盛琊玉看得也是莫名其妙,猜想莫不是崔诔桑是不是想把饅頭塞在胸裏使自己更有女人味一點。自己也是近朱者赤…竟有此等想法。
想着想着,盛琊玉被崔诔桑這诙諧的一幕,強忍了笑意,這一忍竟要把喝的粥從鼻子裏噴出來的勢頭,連忙捂住口鼻,咳了幾聲。
崔诔桑看到是要上去幫她順順氣的,無奈肩上兩個只手把自己摁的死死。
“妹子,哥哥們請你一起吃早飯可好?你看看你情哥哥這一臉痨病鬼的衰樣,喝個粥怕是都能把自己嗆死~”
聽得這話一說,兩人皆是臉色一黑。
崔诔桑終于吃完這該死的油條了,不悅道:“把你們的髒手拿開!”
“喲,小妞還挺辣,不過不反抗哥哥們也沒了樂趣,你說是吧~”其中一個人伸手便要去捏崔诔桑的下巴,然還沒有碰到就被一枚镖刺穿了手掌。
另一人看到,暗道不好,再看對面那痨病鬼在那裏優哉游哉的吃着饅頭就掄着拳頭砸過去。與此同時,崔诔桑為了大清早的安靜一點,起身一個鳳翔九天,把一個饅頭塞緊了剛要因疼痛慘嚎的人的嘴裏。留個殘影就從身後扼住另一個的喉嚨,手上挪撬開了他的嘴,在的拳被盛琊玉一個帶着掌中釘的一掌打下來的同時,塞了個饅頭在嘴裏。
于是兩個人只能捧着自己中暗器的手嗚咽,崔诔桑拍了拍手,怕是不用手拿東西吃了,店小二好心的遞來一盆水讓她洗手。
“放這兒吧。”崔诔桑看着店小二直哆嗦,盆裏的水抖得一圈圈泛波紋,柔聲道謝。
轉而又開始調戲盛琊玉,“怎麽忍心下這麽重手~萬一劃傷我那花容月貌的小臉蛋該怎麽辦~”她深知盛琊玉的镖不會有偏差的。
盛琊玉對笑得別有用意的人犯了個大白眼,也不拆穿她,自己依舊慢條斯理的吃着手裏的饅頭,這高貴的吃法,仿佛她吃的不是饅頭,是龍肉…
“兩位哥哥見笑了,我情哥哥呢~就是這樣喜歡幫我出氣~還請哥哥們不要怪罪,我這裏有上好的金瘡藥。”
崔诔桑上前挨個替他們拔掉手上的镖、釘,給他們上藥。虧得那饅頭堵住了嘴,兩人沒有鬼哭狼嚎的。
別說,這藥還真靈,傷口立馬止血。
兩個面面相觑,因為誰也沒看清這兩人是怎麽出手,怕是想讓他們死,他們現在肯定是不會站在這裏的。
崔诔桑洗了洗手,用挂在盆上的布擦了擦手。沖對面不茍言笑的人來一個嫣然的婉婉一笑,然後也處變不驚的繼續吃着自己早飯,仿佛剛剛一切都沒有發生。
“你好意思說我?”盛琊玉吃完,一臉的不高興。
“我說你什麽了?”崔诔桑似笑非笑一邊吃,一邊安撫對面看起來不怎麽高興的人兒。
“下重手!”
“哦…”
崔诔桑有些不開心,自己的小把戲又被這冤家看穿了。可是能不能上路了再講,現在告訴那兩個當事人有點殘忍。崔诔桑可憐巴巴的望着盛琊玉,臉氣鼓鼓得跟包子一樣。
那兩個刀疤男早讪讪的回了座位,似乎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問題。
“罷了,你們兩個,一半功力廢了…”盛琊玉朝他們說了一句這個,便自個兒滾着輪椅出門了。
“呃…琊玉…我還沒吃完~”崔诔桑扔了一錠銀子,也不要找了,拎着幹糧和水,快步追上先走一步的盛琊玉,也不顧聽到這消息的兩個刀疤男臉上表情是多有趣。
這就匆匆忙忙上了路,這一路上也就還過着打打惡霸,扮扮夫妻之類的。
五天後的白瀑村,車夫何仁在進村前就和她們分道揚镳,盛琊玉也應了。該是之前就說好,他只是回鄉順帶稍個活兒,馬車該是早就買下來的。
在崔诔桑不懈的努力及多次問路下,終于在一堆雜草中發現了,盛家的冢宅。
缰繩一勒,在路邊停下,崔诔桑抱着盛琊玉下來。
十年也是個漫長而又寂寞的時間啊。
盛琊玉從下來後一句話都沒有說,異常的沉默。
崔诔桑只有在這時候才意識自己比較年長,摸了摸她的頭。自己帶上手套拔起草來,為了給自己未來的公婆一個好印象,這點活兒是必須的。
看了自己花了整整半天時間打理的這荒冢,還有一點大富人家的樣子,然後要尋求誇獎時,卻看見盛琊玉還是那副郁郁寡歡的模樣,橫眉緊蹙,一雙鳳眼低垂,提不起精神。
“十年了…整整十年,十三個兇手,我沒有一個是抓到的。”盛琊玉雙手抓着輪椅兩側的扶手,因太過用力骨節和手背上的青筋看得一清二楚。
“我只依稀記得那個踢得我斷了雙腿的那惡賊,那說話的語氣…那氣味,還有那眼神。其餘得我只得你所說。只是這十年他們個個都隐去了蹤跡,或改頭換面,或退隐江湖…”盛琊玉說着自己的分析。
“不會退隐的。”崔诔桑堅定的說道,又是那讓人安心的語氣,意外的讓人無所畏懼。“那麽一個組織,為了金錢、秘籍,和自己的野心頻頻血洗富賈、朝臣,那麽肮髒龌龊的一群人是不會甘心退隐江湖的。況且,我們不是知道有什麽人嗎?薛狐悲、還有歐陽大、杜蓮這一對奸夫□□~”
“你知道他們有染?”盛琊玉饒有興趣的看着正經不過三秒的崔诔桑。
“我入神侯府那麽多年,還不至于天天無所事事喝酒打诨。也有暗中調查的!”崔诔桑有些氣不過。
“事實上就是如此,天天無所事事喝酒打诨~”
崔诔桑聽了這句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做了一個悲傷的表情,然後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樣子。
拿了先前準備的食盒,将菜品一一擺在盛冢的碑前,備好蒲團,扶着盛琊玉跪下,又是倒酒又是焚香的伺候着這“老佛爺”。
自己也跪在盛琊玉旁,盛琊玉也沒多吃驚的樣子。
崔诔桑随着盛琊玉一齊磕了幾個響頭。
心中暗道:琊玉爹娘,在天有靈還請不要怪罪我們有違陰陽,女子相戀。
這才想到為何這麽些年來,盛琊玉做的是男子打扮,想到就問。只得一個回答,她非盛家獨女。只是她爹娘臨死前對趕來的神侯說,救救他們的兒子,盛家不能絕。
真不知道是該悲哀,還是該氣憤。盛家唯一存活着的只有斷了雙腿還有一絲氣息的盛琊玉了。
她為了爹娘臨死前的一句話,竟這樣活了十年。
“若是報了此仇,你會為了自己,順着自己的心意活嗎?”崔诔桑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呵~什麽是順着自己心意?我只知道,江湖險惡,身不由己。在朝為官,官場黑暗,身不由己。這世上怕是沒一個人是活的順心的!”盛琊玉紅着一雙眼,冷笑道。
崔诔桑聽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打理好一切,盛琊玉也不想再觸景生情。
兩人也沒做停留,再次風塵仆仆的去了下個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