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煙雨蘇州 (2)
”他盯着她的眼睛這樣講,表情不再輕松,而是有些微微的嚴肅,他握着的高腳杯裏的香槟在微微晃動。
她噗嗤笑出來,笑得有些尴尬,他的反問讓她覺得,比單純的表白更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心口有點承受不住了,一口沒喝,把香槟酒的高腳杯還給他,說:“我,我不怎麽會喝酒,我……我進去了。失禮……”
林亦湫顯然是落荒而逃,那天晚上她躲在酒店的房間裏坐立不安,連樓都沒敢下。
她怕再見到司馬熠,再見到他那雙眼睛,這個男人主動熱情,還有他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控制感叫她吃不消,讓她害怕,她也不知道在怕什麽。
晚上大約九點多,她肚子餓了,想出去找點宵夜吃,門鈴卻在這時候響起來,她以為是酒店服務生,可打開門,卻見着司馬熠就站在門外!
大晚上的,站在她的門外!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事。”他張口就說,“這個,這個是給你的,我在店裏一看到它就覺得簡直是給你定做的,應該會穿得很舒服,跟不算太高,你現在試一試,看看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我拿去退了,重買。”他遞給她一個袋子,帶子裏是一個鞋盒。
林亦湫瞅着他發傻,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被他拉進房間,按坐在床邊,打開盒子,把鞋子直接套她腳上了。
“大小正好,鞋型也很合腳,樣子呢?樣子喜歡麽?”他單膝跪在地上,好像求婚的姿勢,輕輕拖着她的腳腕,擡眼直直看着她。
他,他這是,在幹嘛?
作者有話要說: 死螞蟻先森這是隆美爾閃電戰術啊!
這篇是寫得太蛋疼了,香反省了一下來修修文~~
都是沉默黨啊~~畫圈圈畫圈圈~~~
☆、第 6 章
林亦湫心髒砰砰亂跳,愣愣地瞧着腳上那雙鞋子,的确很漂亮,純淨的白色,簡單流暢的線條,加上一兩顆水鑽的襯托,時尚又大方,最主要的是,真的十分合腳!
她這輩子沒試過這麽舒服的鞋子,偷偷瞄了一眼旁邊鞋盒上的牌子,倒吸一口冷氣,連林娅涵都會當做寶貝的!
“不不不,請你收回去!”她趕緊把鞋子從腳上拿下來,再不脫下來,恐怕要黏在腳上再拿不下來的。
司馬熠反而得寸進尺,拉住她的手道:“如果是因為價錢的話,就不要拒絕。一個女人,要是沒有一雙像樣的高跟鞋,未免對自己太不上心了。要是你不對自己上心,那只好讓旁人替你上心了。”
“不行不行不行!你拿回去,退掉!無功不受祿的!”她用了很大力氣,強行把鞋子脫下來,草草塞進鞋盒,像個燙手山芋一樣推還給他,然後把他往門外推:“你回去,別這樣!趕緊回去!”
然後她嘭地一聲狠狠把房門關上了,空留司馬熠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門外,抱着盒子,鼻尖擦着房門還有些震痛。
次日林亦湫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有些心有餘悸,她昨晚上幾乎大半夜失眠,心裏想着司馬的事情,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安寧下來。
她跟他認識,加上在林家那一次,總共加起來兩天不到呢,他怎麽能這麽突然!追女人簡直跟拍蚊子似得,快準狠!可這能一樣麽!
她頂着黑眼圈下樓去餐廳吃早飯。
德國同事見她這樣,都是一臉了然地笑而不語。
她端着盤子只拿了一塊酒店自己烤制的白面包,外加一杯牛奶,把面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地塞進嘴裏。
司馬這時候從廳外走進來,神采奕奕地,好像沒有什麽不同,他大方地用新學的一點點德語和那幾個德國人打招呼,然後端着盤子拿了好些東西,坐到不遠處的桌子,一邊吃早飯,一邊和同公司的同事聊天,絲毫不在意林亦湫,好像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第二天的會議行程,主要是由林亦湫講解關于這次“钍元素鹽溶增殖反應堆”的原理。雖然施工隊伍并不需要成為核物理學家,但是基礎的知識還是希望他們可以了解一些。
旁邊的那幾個德國人一點中文都不會,圖方便,就索性全部都由林亦湫一個人完成所有的部分,到提問的時候,旁邊的德國同事才會用別扭的德式英文補充幾句,或者由翻譯說給大家聽。
司馬熠一直聽得非常仔細,還拿着筆認真地在做筆記,從早上一直到下午散會沒有單獨跟她說過話,看着林亦湫的眼神也不像昨天那樣令人尴尬了,真好像那些小插曲都不存在,他和她只是初識的陌生人,和別人沒有不同。
一個早上下來,林亦湫說得口幹舌燥,強腦力勞動外加站了整整四個半小時,到中午就徹底累趴下了。連午飯都沒吃,跑到樓上去補眠。
下午媒體和領導差不多都走光了,就剩下這次施工和設計團隊的核心人物,她灌了一罐子紅牛下去,換了一身休閑裝,普通淡色襯衫和棉質寬松的褲子外加運動鞋,繼續。
下午因為大家有了早上的鋪墊,讨論也慢慢熱鬧起來,當林亦湫問:“有問題麽?”會有人舉手了,林亦湫也因此變的比較亢奮,解答的時候很具體很詳細。
本來計劃裏開到下午5點30的會議,因為幾個問題沒有弄明白一直拖到晚上7點多。
等七點半到餐廳就餐的時候,林亦湫徹底萎靡了。別人故意安排了司馬熠和她相鄰而坐,她也不躲,無力地撐着腦袋坐在桌前等飯菜上桌。
開始大家以為她在閉目養神,只是當飯菜端上來好久,她都沒動筷子,衆人才驚覺這位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安然入睡!
于是衆人悄聲起哄,推着司馬熠抱她回房休息去。司馬熠倒也沒有推托,大大方方把她抱起來回了自己房間,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關了燈下樓吃飯去。
衆人見他回來了,好聲驚異,因為他浪費了大好的機會,紛紛表示不平,他只淡淡道一句:“留着勁,明天還有更多要聽呢。”
這麽一說,大家不吭聲了,暗地裏相互給了顏色,各自揣測是“老大”情路不順!
這頓飯吃得很快,吃完之後司馬熠打了個電話給林娅涵:“娅涵,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喜歡吃什麽?”
“她?她好像沒什麽喜歡吃的……不知道。你問這個幹嘛?”
“有什麽不能吃的?”
“嗯——除了榴蓮,應該沒有什麽其他的了吧。”
“嗯,我明白了,挂了。”司馬熠挂了電話之後心裏不太好受,想着前些日子在林家見到她的時候,她臉色那麽不好,她家裏人對她的确是太過漠不關心了。他看了菜單,要了一份開胃的陝西臊子面,叫他們等會送上樓去。
回到房間,見她還睡得很熟,沒吵醒她,自己先去洗了澡,換好衣服後坐在一旁的辦工作上整理整理筆記什麽的。
他寫着寫着,不覺停下筆來,望着床上靜靜躺着的林亦湫發呆。
昨天他被一下子鎖在門外的時候,覺得沒面子透了,他當時回去的時候,氣渾身都在發抖,整整沖了40分鐘涼才緩過勁來。
他想不太明白,他完全是好心,為什麽她要這樣讨厭他?難道真完全是他的一廂情願?不說什麽一見鐘情的,好感不可能沒有吧?
昨晚他也是徹夜難眠,到後半夜才睡着。今晨早早起床到健身房晨跑去了,回來用熱毛巾敷了眼睛,所以看起來才比較正常的。
只是,還有一件事,他就更不明白了,看她熊貓眼的樣子,應當和他一樣徹夜難眠才對。
可是既然他有情,她并非無意,為什麽要讓他碰得一鼻子灰,落得如此難堪狼狽呢?
司馬大公子昨晚是真被傷到自尊了,所以無論如何,他不打算再次對她出手了,就當做普通朋友好了,弄得灰頭土臉,何必!
“唔……嗯——額嗯!”床上的人兒發出一連串怪異又可愛的聲音,她舒坦地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坐起來,有些愣乎乎地看着房間裏的司馬熠,然後又揉了揉眼睛。
“你在這裏幹嘛?你怎麽進來的?”她一邊打哈欠一邊眯着眼使勁試圖讓自己的晶狀體對焦。
“你在樓下飯桌上睡着了,所以我就把你抱上來睡了。”
“那你還待在這裏幹嘛?”她貌似完全沒有理會自己在飯桌上當着那麽多人睡着的事實,一臉嫌棄的表情又讓司馬熠覺得受傷不止。
“這裏是我的房間。”他強調了一下“我”字,站起來把茶幾上的臊子面挑了一小碗給她送去。
“這是什麽玩意兒?” 她皺眉,用筷子挑了挑,似乎還在迷糊中。
“臊子面,蠻開胃的,有點酸有點辣,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林亦湫朝他要了一杯水,司馬熠就直接把櫃臺上的瓶裝水給了林亦湫
“謝謝!”林亦湫先用水漱了漱口,然後從自己包裏找出一小包濕紙巾,把手和臉都挨個擦了一遍,才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有大蒜?”她一臉苦相看着司馬熠。
“對。”
她立刻把碗放下了,一臉為難:“我不大喜歡大蒜,也不太吃得了辣。”之後,又加了一句:“喜歡吃甜的。”
“不用勉強。”司馬熠點點頭,把單子給她,讓她自己點點東西。
“嗯——這個。”她指了一下。
“菜粥?”
“嗯。”
“這個就夠了?”
“有點鹹菜、豆腐幹什麽的更好,我在德國天天就想念這些東西。”
司馬熠噗嗤又笑出來,她倒是很簡單的一個人,于是說:“你挺好養的。”
“是啊,自己養自己的人一般都好養,靠別人養着的那都不怎麽好養。”她下了床到洗手間上了個廁所,又洗了把臉,出來坐在沙發上等飯吃。
司馬熠無奈,之後自己拿起一大碗臊子面吃起來,剛才在餐廳就沒吃飽,一會功夫下去一大半。
“你好能吃,這麽晚吃那麽多,不怕變成啤酒肚大叔麽?不知道色相不可違麽?”林亦湫精神恢複一點了就開始說些不好聽的話,當然,她犯困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裏去。
“那是天意不可違——我每天都做運動。”
“色相就是天意——你是哪裏人?西安人?”
司馬熠點點頭,又吃了一大口面進去,西裏呼嚕的,“你怎麽知道?我12歲的時候跟着老爸來上海,然後就一直住在上海了,這裏的臊子面做得很不正宗,一點都不夠味兒,面也不夠勁道,軟趴趴的。你呢?聽林娅涵說,你也是初中才來上海?”
“嗯,我原來一直呆在南京,我跟着我媽過——話說,你吃飯能不能聲音小一點?”
司馬熠把嘴裏的東西一下頭咕嚕吞下去,用餐巾紙擦了擦嘴,不服氣了:“中國人吃飯聲音大才是吃得香、吃得愉快,才是對做飯師傅的尊重!在我們家那邊吃飯就要吃得熱火朝天的,你要吃飯跟兔子似的,請客的會覺得沒面子。憑什麽在中國吃中國的面,還要我遵循國外的禮數?”
林亦湫眨巴眨巴眼睛,頭一次聽人這麽說,點點頭笑道:“有道理!”
“叮咚。”
門外送來菜粥和幾碟小菜,她學着司馬熠的樣子捧起碗來呼嚕呼嚕喝了幾口,發出的聲音奇怪極了,她說:“跟擤鼻涕似的。”
然後兩人就相對着哈哈大笑。
“不跟你鬧了。”她搖搖頭,用勺子安靜地一口一口喝粥。司馬熠看她喝得很香的樣子,舀了一點點,嘗了一小口,啧啧嘴,說:“沒味道。”
“吃清淡的健康。”她低頭吃了一陣,過一會又說:“我去過西安。初中的時候離家出走了很長時間,去了很多地方。西安,夜裏很美,城牆保護的很完整,還有麽,羊肉泡馍我不喜歡,那個涼粽子倒是吃了很多。”
“涼粽子?白糯米粽子切成一片片的撒上糖漿那個?那個是專門給旅游的人吃的,本地人都不太喜歡,太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家的時候寫的~~也不知道這種章節寫它幹嘛,好像很拖沓,算是兩個人相互了解放下心防的第一步吧。。
老媽說作者君想的根本不是家,想的只是家裏那點吃的。
嘛,本小吃貨就這樣,每次回南京,一下飛機拖着箱子就四處覓食,首選鴨血粉絲湯店,一個短信發去蘇州讓家裏大吃貨周末帶松蓉棗泥餅回來,要是去上海小住呢,家裏老吃貨一定早起個大早給本小吃貨備下正宗生煎包。
作為吃貨,以後文文裏還會時不時提到更多食物~~
當然作者君沒《舌尖》攝制組那麽有才,感覺組裏絕壁都是地方旅游局的奸細。很多東西要真吃起來,跟神馬“極致美味”,“奇妙的味覺體驗”差着十萬八千裏,有時候實在不過是一點習慣,一點念想而已。
來段舌尖體,咱娛樂一下:
“一個人出門在外的時候才悟出點頭緒來,中國根深蒂固的家的觀念,婚姻也并非是将愛情抹殺的道具,而是由愛情發酵催生的産物,由酸甜變得甘冽,由濃郁變得芳醇,那是更加有深度的味道,更加緊密的牽絆。”
☆、第 7 章
司馬熠把碗放下,專心着她吃飯的樣子。
不太明亮的燈光裏,她的睫毛的影子長長拖在臉上,頭發松散地蕩在一側,吃起飯來倒是斯文得很,別有一番風情,和蘇州這個城市倒是很搭調。
“你喜歡上海麽?”她忽然擡頭問道。
“說實話?嗯——不太喜歡,要說什麽不好,還真沒什麽不好,可卻會常常想念西安,雖然那裏都沒有親戚了,但是每年還是會回去一趟,看看小時候的朋友。不過都這麽多年了,要真正再回去過日子,恐怕也會不習慣。”
林亦湫端着碗停下來,眼神裏好像在回憶過去的日子,面上的表情很平靜,她聲音不大,語速也放慢了,緩緩道:“我也不喜歡上海,總覺得太大了,好像人在游泳池裏就會有安全感,因為會覺得幾米之外就會有牆,有可以攀附的地方,可是上海那麽大,好像在無邊無垠的海面,雖然華麗,雖然豐饒,雖然刺激,可是飄飄搖搖的,沒有家的感覺,心底全是空的。”
說到家,司馬熠就問了:“亦湫,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為什麽不告訴家裏人呢?我打了電話去問的,他們都不知道。”他甚至想伸手拉住她的手,可是想到昨天的事情,忍住沒有這麽做。
“你別用種同情的眼神看我!我不可憐!”一句話又讓林亦湫又生氣了她立即放下碗筷,站起來,“謝謝你的晚飯,我回去了。”
“亦湫!”司馬熠拉住她的小手臂。
“誰許你叫我名字的?”她皺眉像是有些嫌棄一般地甩開他的手,“別這樣拉拉扯扯的!”
“亦湫,我沒有惡意的,很多東西我不知道你可以慢慢告訴我啊,你不說,他們不說,我不是神仙,讓我怎麽去了解?你,你對我別這麽有敵意可以麽?于情于理,我完全沒有傷害你的理由。”
他松了手,不再逼迫她,可聲音卻不覺急得大起來:“昨天我也沒有惡意,我不明白為什麽你總是無緣無故的生氣,你要是不告訴,我永遠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也沒法跟你道歉,到最後誤會只會越來越深,往後還幾年我們可能要在一起工作的,難道你就這麽希望我們一直這樣別別扭扭的麽?”
林亦湫已經跑到門口,手卻停在門把上,思考着要怎麽回答。
她本來讓他別再來關心自己,這樣很讨厭,像是在招惹,可是怕又怕萬一說出來,他根本就沒有關心自己,是她自作多情,最後幹脆又什麽都沒解釋,只低低說了句抱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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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禮拜大家屬于磨合期,德國人的隊伍裏有個像林亦湫這樣的人才簡直連翻譯都省了,可林亦湫倒了八輩子窮黴,很多專業術語她是不知道中文的,德國方面提供的材料也只有德語版和英語版,現在可好了,每天光上網查字典查資料,就查到想吐。
第二周周四,淩晨四點,林亦湫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看着手頭的資料,撐着腦袋已經幹不動了,可是還差一點點,她又懶得拖到第二天,于是泡了杯咖啡,上網看看新聞,換換腦子。
可網頁一打開,百度首頁上赫然出現司馬熠那張迷死人不償命的臉,連那幫寫新聞的記者都是一個勁地誇他,說他是“中國80後的标杆”,“幽默智慧的代表”雲雲,然後各種他的個人資料都給挖出來了。
29歲,同濟大學土木工程系畢業,在校期間就開始跟着老爸幹,畢業後在蝸牛殼呆了三年,拿到證之後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上海市的垃圾焚燒廠、山西的大型煤電廠、安徽某市的的體育館、海南的會展中心、浙江的某市的湖底隧道、上海某醫院新大樓……一年前被他老爸的“蝸牛殼”高薪聘回來。
經驗值簡直爆表,看得林亦湫眼睛都直了!
最後她手賤,把他那天在發布會上發言的視頻點開了,滾到下面,全是一片贊,最坑爹的是哪個缺德無良的攝影師,居然還給了臉紅的林亦湫一個特寫鏡頭!
林亦湫開始還浏覽着下面的評論,可是漸漸地,目光卻停留在講話人的身上,不想移開了,她盯着他微笑的臉,賤手居然又點了重播!
更賤的是,司馬熠居然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背後!
“亦湫?”
林亦湫吓得三魂丢了兩魂半,趕緊把窗口給叉了,像個白癡一樣,轉過去,用身體擋着屏幕上沒叉掉的司馬熠新聞,仰臉驚恐地盯着他。
“我吓到你了?這麽晚不回去?”司馬熠看她臉色不好,又走近幾步,關切地看了看她,眼睛無意間掃到她身後的屏幕上,居然是自己的照片,不覺笑出來,指指屏幕說:“你在看我呀,覺得怎樣?”
林亦湫嚼着嘴,覺得丢臉到家了,結結巴巴答:“我……我休息的時候随便看看的,正好翻到了,沒細看。你,你這麽晚了來幹嘛?”
“我?我剛才上海回來,那邊有個工程正好收尾。我一看離上班時間也沒多久了,幹脆直接就過來了。你在忙什麽?我能幫忙麽?”
林亦湫紅着臉轉過身去,一邊心裏喊着倒黴一邊把網頁關了,整理整理桌上厚厚的資料說:“還有一點點,我在忙注解的事情,往後工作你們看得方便,我們溝通起來也比較容易。”
“是嘛!那正好,你教教我,要怎麽弄?”
他利落地扯開領帶,解開領口兩顆扣子,卷起衣袖,拖了張椅子坐到林亦湫邊上。
林亦湫看他扯領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地,耳根騰一下就紅了,捧着杯子使勁喝幹了裏面的咖啡,把英文版的那部分遞給司馬熠,簡單教了他幾下,像是怎樣加翻譯和注解的。
然後兩人分工,一聲不響地各自幹活。安安靜靜的辦公室裏就聽見紙業翻動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等司馬熠擡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東方既白,林亦湫趴在桌子上早睡着了。
他雙手cha在褲兜裏,站在她身邊,外頭看了她很久,最後忍不住伸手,輕輕撩起她臉邊的頭發,彎下腰去,漸漸湊近了,似乎想吻她。可他卻半道挺住了,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把他推出門外的情景,眉間微微蹙起,只閉眼嗅了嗅她身上清雅的香水味,最後把她抱起來,抱到專門的休息室,自己不做聲響地離開了。
林亦湫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休息室的長沙發上,身上蓋着件男士西裝外套,還帶着淡淡的古龍水味道,傍邊茶幾上放着一次性牙刷和小袋裝潔面乳,外加公司的早餐卷。
老天!這個男人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煩惱地抓抓頭發,得,什麽都別亂想,刷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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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忙碌了兩個禮拜,司馬熠在上海和蘇州之間來回了三趟,周六,他準備花一天時間好好在蘇州市逛一逛。
其實他多少走過很多地方了,護照上也戳了不少各種文字的通關印章,只是因為蘇州離得近,覺得想來随時可以來,就一直沒來過。
正巧林家一家人周末要來蘇州看看兒子林雲霄,順便逛一逛,司馬熠想着正好吧林亦湫叫來,大家和和氣氣玩一天,有什麽恩怨,在這青山碧水之間,恐怕也化解得差不多了。
早上八點半,林家一家子,等在拙政園的門口,司馬熠排隊買票。林亦湫從巷子口拐進來,沒見着那一幫德國佬,倒是老遠看到林娅涵那個白色皮包上的香奈兒的雙C金屬logo在太陽光底下閃着刺眼的光。
她心想,這妞是追到蘇州來了,看來林家是認定了這個乘龍快婿了,這下是一定要和那個司馬熠保持距離……
之前還覺得他挺不錯的一個人,忽然就覺得——好讨厭!
林亦湫今天穿着休閑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運動鞋,帶着棒球帽,她壓了壓帽檐,把太陽鏡帶上,打算從那幫人身邊繞過去的。
沒想到就是這時候,有人大聲喊了她的名字:“林亦湫!這裏!”
林亦湫一驚,竟然是司馬熠在叫她。
“林亦湫,”司馬熠頭上有些薄汗,滿面陽光地小跑過來:“今天你爸媽來蘇州看你弟弟,要不一起逛逛?”
林亦湫臉色難看到極點,她沒把太陽鏡摘下來,仰臉死瞪着司馬熠:“你騙我?說什麽請德國人玩,要我做翻譯,其實……”
“其實我想找個機會讓你和家裏人心平氣和地談談。”他一臉懇求地看着她。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林亦湫氣沖沖地想往外沖,他憑什麽為了林娅涵來來找自己?讓她好好談、心平氣和地談?開玩笑!什麽都不知道的混蛋!
可是,她卻突然司馬熠一把狠狠拉住,他力氣大得要命,林亦湫覺得自己像只無可奈何的貓,被抓了後頸,被提溜回來的。
他似乎也急了,頭一次這麽大聲沖着她吼:“是!我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可是連柏林牆都能被推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牆是推不倒的?你不去推,你怎麽知道你和你家人之間那堵牆就倒不了?”
他一喊,林亦湫停住了,她把太陽鏡摘下來,正臉瞧着司馬熠,低聲、嚴肅地說:“知道日本和中國為什麽老是摩擦不斷麽?因為日本的首相沒來大屠殺紀念堂下過跪,因為他們還在參拜靖國神社,因為他們死不認錯!你能怪我們揪着往事不放,始終不肯原諒嗎?”
司馬熠不甘示弱,臉上的笑也沒了,正經地辯駁:“那你知道臺灣為什麽這麽長時間就是不回歸麽,因為他們有太多顧慮,根本不願意回歸!從心底裏就是對大陸有種偏見!”
“嚯!你說我偏見?你知道什麽你有權利說我偏見?”
“我是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事情,但是林先生的文章我是從小看着長大的,相信的他的為人。”
“為人?好,我現在告訴你,那邊站着人模狗樣的男人,曾經有個女人在他窮得連吃飯都成問題的時候一直支持他,他獲獎之後,卻在這個女人懷孕的時候搞大了另一個女人的肚子,這就是他的為人!”
司馬熠直直看着那一雙滿是憤怒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從媒體上看到是,林先生只有一個妻子啊,怎麽從林亦湫嘴裏說出來就變成了這樣!
他語氣軟下來,慢慢松開手,發現她白細的膀子上被自己抓出一道紅印子,靜水深流的眸子裏輕輕晃了那麽一下,想必她媽媽就是娅涵嘴裏那個“楊阿姨”了。
“亦湫,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很多憤怒,可是,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就算真的你爸爸對你媽媽犯過錯,一是即成的事實改變不了,二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不是有句話,叫‘人要活在當下麽’,你老這麽生氣,折磨的是你自己。”
林亦湫臉上憤怒的神情漸漸消退了一些,只是聽到司馬熠的話,覺得自己多了一份委屈,改變不了,就要認栽,就要自認倒黴!憑什麽呀?她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所有人都幫着壞人說話?真想仰頭對着天空大喊一聲:天王老子你要有眼,就給我tama現在飄雪!
“我活在當下?我一個人活得好好的,有問題麽,司馬大公子?是你,非要來我這裏瞎攪和,你,弄得我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好!”她不想跟司馬熠亂發脾氣,可是,她現在真的很生氣,很多話沒法說出口,沒辦法,只能兩眼淚光閃爍起來。
“是我,是我,都是我,是我的錯,你……你千萬別在這裏哭啊。”司馬熠見到她眼淚快下來了,立刻手忙腳亂,慌得不成樣子,手裏拿着紙巾亂晃,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喲!你怎麽也在蘇州!來上海氣你爸爸,還不夠,都氣到蘇州來了!”林太太今天穿了真絲的訂制旗袍,白底大紅牡丹,婀娜嬌豔得堪稱資深美人兒。
她臂上挽着珠串的小包,腕上是冰鐘蘭草文的翡翠玉镯,頭上帶着西洋式的小圓帽,手裏拿着精雕細刻的檀香扇,正不耐煩地扇着。
林亦湫被她一句話說得眼淚立刻被吸回淚腺裏,把她渾身的刺伸出來,故作一臉不屑,斜眼漫不經心地瞟着她:“阿姨,您別怪錯人了,是這邊這位司馬先生喊我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看官,走過路過,有事沒事的賞臉給句話呗~謝啦~~
☆、第 8 章
一旁林娅涵牽着老祖宗林奶奶的手,慢慢踱過來,林奶奶這麽老了還是一身的風騷,連衣裙、高跟鞋,加上大大的寬沿遮陽帽,頗有70年代的時髦女郎的風情。
老太太看到林亦湫亦是沒好氣,責怪司馬熠道:“你啊,好端端的一家子人出來玩,風和日麗的,非要把個小雷神叫來,叫我氣不順的!”說着老太太一下一下撫着胸口,背後娅涵一句話不說,低着頭拍着老太太背,替她順氣。
林亦湫就是只鬥雞,別人越說她,她越來勁,伶牙俐齒的,不怕你氣死,就怕你氣不死,彎腰湊近了老太太,挑着眉毛,在她鼻子尖兒前笑道:“奶奶,風和日麗的,大家都氣順着呢,只有像您老動脈硬化,那心髒裏、血管裏不知道整天塞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血才流不暢呢!心胸狹窄才會胸悶氣短,我呀,好得很!”
“你!你……”
老太太手都發抖了,娅涵在一邊幹淨把水遞過來柔聲哄道:“姐姐什麽脾氣您不知道,跟她嘔什麽氣,她這種人,就是存心氣您,您要真生氣了gang du伐啦(笨蛋不拉)?侬fe要氣個啦,今天xiaxiayiyi(舒舒服服)來玩的嘛。”
她瞪一眼亦湫道:“再把奶奶氣進醫院你才開心呢!今天就算看在熠哥的份子上,我拜托你,別來攙和了好不好?”
林亦湫剛要張口,被司馬熠攔住了,他現在來當好人攪稀泥了。
“娅涵,對不起,是我多事,我把她喊來的,今天天氣這麽好,想大家開開心心一起玩嘛。”司馬熠這才明白,為什麽林娅涵說姐姐就是“雌老虎”,氣場全開起來,是老少婦孺皆不放過!
“不早了,我們還逛不逛院子啦?走啦!”林娅涵牽着老太太,拽了拽司馬熠的袖子,叫他帶着大家一起進去。
“今天就心平氣和地逛一天園子,亦湫,跟不跟我們一起,你随意。”林文書發話了,看一眼林奶奶道:“媽,今天好好的,何必一見面就講她,走吧,咱們進去。”
“亦湫,一起來吧。別生氣了,好不好,要氣,你氣我一個人,別對着你爸爸、奶奶啊。再有什麽過節,我們做小輩的不要太計較啦。诶呀,做人大度一點嘛!”司馬熠硬推着林亦湫一起進去了,林亦湫雖然不樂意,可他都這麽說了,她就沒退路了,不能小雞肚腸呀。
他背了一點昨晚從網上看來的資料,領着衆人在院子裏左拐右繞,導游雖然業餘,不過司馬熠這人嘴上功夫了得,腦袋轉得也快,一路講得衆人哈哈大笑,心情愉悅,好像忘了林亦湫帶來的不快。
蘇州園林果真是名不虛傳的移步換景,假山水池、戲臺樓榭、香花綠樹、雕窗畫梁,讓人目不暇接。
司馬熠走在老太太邊上,幫忙扶着,亦湫一個人跟在最後面,一聲不哼地瞧着這個園子。
“這裏來過了?怎麽走?”
不久,衆人在迷宮一樣的回廊和亭臺間迷了路,東張西望地站在路口。
“這裏。”林亦湫手裏拿着卷成一卷的地圖宣傳冊,指了指水面上石舫的方向,衆人疑慮地看着她。
林雲霄似乎對這破院子沒什麽興趣,從頭到尾低頭看着手機,倒真有本事沒摔沒撞的,他忽然把頭從手機界面□□,講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林亦湫,不是不認路麽,來過?”
林亦湫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