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終于開始了,好不容易啊! (1)
李易道男神終于出場了。
關于這個人我思考了很久很久,最早從顧漫大大的何以琛開始想,然後安寧的占南弦,簡愛的羅切斯特,奧斯汀的達西……因為這一類冷酷的男人真的好受歡迎,于是我就想模仿,可是怎麽寫都寫不好,最後決心換個方向,這篇主攻黑男神,要是能順理成章把他給逼下神壇,我就自認算成功了。我不會故意讓他做點壞事,強拉他進爛泥灘,一切都從男神的固有特質出發。。俺相信,一個人的優點也可能成為一個人的缺點。一個人的冷酷和自尊可以是吸引力也可能讓他錯過不該錯過的,一個人的執着可能成為癡情也可以成為偏執,一個人的能力可以讓他飛黃騰達也可能讓他自掘墳墓。。還是那句話:上帝是公平的。
☆、第 15 章
林太太今天穿着YSL的撞色連衣裙,耳朵上配着誇張的大紅流蘇耳墜,把一張用粉餅遮蓋了滿是雀斑的臉撐托地更黃。
林太太小時候得過肝病,臉黃一直是心病,平時總抹着厚如牆灰的粉底,一周上四五次美容院,卻換了滿臉的雀斑回來。
“我和她,算是舊識,也是剛剛聽說她回來了,所以才想見一面。”李易道用餐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手,才拿起酒杯來,緩緩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包廂裏彌漫着淡淡葡萄酒香氣,頭頂的水晶燈流瀉下柔和的暖光,餐桌中央是一圈嬌美的粉色郁金香,上面還帶着晶瑩的水珠子。
林太太見林亦湫沒反應,木頭人一樣坐在座位上,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道:“亦湫啊,你也忒不識擡舉了,人家江蘇紀委書記李先生話都說到這個份子上了,你怎麽還不說幾句!”接着她嘆口氣,又對着李易道道歉:“實在是抱歉,這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開始這麽沉默寡言的,性子冷淡,脾氣又挺暴躁的,虧得您還能記得她。”
李易道倒是沒太理會林太太,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好像在諷刺什麽似得笑容,不以為然地答道:“沒什麽,以前認識她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你說是不是,亦湫?”
林文書叫人趕緊上菜,對李易道客氣道:“令尊令堂最近身體還好麽?”
他終于把目光從林亦湫身上移開,點頭答是:“托您的福,好着呢。”
“聽說令尊最近也在寫寫散文詩歌的,倒是很想與他切磋切磋呢。”
“林先生客氣了,家父就是個玩票的,哪能和您這樣的專業作家相提并論呢,倒是家父說要是找到機會,很想向林先生讨教。東方衛視最近要做一個關于老上海的紀錄片,很想請林先生去聊聊。”
“那我真是太榮幸了,政府可以這樣重視地域文化真是很難得的。”
李易道再次點頭稱是,聊起文化:“人都說上海是沒歷史沒文化的無根之城,可近代民國出了那麽多才子佳人,名人雅士,一個沒有文化的地方怎麽可能呢!現在年輕人不了解,林先生雖然低調,可有時候不能太低調,現在時代不同了,多多宣傳那就算不為了自己,也是為黨為人民做貢獻是不是?”
一頓飯,一直是李易道和林文書二人相互吹捧,席間林太太打聽打聽關于村官的事情,想着要讓林雲霄有機會可以到下面去鍍鍍金,要是可以擠到一個小幹部當當,她也就不用為他這個兒子煩神了,偏偏林雲霄一聽到要去下面當村官,腦袋立刻從手機界面上擡起來,搖得跟撥浪鼓似得。
“媽!我沒經驗,沒能力的,當什麽村官啊,別把人家村裏搞得一團糟就不錯了!”
林太太在桌子底下一腳踹過去,瞪他一眼,沖李易道笑道:“這孩子,就是沒什麽自信,其實挺能幹一個孩子,在學校裏還幫忙幫幫藝術節什麽的,他就是自己老覺得自己不行。”
李易道像個兄長一樣笑笑:“能力可以鍛煉,經驗論是誰開頭都沒有,幹幹就有了。”
這麽一說,林太太松了氣一樣,臉上立刻笑開了花,趕緊又叫上一瓶五糧液。
易道擺擺手,頗有一番意味地道:“我一個紀監局的書記,怎麽好自己帶頭喝酒呢,一點點葡萄酒就算了,白酒什麽還是不喝的好,晚上我還要開車回南京。”
林太太立刻恭維道:“哦!是是,易道真是,我父親說您是黨隊伍裏真正的青年才俊,今天我見着了,真是名符其實的,娅涵呀,你今天也倒說連句話呀,別一聲不吭的,讓人以為你不歡迎他呢。”
林娅涵悶頭吃菜呢,聽母親這麽一說,吓得筷子抖了一下,一塊醬汁鮑魚落在餐桌布上,化開一圈深棕色的印子。
她冒冒失失地站起來,又踩着了自己腳,踉跄一下,差點把桌布扯掉下來,把李易道面前的酒杯弄倒了,在他西服那看起來光潔有質感的細戎料子上留下一塊暗紅的斑記。
她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看着李易道,明明就覺得他就是劉恒之,可是劉恒之的父親早就不在了,而且他出生貧寒,當年是個有些憤青,極其正直甚至到了有些迂腐程度的學生,可是今天這個在飯桌上,把官場那一些明的暗的,玩弄于掌心,游刃有餘的人,又是誰呢?
她現在腦子都亂了。
好在這個李易道似乎并不多搭理她,她悶頭吃飯,想着吃完趕緊回家睡覺去,還想明天一大早和林亦湫一起去一趟蘇州。
今天本來是想見見司馬熠的,可是司馬熠沒見着,見到一個形似讓她避之不及的人,真是倒黴透了。
李易道對她倒是寬仁,站來稍稍用餐巾彈了彈,柔聲道一句:“娅涵沒摔着吧?”
惹得林娅涵臉紅起來,支支吾吾地連聲道歉。
他用溫柔的眸子看着林娅涵,繼而再次變冷的目光又掃過低這頭吃飯沒有一絲反應的林亦湫,桌面下的手漸漸緊緊捏成一個拳頭。
一頓飯吃到了晚上十點,真是有效率的一頓飯,林文書又撈着上電視的機會,林雲霄白撿了個村官,林娅涵得了一個溫柔的眼神,至于李易道,自然得了林太太娘家的支持。
“亦湫啊,你今天和我們一輛車。”臨走,林文書如此吩咐道。
“不了,我馬上去火車站,明天可能還要加班,最近很忙。”林亦湫立刻回絕。
林文書掃了一眼她癟癟的包,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她根本從來沒打算在家裏哪怕呆一夜。
“那易道,你今天怎麽說,不嫌棄來寒舍待一晚再走,家裏客房有的是。”林太太一臉期許。
李易道擺擺手,站在位置上沒挪窩,看似是回頭在拿自己的髒了的西裝外套,他朝林太太微微一鞠躬道:“我今晚就要趕回去的,家父找我有事,感謝林太太招待的一桌好菜。”
“诶喲,客氣什麽!一頓便飯麽,說什麽好菜,真讓人慚愧。”
李易道臉上不變的模式化的微笑,又朝她點頭致謝,用手遠遠比着門的方向:“您不用在意我,先請。”
林亦湫不想和林家人一道下樓,坐在位置上磨磨蹭蹭整理衣物,見他們都出去了,才站起來,步子還沒邁出去呢,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她似乎覺得他的手在發抖,最後輕輕松開了她。
包廂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莫名,氛圍就緊張起來,這時他冷冷開了口:“你,你就沒有想問的麽?”
“啊?”
她愣了,看着他的臉,已經和腦海裏的影子對不上號了。過了好久,她才低聲回答:“沒有吧。沒有。”停了一停,又加一句話:“本來想問你過的好不好,現在看來挺不錯的,出乎意料的不錯,所以就沒什麽可問的了。”
“是這樣。”他點點頭,嘴角挂着諷刺,“你不問我,今天特地找你做什麽嗎?”
“想給我看看你現在過得有多好?我看到了,李先生!”不知為何,現在這個在飯桌上推杯換盞的人,讓她覺得根本無法接近,甚至無法想像,他和劉恒之,就是同一人,她自己和面前這個人曾經談過戀愛。
“好極了,林亦湫!”他點點頭,“好,我告訴你,我是來向你要樣東西的。”
他把另一只手攤開,朝着林亦湫,定定地看着她。
他要什麽?她林亦湫不欠他的!當年要不是看到他和林娅涵接吻的樣子,她也不會相信,原來他把她也列在要報複的對象裏,她也不會相信,原來他根本就沒喜歡自己。
因為太傷心了,被他給徹徹底底傷透了,那時候她已經對這個世界迷茫了,不知所謂了,什麽對錯、愛恨,已經分不清楚了。
所以她提前半年逃走了,離開這裏,重新開始一段人生。
她說:“我沒記得欠過你什麽,要什麽,不妨直說,要是真有其事,我定會還你。”
“照片,我的照片。”
“什麽照片?你說你以前的那些照片?不好意思,臨走前我全都燒了,早就不在了。”
“那你什麽,一周前,還要去那家店裏,把照片拿走?”他突然朝她走了一步,沖上而下逼視她的眼睛,在希望看到什麽。
林亦湫聞言心中一驚,他怎麽會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的,你現在在想這個?我怎麽知道你回國的,不想問問麽?我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他一字一字把話從嘴裏逼出來,低頭才發現他把她白皙的腕子捏出一道深紅的痕跡來。
林亦湫愣愣地睜大眼睛望着他那雙黑不見底的眸子,她怎麽知道!她為什麽要知道!他在跟她發什麽脾氣!
“不好意思,李先生,我的票是定好的,再不走我要遲了。”她看了一眼手表,不再看他了,急匆匆往門外邁步。李易道不由分說将她拉住,這次手裏的力道相當大,捏得她有些吃痛。
“林亦湫,你打算這樣逃到什麽時候,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不是,我真的要遲了。”她嘆口氣,似乎很疲勞的樣子,也不想再與這個七年前的男朋友再有任何莫名奇妙的糾葛,“我現在工作很忙,不是我煩你,只是急着回去。恒之……額,李先生,請你讓我走吧,好不好?”
“‘恒之’?你知道多久沒人這麽喊我了,自從你走了以後。”他的手松開些,垂下頭,臉上流露出一絲落寞,随後又很快恢複了鷹一樣銳利的目光,“好,把我的相片還給我,我們就兩不相欠。”
“我扔了。”
“扔了!”他皺起眉頭,想了想又不以為然了,嘴角挂着冷笑:“你要是想扔,又何必專門去跑一趟?”
“那你還要它做什麽?它怎麽就是你的了?”
“它怎麽就是我的了?因為那家店是我的!”
那家店是他的!
那家店,他為了她買下來了?
原來那天去時大部分店面都已經換了,可那家酸奶點還在。
不因為別的,竟然只是因為她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就是傳說中的男神後媽。。。
☆、第 16 章
“怎麽?我把那家店買下來了,像個傻子一樣,等着一個失蹤的女人能在回去看看。”他滿臉諷刺,嘴唇都開始發抖了,“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再進去,結果七年,七年之後你竟然又去了,還把照片拿走了,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走近她,逼她擡起頭來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眼睛,尋找一個他所希望的答案。
林亦湫也傻了,徹底傻了,這算什麽?
七年,他自己也知道是七年,他怎麽能還想着自己!
再說,當初……不是他自己先劈腿的麽?
她破天荒地沒跟他鬧,沒跟他吵,自認倒黴,逃跑去舔傷口,怎麽……現如今來跟她說這些話?
“我現在有男友,恒之……”她聲音發着抖,這一刻,想要流淚的沖動,已經無法考意志力控制得住了。
她有男友了,司馬熠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如今再來說這些,沒有意義了。
“恒之……你,你應該也看到另一張照片了吧……”
他的目光在瞬間失卻了力道,他看到了,他當然看到了,只是不親自問問她,他就不會甘心,也不願意相信。
現在她已經給了他答案了,一切也都到此結束了。
他頹然退後了一步,落在椅子上,低下頭:“他,做什麽的?”
林亦湫嘆口氣,回答:“你用不着和他比,沒有意義的,你現在已經很好了,真的很不錯,我都看到了。”
現在連比較的必要都沒有了。
他苦笑着在心裏對自己搖搖頭,易道啊易道,就算改了名又如何,他還是那個恒之,那個像傻子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恒之!
他也許早就把她忘了,他腦海裏她的樣子都已經模糊了,今天她進門的那一剎那他差點沒有認出她來……可是那又怎樣?七年後的今天,本以為在心裏早已築起的一道厚厚的堤壩在見到她的那一剎那瞬間坍塌,讓思念之洪流一瀉千裏。
有的人,一旦愛上,即使你忘了她的摸樣,忘了曾經做過的事情,忘了手牽手走過的路,感覺卻還總裝在心裏,不管何時,總還記得,曾經是那麽那麽地深深愛過一個人。
“走吧,我送你。”他站起來,不由分說拉着她,匆匆下樓,然後直奔停車場。他人高腿長,邁着大步子幾乎是拖着她往前急急而行。
“恒之……”她掙脫着,似乎在哀求他。
“只是送你而已!現在已經過時間了!我得為你的車票負責是不是?走吧!上車!”
他是在命令她,更是在哀求她,打開車門将她甩進去,然後砰地一下狠狠關上車門,從另一邊進去,迅速啓動了車子,害怕她再次逃走一樣。
坐在這輛銀白色的寶馬裏,林亦湫只就得渾身發冷。旁邊專心開車的男人一句話不說,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最後林亦湫還是開口了:“你怎麽會姓李的?”
“這是我的私事,林小姐那麽想知道我的事情,我們可以再約個時間好好聊聊。”
“也是,你的私事,我管不着。”林亦湫低下頭,不再啰嗦。
“你在國外做什麽?”兩人沉默了半晌,倒是他也終于開口了
“念書,做項目。”
“念什麽?”
“核電工程。”
“核?鈾濃縮?原子彈?”他諷刺地笑着,覺得不可置信。
“不是!不是鈾,是钍增殖……算了,你就那麽理解吧,無所謂了。”她開始有些惱了,她渾身上下任何地方都可以被人嘲笑,就是不可以嘲笑她的職業!什麽濃縮鈾原子彈!好像她和本拉登還有神馬以色列沒什麽區別似得!根本就是不尊重她!
“無所謂?你就一直這樣對我無所謂?以前也是,無所謂!”李易道失望透了。
然後又是半晌無話。
本來,她回國的時候,是想過要找他,想過,至少見他一面也好,可是那麽不湊巧,她遇上了司馬熠,于是連最後一點點再去見他的理由都消失了。
李易道在滬寧高速蘇州工業園區的出口打了方向盤,車繞着180度轉彎的圓形車道減速開下來。
“你住在蘇州哪裏?”
“不用麻煩了,我下了繞城公路就打車,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她停頓了一下,咬唇又加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聽說南京今晚在下雨。”
“我不是好心想送你,別措意了,只是想要回那張照片而已。”
他開着車,直直看着前方車燈照亮的那一方地面,滬寧高速兩旁矮矮的冬青還不知是小柏樹的,一顆顆,以單調的速度朝後方飛去,好像這一晃而過的七年,這就是他們的七年,單調地如同真空那樣。
日月如梭,轉眼到了下一個出口,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了,等再見面,是完全不同的時間,人變了,世界也都全變了,照片都早就褪色得幾乎看不清,連記憶都變模糊的話——從前,已經沒有從前了。
車終于還是停下了,人終于還是要走的。
“我找到照片,就直接送去那家店裏,你有空的話,自己去取,沒空,沒空就不管它了吧。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她下了車,回頭又加了一句:“以後保重。”
嘭地一聲她把車門關上了,李易道坐在車裏看着她的背影漸漸遠去,視線竟然一下子模糊了。
他從蘇州調回南京已經有兩三年了,每次去蘇州,都去那家店坐坐,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麽,在盼什麽,只是這些年,蘇州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這周他碰巧有事去蘇州出差,想起來便又跑去店裏坐坐,驟然發覺牆上的照片不見了!于是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打聽她的消息。
連派出所都沒了她的資料,網上的林亦湫三個字也止步于高中時代。
打聽不到,他只好去她最不願意去的她家裏等着,像個守株待兔的傻子。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她怎麽會“舍得”說得出口!
所以,她不可以這樣就結束了,她還欠他的!
李易道的車已經快要開上高速公路,想到這裏他狠狠打彎了方向盤,車從另一條岔路飛速回了頭。
遠遠見到小小的身影還站在路燈下,低頭踩着自己的影子玩。
林亦湫站在這鬼不生蛋、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立刻就後悔沒讓他送自己進市區了,半天連一輛載了客的出租車都看不見,萬般無奈只好在這三更半夜的打電話給司馬熠。
他還在辦公室處理她下午丢給他的爛攤子呢,接到電話沒有二話,只有簡短的五個字:“等着,馬上來。”
林亦湫今天心裏莫名其妙得好難受,司馬熠這五個字像個熨鬥,瞬間燙平她的眉間,好像親人一樣,讓她想要去依靠。
這時候突然就聽到一聲急剎車,那輛銀白色的寶馬又一次停在她面前,李易道摔門而下,沖她幾步走來,她本能地退後了幾步,這個小小的動作反倒像刺激了他一樣,一個健步跨到她面前,在她所有意料之外地,捧住她的臉,低頭,眼裏帶着戾氣狠狠吻下來。
他那樣急不可耐地撬開她的唇齒,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不留情地攻城略地,長長的一個深喉吻,好像要将她整個拆骨入腹那般。
亦湫瞪大了眼看着那張臉,他閉着眼睛吻得那樣用力,眉間緊緊皺着,抱她抱得那樣緊,讓她無法喘息。
最後,他幾乎是快要流淚地放開她,握緊了拳頭,說一句:“這是你欠劉恒之的,我替他取走……”
林亦湫渾身發着抖,徹底沒了語言,嘴唇像火燒起來一樣灼得她生疼。
她不知道他居然還在愛着自己!七年了!
這不是個普通數字!2500多天,6萬多個小時,一個人能做很多事情,會遇到很多事情,更會遇到很多人,這些,那些,會把一個人改變得面目全非。
她自己,已經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高中生了!她不是那個小丫頭了!連她的臉都變了太多太多,怎麽能,他怎麽能還愛着自己?他這般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麽?
完全傻掉的林亦湫回過神的時候,李易道已經開走了。
看着那紅色的尾燈,終于還是漸漸在眼中慢慢化成兩片光斑,漸漸融在一起,又漸漸淡去。
她忽然回憶起很多情景,回憶起從前他們來來回回走過很多遍的,那條長長窄窄的巷子,只是地面的磚早換了新的,兩旁的店鋪也該搬的搬,該走的走。
眷戀,走不過拆卸的老街。
身後傳來蓋拉多那特有的,張揚渦輪轟鳴聲,一個瞬息間停在她身後。
“湫!你真是挺有意思的,不看着來路,背着身幹嘛?我來得夠快?”司馬熠那張風流倜傥的笑臉很是時候地出現在她身後。
林亦湫吓了一大跳,趕緊用手背胡亂摸了一下眼睛,低着頭,趁他沒看清,從黑暗的地方趕緊鑽進車裏。
她到現在還不習慣這種跑車,司馬熠一腳油門下去,那種推背感讓人莫名地感到刺激,超高的加速度,就像她跟司馬熠的戀情,給她一種亦真亦幻的感覺。
“怎麽會在這裏下車?”他似乎心情挺不錯的,這麽晚了,精神還挺足,單手打了方向盤,把車子穩穩開上路:“剛才剛和預算部的人打完電話,老徐聽到又要加班改圖紙,差點沒跳起來,你猜我說什麽搞定他的?”
他轉臉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對着窗外,手似乎撐着下巴,看着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沒睡着。
“湫?睡着了?”
好半天,她才帶着鼻音冒出一個字來:“沒。”
“哦,我說呢,現在才幾點,我是上了大學就變夜貓了,越是夜裏12點多就越來精神。要是你不習慣,我發誓以後慢慢會改的,可能沒那麽快……湫?湫!”
他才發現她根本就是不對勁,一腳踩了剎車,兩人被安全帶狠狠一勒,停住了。
太快了,總要有踩剎車的時候。
開得越快,停住的時候,就會被勒得越疼。
他探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慢慢将她的身體扳過來,昏暗的燈光下,他分明看到她滿臉的眼淚,她拼命咬着食指的指關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亦湫!”他摸上她濕漉漉的面頰,用拇指慢慢幫她擦着眼淚,傻傻地望着這樣一個脆弱得好像已經塌陷了林亦湫。
“亦湫……”他慢慢把她抱進懷裏,抱緊了,嘆口氣,吻了吻她的頸後。
“他們又欺負你了?還是又遇上什麽委屈了?對不起,剛才我什麽都不知道說那麽多廢話……”
“別哭成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啊,你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別這樣,求你了,臉上又要起疹子了!”他仰起頭看着斜上方,翻了翻眼睛,好像也要有淚水漸漸湧出來那樣,看着她哭,他自己也想哭了。
“怪我,要是我能陪你回去就好了,我有點工作狂,我發誓以後會改的,別哭了,別這樣。”
林亦湫在他懷裏拼命搖頭,可她講不出話來,只想着,還好司馬他沒去,還好他沒看到自己剛才那個樣子,要是他真的去了,她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講點玩笑話。。
之前跟老媽吃晚飯逛完街回家,十點多鐘其實市中心車還蠻多的。
等紅燈的時候就聽見旁邊開過來一輛蘭博基尼,看車型大概應該是蝙蝠。。黑色的。。轟隆隆一下子停在邊上。。然後我就開玩笑說:叫什麽叫!在城裏大家都是孫子,看到紅燈還不一樣停下來咩?哼!費這麽多油到加油站排隊排死你!
我媽說,人家家說不準就是開加油站的呢。。
後來綠燈,那輛蝙蝠轟隆一聲,幾秒跑沒影了,我媽又跟我說:看到沒?這就叫輸在起跑線上!
那個啥,走過路過說句話嘛,我這麽寂寞空虛無聊啊!!!
☆、第 17 章
“閉嘴吧!”她吸着鼻子,打了司馬熠一下。
“不是你的錯,你沒錯,你什麽錯都沒有,別說了。”她又用手背胡亂摸了幾把眼淚,抽了好幾張只死命擤了擤鼻涕,好容易眼淚停下來了,她仰頭深吸了幾口氣,爽快地點點頭,說:“行了!我哭夠了!咱們回去吧,沒事了,沒事了,有時候就是這樣,一開始想哭,忍都忍不住。”她最後還有點帶着自嘲地笑了一聲出來。
司馬熠看着她,是根本不相信她已經沒有事了,她剛才還像是要把自己都哭成碎片。
“別看啦!走啦!你打算我們倆今晚就在車裏過夜啊!快點啦!”她用有些撒嬌的口吻推着他的肩膀。
“湫,你……想哭的時候就哭,像這樣,笑着對我,反而讓我沒有安全感。”司馬熠被貼在座椅後背上,臉上沒有輕松的神色,他固執地側頭看着她,想要确定她是否真的沒事了。
“你幹嘛!別這樣看我!眼睛斜什麽呀,不要學我!我那是兩個眼睛近視度數相差太大才不自覺有那個壞習慣的!你剛才還叫我別哭,我現在不哭了,你又叫我哭,我現在是哭笑不得!”
司馬熠依舊不說話地盯着她看,她覺得他這樣正經的樣子很好笑,嘴角翹了兩下,可突然之間眼睛又模糊了,一下子哭出來,這一次再也不是一聲不吭地掉眼淚,她撲進司馬熠懷裏,再沒有一絲克制地大聲狠狠哭出來。
人的情感可以在一瞬間來得那麽強烈,甚至連自己為什麽要哭都差點忘記了。
……
高一暑假,林亦湫抱着相機匆匆沖進蘇州橋頭那個小小的酸奶店。還叫劉恒之的他圍着圍裙,帶着黑框的樹脂眼鏡站在櫃臺裏,問她要點什麽。
她說她什麽都不要,她就是進來躲雨的。
劉恒之無奈搖搖頭,低頭繼續看他的書。
“你在看什麽?”沒想到那個女孩子自己湊上來了,她的臉離他很近,似乎像是看什麽有趣的東西那樣瞧他。
他小心地瞄了她一眼,把手裏的書豎起來,好讓她看到封面。
“《楓泾舊夢》?你喜歡這本書?”
劉恒之帶着拘謹的神色點點頭。
林亦湫揚起一邊眉毛,一臉神秘地湊到劉恒之的耳邊,說:“告訴你一個秘密,寫書的林文書是個混蛋,喜歡這本書可以,千萬別喜歡那個人!”
他回答她:“你說得不錯,林文書是個混蛋。”
“你怎麽知道?”
“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這本書是根本就不是他寫的。”
“那是誰寫的?”
“一個叫劉夢舟的人。”
林亦湫一皺眉,說:“沒聽說過。”
少年冷笑:“你當然不知道,他十幾年前就死了。”
“死了?”
“對,自殺。”
“就因為林文書抄了他的書?”
“還因為林文書因此一舉成名,因為林文書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是那個女孩子雙手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下面,一臉笑意地盯着他,盯了他很久,把他逼得只得低頭看自己的書,不理會她,之後她說:“我想我愛上你了,恒之學長!”
劉恒之一皺眉,擡起頭,遇見她目光的那一瞬間,竟然覺得臉發燙,于是他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有女朋友了。”
“怎樣呢?不影響我喜歡你啊!學校裏喜歡學長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你管不着我,不是麽?學長?”林亦湫把胳膊放在高高的收銀臺上,趁着臉看他。
“我不喜歡死纏爛打的女孩子。”他态度冷冷的。
“我知道,你女朋友叫林娅涵,跟我一個年級的,你怎麽不把她帶來?”她不理會他的冷漠,繼續對他的私人問題窮追不舍。
劉恒之沒理睬她,只是繼續低頭着頭。
林亦湫想了想,微微一笑,湊到他耳根問了句:“劉夢舟是你爹,你為了報複林文書,才跟她女兒交往,對不對,學長?”末了她加了一句:“沒人知道你其實這麽壞吧?”
劉恒之的眉間在一瞬間揪起來,終于擡起頭看她,盯着她的眼睛,發覺她眼底那層與他相似的,帶着陰郁的色澤,悄悄碰着了他心底一根誰都不曾知道的弦。
“你有功夫在這裏跟我唧唧歪歪,不如回去多寫幾道題,以後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學了,恐怕還有機會。”
“機會?我現在就想要!等你去了大學,還不知道遇上那個對眼的學姐,比林娅涵高明的,我豈不是機會又小了?”
“你也是交大附中的?到底幾年級幾班?”他又把頭低下去看書,不再想碰到她的目光,講得有些不耐煩了。
“高一升高二,2班。”
2班?理科快班呀!于是劉恒之又瞄了她一眼,像個學長的口氣道:“高二還不呆在家老老實實做題,還有閑情跑到蘇州來玩!”
“學長不也在這裏打工嘛!”
“我高考完了找個地方打工還不随我的意?順便說一句,雨停了,你可以走人了。”他低着頭,似乎都不想看她一眼。
林亦湫無奈點點頭,轉身背着手要走出去,劉恒之才敢把頭擡起來,看看這個奇怪的女孩子的背影。
可是她卻在一瞬間回過頭來,沖他得意地笑,“你偷看我!”
他目瞪口呆,臉騰地紅了,就要低頭看他的書,又沒成想她一步沖過來,雙手一撐櫃臺跳起來,把頭湊上來就對着他的嘴唇親了一下。
“我怕我長大了後悔。”她朝他微微一笑,連名字都沒留下就走出店門,空留他一人站在店裏呆如木雞地站了好久。
……
江邊,寒山寺的佛鐘,一敲響了千年;那天,橋頭小店裏的她,一吻讓人情牽幾許?
那一個吻,是她欠劉恒之的。
今天他吻住她那一刻,那個人不是李易道,而是從前那個為她着了魔的劉恒之。
到了蘇州的酒店,林亦湫還在抽抽搭搭地哭着,停不下來,滿臉紅斑,兩眼水水地腫着,紅彤彤得像兔子,看得司馬熠心疼了半天。他覺得林亦湫哭不一定是因為林文書和林太太,一定還有其他原因,可是他又不敢問她,怕一問她又要哭出來。
走到臨房門口,司馬熠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