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往情深 (1)
問世間情為何物,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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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腦袋湊成一個菊花,趴在辦公室邊上的運圓形會議桌上,從袋裏掏出一個紙團來,慢慢展開,只見漂亮潇灑的三個字:“林亦湫”。
“哦——!”
衆人一陣唏噓,又巴巴地看着小徐,指望她這朵解語花能進去勸慰一下他們為情所傷、為情所困的大司馬。
小徐一臉為難,背着手站在原地來回轉着她的小蠻腰,不肯進去。一衆小夥趕緊上供,什麽采芝齋的棗泥餅、黃天源的薄荷馬蹄糕、巴黎甜貝的泡芙……
于是小徐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大家的好意,咬着手指走進司馬熠的辦公室。
“大老,我說您要是實在是想林小姐了,就趕緊去吧,您就算為大家犧牲一下,給林小姐服個軟,道個歉,她也是個講理的人,再有什麽問題大家說開了就好了嘛。”她慢慢挪過去,把喝完的茶杯拿過來,彎下腰低聲道:“老大,阿福看到上次林小姐在茶水間的冰箱裏放了好多克裏斯丁的布丁和小年輪蛋糕,您去之前買一點,女人是要哄的嘛!”
司馬熠擡起眼來,陰冷陰冷地盯着小徐,把她盯得渾發毛,趕緊閉嘴退出去。
他也知道女人要哄,可是他之前哄得還不夠多麽?林亦湫心裏有人,他硬要在一邊胡攪蠻查,他自己累,林亦湫恐怕是也累。
于是他覺得林亦湫是在可憐他,他再努力也擠不進她心裏去,何苦?他不是那麽自私的人,他不想硬綁她在身邊,于是,他覺得早點分手,對林亦湫、對他自己,都是最好的選則。
司馬熠着一個月來都在試圖結束這段感情,無奈他想她,還是想她想得要命。
大概到晚上九點多鐘的樣子,他終于站起來,像下了決心似得,開車先去買了年輪和布丁,然後去醫院。
他提着克裏斯汀的大袋子郁悶地走在不算明亮,而且充滿消毒水味道的醫院走廊裏。他在病房門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呼啦一下拉開房門。
司馬熠居然看到那本該是冰冷的病房堆滿了紅色、白色、粉色的玫瑰花,櫃子上放着幾個克裏斯汀牛奶布丁的小玻璃瓶子,都是空的了。林亦湫小姐正坐在床上跟他老弟司馬煥一起在紙上下五子棋!
“司馬煥?”
“哥,你終于來了?”司馬煥擡頭,一臉乖乖的笑容,好像在諷刺司馬熠這兩個禮拜有多愚蠢一樣。
“呀,豬妹剛把最後一個布丁吃完,你就買來了,真是及時!”他自作主張地把司馬熠手裏的袋子接過來,直接給了林亦湫,好像是他花錢買來的一樣,把司馬熠當成跑腿的。
林亦湫翻翻帶子,皺了皺眉頭,嘟着嘴抱怨:“我還指望有蛋卷呢,又是這兩樣……就是蝴蝶酥也好啊。”
“蝴蝶酥?”司馬煥立刻來勁了。
“要鹹味的。”林小姐提出具體要求。
司馬煥立刻用頭搗蒜:“沒問題,我明天就弄來。”
司馬熠快搞不清楚狀況了,從傍邊掐了一朵玫瑰花下來,瞪着眼問他弟弟:“你在這裏幹嘛?”
“在下五子棋啊,豬妹已經輸了第32盤了。”司馬熠拿起那張密密麻麻畫滿了圈圈叉叉的紙晃了晃。
“我問你在這裏幹嘛!”司馬熠一字一頓地把話逼出唇縫,狠狠加重了“這裏”兩個字。
司馬煥十分坦然,用手比了比他手裏拿着的玫瑰,道:“如你所見,在追被你冷落孤單寂寞的女朋友。”
“司馬煥,我說過,別碰她!”
“哥,這個人真奇怪,憑什麽只許你追不許我追了?你……”
“因為我是認真的。”司馬熠急急打斷他的話,指着門口,硬邦邦吐出倆字:“出去!”
司馬煥歪嘴輕笑,深色的眸子裏閃着挑釁的黑光,他擡手理了理自己和哥哥一模一樣的劉海,問道:“你是認真的。我怎麽就不是認真的了?”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認真的!為什麽我就是知道?就因為我他媽是你哥!給我滾出去!”司馬熠頭一次聲音這麽大地發火,連司馬煥都愣住了。
他慢慢站起來,臉上戲谑的笑消失地無影無蹤,他知道司馬熠是真的動怒了,那雙眼睛犀利地如同尖刀一般能直直将人給刺穿。上一次他對自己流露出這樣的眼神是司馬煥初中的時候,不小心把奶奶弄摔下了樓梯。
他還記得呢,司馬熠當時恐怖的樣子,哥倆一起上柔道課的時候,當時比他高出一個頭來的哥哥,差點沒把他倆膀子給卸下來,在家更是對他冷言冷語、刻薄相待長達兩個月之久。
司馬煥不再言語,面無表情地匆匆摔門而出,嘭地一聲,病房的推拉門又彈回去半截,把林亦湫吓得腦袋又嗡嗡響起來,一定是共振了!
司馬熠等着重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輕輕将門重新拉上,走到病床前,面無表情地坐下,望着林亦湫的臉,不說話。
林亦湫額角上貼着一塊紗布,一臉茫然地看着眼前這個令她感到陌生的司馬熠,心虛地低下頭來,條理混亂地低聲解釋:“他要來,腿長在他身上我也沒辦法,再說閑着也是閑着,他願意送吃送喝,我覺得也不錯,而且他下五子棋确實很厲害,總比我一個人傻盯着牆壁發呆強,司馬煥也為上次的事情道歉過了……”
“林亦湫。”
他聲音不大,眼神疲倦,林亦湫頓然停住,沒想過他會這麽和她說話:“我真的不想強迫你,要是你心裏真的有誰,你就該早點告訴我,別讓我像個白癡一樣,在已經打烊的店門口站在排隊!”
他看着她,雙目微濕,他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小小的尾戒,放在林亦湫面前的小橫扳上。
林亦湫吃驚地盯着面前這枚小小的戒指,她帶了七八年,早就戴成習慣了,小手指上也早就有一道戒指痕。
怎麽會在司馬熠手上?他找到了不還給她?他現在又知道些什麽?
“我……我想了很久。”司馬熠費了很勁很努力地想把話平靜地說完,眼睛早就模糊了,想說出下面這句話不知道下了多大的決心,“我們分手吧。不需要在繼續下去了。”
“司馬,你怎麽啦?你,你,你別這樣嚴肅行不行?我不習慣。”林亦湫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雖然她之前生他的氣,可是,分說的話從他口裏提出來,她竟然突然覺得——好舍不得!她就算沒有像他喜歡自己那樣喜歡他,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要分手的呀!
“怎麽,怎麽這麽突然。”
“你心裏想着別人,我不知道誰,也不想知道。總之,你不愛我。”他沒有問她,只是直接說了答案,這個答案,他已經不想再回避下去了。
她一下六神無主起來,伸手輕輕握住他的大手,“我想慢慢來,我想努力努力,處處就……”
“不需要!”他把自己的手拿回來:“你現在不愛我,以後也不會愛我,我明白的,所以,你也不要強迫努力去喜歡我,愛情不需要努力的。在河邊小店裏你從牆上撕下來那張照片開始,那本舊書,戒指,再然後就是上次從上海回來幾乎崩潰地哭!你在為了那個人哭,對不對?”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是有氣無力了,說道:“我已經不堪這種折磨了,亦湫。”
林亦湫看着他,傻傻地看着他,完全反應不來這到底怎麽了。
司馬熠轉過眼睛,臉上依舊沒有絲毫笑容,語氣依舊很淡,但是看得出,他話說得很艱難:“林亦湫,讓我保留一點自尊心。”
“你要我說什麽好?”林亦湫低着頭,沉默良久終于說出來,眼睛裏也慢慢模糊起來,可她忽然想起在茶水間聽到的那些閑言碎語來,突然擡起直直盯着司馬熠,想看看他在她面前這套裝腔作勢的戲法,到底只是在為他的厭倦找借口而已,卻還要她以為他在為了她着想,感動地差點又落淚?
想到這裏,林亦湫很慢很慢地,把話說出來:“你要是厭惡這個臭脾氣的我不妨直說,用不着說這種話來騙我,那樣反而我會更痛快!”
司馬熠也無意去為自己辯駁什麽,只就是苦笑,他也不看她了,雙手在膝上交叉,慢慢道:“你瞧瞧,你從來也都沒相信過我,從頭到尾都沒信任過我。林亦湫,累不累?原本我是希望你可以在我這裏從家庭的仇恨和痛苦中得到解脫,可是我讓你更累了,是我不對,所以,我也不會再抓着你不放。”
“司馬熠,才兩個月不到……”
“對,兩個月不到!我已經快被你折磨瘋了!我,受不了了。”他終于沖着林亦湫吼出來,喘着氣,眼睛快紅了。
“你不覺得,你放棄的太容易了麽?是誰說要吊死在一棵樹上的,現在又來說這種話!出爾反爾!”
“是,我是出爾反爾了。我只是一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了開心,工作都已經這麽辛苦了,愛情應該是讓人放松身心的角落,如果再要我為了愛情去歇斯底裏、痛苦流淚,我告訴你,我做不到!”他站起來,好像打算走了。
林亦湫的手放在被子裏死死抓着抓着床單不讓自己掉眼淚,心裏罵着司馬熠這個蠢貨,天底下最蠢的蠢貨!
“要是你過去至少感受我一點點的真心,我希望我們還能做朋友,你早點好起來,大家等着你回去……”說到這裏他自嘲地笑起來,擡起眼睛看她,“沒你确實不好辦,林亦湫小姐,我想我們應該再加你一份翻譯錢,你覺得怎麽樣?”
林亦湫能說什麽?她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已經被他徹底踐踏了,心裏那份難受得讓她想大哭一場的感覺,說不清是傷心還是恨。
司馬熠看着她透着憤恨的雙眸,心裏又是一陣心酸憐惜,想輕輕摸着她的頭發,可半途又收回手,聲音低沉,道別:“祝你早日康複,我們下周見。”
司馬熠出了病房門,弟弟司馬煥沒走,居然站在門口,他本是面無表情,見司馬熠出來,又變成了一臉嘲笑。
司馬熠不想跟他多啰嗦,他心情不好,看也沒看司馬煥一眼,直接開車回了上海。坐在客廳,盯着家裏吧臺上的倒挂的高腳玻璃杯發呆。
司馬煥半夜到家的時候見他哥哥躺在客廳的地板上,一手還拿着一個空掉的玻璃杯,旁邊的地攤上是一灘淡黃色的酒印子,茶幾上的軒尼詩已經空了半瓶。
作者有話要說: 死螞蟻爆發了。。話說,越是脾氣好的認,爆發起來越是恐怖。。
so,不要随便欺負好脾氣的人。。。。。
☆、第 23 章
他走過去,踢了司馬熠一腳,喊道:“起來!要喝去酒吧,別糟蹋我的好酒!”
司馬熠皺眉,勉強睜開眼睛,不知自己現在是哭是笑。
“你這麽快回來了?”
司馬煥撿起地上的杯子,伸了只手給司馬熠,示意要拉他起來。
“你不要的東西我還搶個什麽勁?不好意思,我對棄物向來沒興趣。”
司馬熠聞言立刻劍眉倒豎,一巴掌拍走他伸來的手,朝他吼道:“誰是棄物?你說誰呢?我不許你這麽說她,我告訴你,這幾天給我小心點,不然咱倆走着瞧。”
司馬煥哼了一聲,把手縮回來,摩挲着自己左手虎口上的牙印,低頭歪嘴翹着嘴角:“說你蠢還不承認,看不到豬妹在難過麽?”
“誰準你這麽叫她的?我不準你這麽喊她!”司馬熠喝得醉醺醺的,像個耍賴皮的小孩,坐在地上指着老弟的鼻子大聲嚷嚷。
司馬煥蹲下來,抱着膀子,嬉皮笑臉看着老哥,搖頭晃腦:“我愛怎麽叫就怎麽叫,你管不着!難不成還想打我?有本事你來啊!咯啰咯啰…”
他朝司馬熠吐舌頭,結果換來他老哥一個白眼,外加倆字評語,曰:“幼稚!”緊接着司馬熠又倒下去呼呼睡過去。
司馬煥蹲在司馬熠身邊,拿起他的杯子,自斟自酌,也倒了小半杯,一仰脖,咕嘟咽下去了,他抱着自己的膝蓋,就這麽盯着司馬熠的臉,看啊看的,看到最後眼神都渙散了,幫哥理了理劉海,用指尖戳了戳他醺成粉紅的臉蛋,自言自語起來:“司馬熠你個土包子大白癡!”
他細細長長的手指描畫勾勒司馬熠的鼻眼眉毛,最後之間順着他的鼻梁一直滑到他淡色的唇上,漸漸低下頭去,鬼使神差地,吻上去了!
親着親着,司馬熠緊閉着眼睛,竟然回應起來,抱住弟弟,兩個大男人滾在地板上,唇舌交纏,涎水四溢,親了個花開花謝、如癡如醉……
司馬熠輕輕喚了一聲林亦湫的名字,一翻了個身把司馬煥壓在身下,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見了自家老弟那張妖孽的黑臉。
嗯……嗯?
司馬煥正親得天地颠倒呢,突然感到司馬熠停下來,他睜眼,見司馬熠正死瞪着司機,心下一驚,臉騰地就紅了,立刻閉上眼睛,佯裝喝醉了,叫了一聲“豬妹!”,然後兩腿一夾,盤住老哥的腰,兩手死死勾住司馬熠的脖子,對着他紅彤彤的已經發腫唇狠狠親了一通。
“唔!唔唔煥!你&唔%%##松……唔!”
司馬熠都不知道咋辦了,兩手在頭頂亂揮一氣,抓着司馬煥的肩膀,想把這家夥給扒下來,但是兩人的力氣幾乎勢均力敵,不相上下,于是就那麽嘴貼着嘴,滿臉吐沫的,在客廳裏滾啊滾的,最後“咚!”一下撞在一個門板上。
房裏老太太已經睡了,被這一聲給撞醒了,走過來一開門,發現自己倆孫子竟然抱在一起,還……還……嘴親着嘴!頓時老下巴都快碎下來了!
這下完蛋了,全家都不要睡覺了!聽見響動,樓上老司馬和司馬太太也下了樓來,就看見大小司馬跪在奶奶房間裏,哥倆錘頭喪氣的,一副完全蔫掉的樣子。
“怎麽回事媽?”司馬太太急了,大半夜的,老太太訓什麽人啊!
“都是你,你教出來的好兒子!”老太太氣得手都發抖了,指着兒媳婦就罵,“平時管那麽嚴,一個大男孩子,連黃片都要删!他要看你就讓他看啊!我說趕緊給小煥找媳婦,你還說什麽別逼他,讓他自己來,現在不學好了,還來帶壞我大孫子!”
“媽,您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麽了?”老司馬趕緊過去給媽撲撲背,順順氣兒。
“發生什麽了……你自己問他們!”老太太帶着哭腔,直摸眼淚。
“怎麽回事?司馬煥,你告訴媽,到底發生什麽了?怎麽又惹你奶奶生氣了?”司馬太太看到大小司馬倆人難得一起守口如瓶,低頭一副打死不說的樣子,她心裏着急,要照以前,倆人闖了禍,還沒等家長出面呢,這兄弟兩自己就打起來,都用不着司馬太太動手,最後相互弄得鼻青臉腫、慘不忍睹。
司馬煥比司馬熠小三歲,在上海出生,從小就呆在上海,司馬熠則一直由奶奶帶在身邊,直到快上初中的時候才和奶奶一起被接到上海來。
“司馬煥,你給我說話!你以為這樣不講話就有用啦?快點跟奶奶解釋,到底怎麽回事?”司馬太太踢了一腳現在比她高出許多來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啊。
“幹嘛媽!別動手動腳,我都多大了!”司馬煥不耐煩了拍了拍剛才被踢到的地方,一臉“你就別煩了!”的神情。
司馬熠更是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叫着:“你們快走吧,快走吧!”
過了大約十分鐘,在僵持不下的局面下,西司馬煥耐不住了,大叫一聲:“诶喲,不就我們哥倆玩喝醉了,玩親親麽,有什麽大不了的!這都什麽年代了,大驚小怪!”
“你看看你看看,你教出來得好兒子,居然講出這種話來!”
老太太更氣了,顫巍巍指着司馬煥的鼻子,氣都喘不上來,老司馬趕緊喂了口水,哥倆個一起罵:“你們倆個好端端喝什麽酒?好的不學學壞的,玩女人玩不夠現在還來,玩什麽……玩……司馬煥,你剛才說神馬?”老司馬終于覺察出不對來,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老太太頓時就開始哭天喊地了,幾乎是爬到邊上老伴兒的排位邊,抱着老頭的遺照開始哭喊:“诶喲額的神吶!這是要叫我們家斷子絕孫啊!诶喲,老頭子诶,你個天煞的死那麽早叫我一個老婆子怎麽活呀!這個龜孫子啊……诶喲我家熠娃子诶……”
司馬煥一聽不樂意了,這老太太偏心也偏得忒明目張膽了!不服氣地嚷嚷起來:“是哥自己被女人耍了,不高興,回家喝酒,喝醉了就抱着我瞎親一氣,幹我鳥事!不信你們自己問他!”
司馬熠酒勁還沒過去,腦袋還昏昏沉沉的,剛才閉着眼養神,反正有罵就挨着呗,這麽大人了還能脫了褲子挨藤條麽?大不了過幾個禮拜,買點東西好好哄哄老太太也就沒事了,可是沒想到司馬煥這小子忒不是東西,先當了叛徒!
他雖然不孬,但懶得解釋這種被歪曲的事實,另一方面他醉得糊裏糊塗,好像确實是自己做夢先幹了壞事,心虛,于是坐着不出聲,但明顯的一臉“他胡說八道!”的不屑。
司馬太太也知道,司馬煥向來胡編濫造,扯謊不打草稿都能說得沒有破綻的,所以不盡信他,可聞見司馬熠身上一股酒味,也知道必定是有問題:“司馬熠,你也別說話,那事咱們就不談了,你說說,幹嘛喝酒?”
“有點不順心的事呗,我就不能喝點酒了?”
“媽問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怎麽也不跟家裏人說一聲。”司馬太太黃倩倩抱着膀子站在一邊,嚴肅地盯着他。
“這不是你們該管的事情,我說過,我的事情你們以前不管,現在也別來煩心,到時候了,我自然會領回來,你們見了也別說一個‘不’字。”說完他站起來,走出房間去。
司馬煥着家夥着實可惡!自打司馬熠來了上海,這個弟弟就沒拿正眼瞧過他,專門跟他對着幹,但凡他司馬熠看上的、喜歡的,司馬煥一定跑過來橫插一杠子。
平時吃穿用度不用說,司馬熠去練柔道,司馬煥原本學得跆拳道也立刻改行;大司馬喜歡畫畫,即使小司馬在這方面毫無天賦,也跟着去學了一年半載的;熠上高中交了第一個女朋友,還是初中生的小煥連學姐也沒放過;更過分的是,司馬煥為了要比過老哥,竟然和司馬熠同年參加了高考……
好像他人生的全部意義就是跟老哥搶東西,比高低。司馬熠覺得要是哪天自己意外死翹翹了,老弟定然是因為失去人生目标自刎烏江!
現在呢,司馬熠就學會了一種類似瑞士雪地裏體型龐大性情溫順的聖伯納犬那般,雪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定。
司馬煥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司馬熠都選擇無視。
作者有話要說:
打打鬧鬧,歡歡喜喜,笑裏盡是眼淚,愛裏盡是絕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君有說過開頭章節開頭這句話其實是送給小煥的麽?
☆、第 24 章
司馬熠說這樣的話是很有底氣的,他是靠技術吃飯的人,憑他現在在建築行業的資歷,就算出了“蝸牛殼”,還是搶手貨,就算他只挂個牌子什麽事都不幹,別家公司都願意付他一年幾十萬的薪水。
可是司馬煥不同,他按照老媽設定的路線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蝸牛殼”未來的管理者,沒了那個殼,他很難再找到栖身之所,所以還跪在房裏,不敢在老媽老爸面前有所造次。
細心的黃倩倩立刻注意到了司馬煥左手上的牙印,一皺眉,問道:“你這手怎麽回事?”
司馬煥立刻把手藏到身後,撇頭,簡答:“沒什麽。”
老太太抱着遺照不哭了,抓着司馬煥的小辮子又開炮:“又是女人問題,是不是!奶奶給你找的你不要,非去外面找些賊女娃子!上次那個李小姐怎麽不好了?人家多中意你啊……”
“奶奶,你說誰是賊女娃子?我告訴你,這可是司馬熠女朋友給咬的!再說來相親的有哪個不中意我了?一幫女人都是外貌協會的,你孫子我呀,不愁沒人中意!”
“等等,你說是誰咬的”黃倩倩沒放過他,準确抓住關鍵重要信息質問出來:“你哥的女朋友怎麽會咬你的?又去招惹人家是吧!”說着擡手往司馬換腦袋上一輪,“小赤佬,又想死是吧!”
奶奶和媽難得達成共識,當即決定讓司馬煥跟那個省委千金李小姐加快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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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發店裏,林亦湫對着鏡子照了半天,額角上的疤也不知道去不去得掉了,現在只能用劉海擋着。可是她并不喜歡劉海,總覺得頭發時不時的會掉進眼睛裏,很讨厭。
“林亦湫?”有人叫了她一聲,林亦湫眼睛朝旁邊一瞥,鏡子中,她身後站着一個大美女,頭發卷卷亮亮的,和廣告裏似的,一身立體剪裁的連衣裙既有設計感又不算太誇張,時尚又得體。
那聲音她還記得呢,嗲嗲的,硬硬的,南京口音,在“蝸牛殼”的大廳裏聽過。
她對着鏡子愣愣地眨眨眼,“額,額……”半天想不起來自己怎麽會認識她。
“林亦湫對不對?我,李筱啊,李筱!”
李筱?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的?就是想不起來。
“小時候一起在陳老師家補習奧數的,還記不?隔壁班那個!”
“哦!不好意思,我沒認出來!現在……好漂亮啊……”
李筱,林亦湫死黨的朋友,同一個小學,不過在隔壁班,原本不熟,但是有半年在同一個數學老師家裏上過奧數課,可她原本有些嬰兒肥的,現在完全就是個骨感美女了,加上燙了發型,畫了妝,十幾年沒見根本就認不出來!
“你怎麽認出我來的?”林亦湫有點不好意思,她自己變化也很大,可人家照樣一口叫出名字來。
“嗨,我還記得呢,總看見你站在樓梯口對着消防栓的玻璃揪自己的劉海,我一看你這動作就想起你來了,哈哈哈!多少年沒見了,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我也剛做完頭發,走吧,一起去喝一杯。”
她拉着林亦湫上了自己的紅色沃爾沃,開去蘇州新區的商業街,随意找了一家河邊環境清幽的咖啡館,敘舊。
“徐楠怎樣了?你和她還有聯系麽?”林亦湫吹着杯子上浮着的茶葉,問起小學裏曾經關系最鐵的死黨。
“她?複旦畢業之後去了文彙報當個記者,之後跳了兩次槽,現在在北京《東方畫報》雜志當編輯。”
“挺好的。”林亦湫點點頭,小心翼翼嗟了一口綠茶,把舌頭尖燙疼了,皺起眉頭。
林亦湫曾經在小學裏和徐楠幾乎形影不離,徐楠也是單親家庭裏長大的,脾氣比林亦湫還大,兩人一個語文課代表,一個數學課代表,幾乎每天都要吵架,可就算這樣,她們依舊是最談得來的。林亦湫後來去了上海,倆人仍舊保持聯系。
可自從高中文理分了科,兩人共同語言越來越少,有時候徐楠講的事。關心的東西讓林亦湫根本看不明白,什麽張之洞與維新運動、《百年孤獨》中的衆性……林亦湫到最後只能說一個字:“哦!”,徐楠也懶得再給她寫信。
于是就這樣漸行漸遠,林亦湫去德國之後更是斷了消息,有時候人走着走着,就這樣散了。
現在人在他鄉遇上不算相知的舊人倒成了故知,格外親切。
李筱小時候雖然有點大小姐的嬌氣和任性,可成績非常好,為人也熱情,常常帶了一大盒巧克力去學校分給大家吃,現在這種個性沒有分毫改變,主動叽裏呱啦講起自己的事情來。
“我才來蘇州不久,沒想到這裏這麽棒,就決定來這裏工作,現在在蝸牛殼做HR,對了,我未婚夫是蝸牛殼蘇州分公司的老總,帥得一米,你看看!”她把手機遞過去,林亦湫哪裏用得着看,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司馬煥!”
“對啊,你見過他?東方畫報還登過他的照片。”她把頭湊過去,神神秘秘講:“長三角十大黃金單身漢之一,啊,對了,他哥也是。這年頭有錢的不少,可有錢又驚為天人的就少了。”
“是麽。”林亦湫表情漠然,捧着杯子一個勁兒地吹,心說那兩人不是“黃金單身漢”,根本就是“要命二人組”,想起來就覺得額角還在隐隐作痛。
李筱對這個未婚夫顯然得意至極,将起來沒個完:“我跟你講啊,司馬煥可厲害呢,聽說智商140,15歲上的大學,天才得不得了,大腦好使,小腦更好使啊,柔道四段呢,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我,他一出面肯定全趴下……”
“李筱,我打斷一下。”林亦湫倆手做了個叉的标志,“本來我不該多管閑事的,但是咱兩好得也是老鄉,又是舊識,所以我覺得我不能見死不救,友情提醒,你要嫁給司馬煥了,你老爸保定慘了。”
“嗯?”李筱正爽快地吸着冰拿鐵,忽然睜大了眼睛,停下來。
林亦湫一下子把叉子戳進面前的抹茶慕斯裏,好像那慕斯是司馬煥一樣,十分肯定地告訴李筱:“他,坑爹!”
“什麽呀!你別瞎說,我不許你污蔑他!”
“我污蔑?李筱,今天我可跟你說了,他玩過的女人聽說兩個手都數不過來,再有這家夥練過力氣大有什麽好?別想着他能保護你,萬一以後打你怎麽辦?你看見沒?這裏,就是那家夥給弄出來的。”林亦湫把劉海摞到頭頂,露出飽滿的額頭來,指着自己額角縫了針的疤痕道:“看到沒?這就是給那家夥一巴掌扇到牆上去的!”
“他扇你?他幹麽四要扇你呢?”李筱一臉質疑,南京話都出來了。
“我幹麽四了?我咬他了!”
李筱眨眨大眼睛,假睫毛乎扇乎扇的,茶都扇涼了:“你幹嘛咬他?”
林亦湫揚起一邊的眉毛,諷刺道:“他說跟自己相親的比螞蟥還粘人!”
“他……”李筱一翻眼睛,雙手撐着腦袋噘嘴猛吸一口拿鐵,眯着眼睛好像只要捕麻雀的貓,道:“聰明男人一般嘴都賤,我告訴你,這年頭好男人就是要像螞蟥一樣粘着的,你不粘着他他可就跑了!矜持裝逼那就是作死矯情,然後變成嫁不出去的大齡剩女!”
一番話講得林亦湫啞口無言,這不就是在講她自己麽?
最後她只能警告李筱:“以後跟他下五子棋一盤都贏不了可別哭!”
這時候李筱終于覺察出不對勁來了,她停止把注意力放在對司馬煥的個人評價上,一臉嚴肅地問:“你跟司馬煥什麽關系?你認識他?被他甩了?前女友?剛才幹嘛不早說?哦,想起來了,上次在蝸牛殼倒在一灘血裏的那個女的就是你啊!”
“對,是我。不過我不是他女朋友,你別誤會了,也就才認識他幾個禮拜,不會比你早,不太熟,我是說……”
“罷了罷了,無所謂。”李筱揮揮手,擡高了下巴一臉女王般的不屑,“好男人喜歡的女人多也正常,大不了我們兩搶,再多幾個也沒關系,反正你們搶不過我的。”
“嗯……”林亦湫低頭喝茶,真是沒什麽說的了,熱戀中的女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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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後,原本被各種埋怨讨厭的龜毛Dr.Lim在群衆的千呼萬喚中回來上班了。
她一進辦公室,“啪!啪!”兩聲,左右個打出一個彩帶炮來,“祝賀林亦湫康複!”大家齊聲喊了一句,司馬熠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站在中間,手裏捧着一個蛋糕,走到她面前。
“亦湫,歡飲回來。”
香草奶油蛋糕,上面放滿滿地放着一層新鮮欲滴的紅色大粒草莓,用粉紅色的巧克力寫着:“Wee Back!”
林亦湫面對司馬熠雖然覺得尴尬,可大家的熱情還是讓她覺得心裏好暖,嘴角止不住地翹起來,用手拈了一個草莓出來,放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微微鞠躬道謝:“謝謝!”
司馬熠盯着她的臉,見她嘴角有一抹奶油,手不自覺地伸過去幫她擦了一下,林亦湫顯然是被他這個舉動驚到了,回避着他的目光低下頭,咀嚼她的草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5 章
司馬熠心中暗嘆一口氣,語氣有些生澀道:“切,切蛋糕吧,阿福都等不及了。”關鍵時刻還是胖子頂用,拿出來當擋箭牌,不帶差的。
林亦湫點點頭,點了一下人數,又數了一下草莓,發現每人三顆還少四顆。
“丫的嫂子,您趕緊切吧,數什麽呀!”小馬嚷嚷着摧她。
司馬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