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梅子黃時雨 (2)
art,long time no see!”司馬熠話沒說完鼻尖飄過一陣濃濃的香水味,就聽背後有人說:“謝謝你了醫生,接下來我來照顧他就好了。”接着他就被直接推進了病房,司馬熠坐在輪椅上額角青筋暗爆,心中暗罵司馬煥太王八蛋,嫌一個何丹妮不夠熱鬧,又找來一個更麻煩的女人——端佳馨。
病房裏的女人一見到司馬熠,兩眼裏滿是驚恐,司馬熠背後那位穿着幹練的職業裝的端小姐上前一步,标準的6顆牙微笑,伸手,開口:“你好,我是這位司馬先生的代理律師,我叫端佳馨,叫我馨馨就好。”
那女人一聽她是律師,吓呆了,手裏拿着小刀和猕猴桃微微發抖。司馬熠扶額,暗吐一口氣,把端佳馨往身後扯了扯,盡所能地和顏悅色地對女人說:“尤大姐,還記得我不?”
那女人瞪着眼睛呆望着他,眼裏忽閃忽閃已經霧起一層濁淚,呆滞地點點頭,低下頭,不敢看他。
“額——”司馬熠放低音量,放緩語速,慢慢道:“今天就是來為您兒子的事情跟您道歉的,沒別的意思,要是她在邊上您不舒服的話,我先讓她出去?”
尤大姐又呆滞地點點頭。
司馬熠回頭看了一眼端佳馨,她瞪着十幾厘米高的高跟鞋袅袅走出病房,到門口一看,何丹妮還站在門口沒離開,兩個女人雖然相互不認識,不過女人總有某種神奇的直覺,兩人皮笑肉不笑地相互打過招呼,就站在病房門口誰也不理睬誰,昂首挺胸收腹提臀,貌似對對方的“胸器”都不甘示弱。
這次談話沒有預想的艱難,才十分鐘,司馬熠就聊完了,出來的時候那母親笑着送他出來的,還有點千恩萬謝的意思,相反司馬熠則一臉苦惱,讓母子三人好好休息之後,嘆氣出了房門。
這時兩只手同時放在了他的椅背上,他背後兩個女人相互瞪了一眼,誰也不肯松手,兩人一路上就這麽并排推着,最後還是何大夫面皮薄一些,遇上院裏同事的時候松了手。
下午何丹妮門診時間一到,立刻就走人了,門外還排着隊呢,她也煩不了,穿過院子,沿走廊到盡頭,進電梯,上十樓,入病房,見端佳馨帶了點水果來,正削蘋果呢,她立刻就沒好氣地說:“削什麽蘋果啊,他小腸上的口子還沒長好呢,這幾天都靠輸液,過一個禮拜才能吃流食,不懂不能先問問我麽?”
端佳馨一愣,剛想張口,旁邊司馬熠立刻打圓場:“丹妮,端律師那是削給自己吃的,我跟她說過我不能吃東西的。”
“哦,這樣啊……”何醫生态度依舊沒什麽好轉,仰着腦袋跟端律師說:“反正就跟你說一聲,別瞎喂喂出問題來。”
隔日,司馬煥去看他哥的時候,在司馬熠的無效抵抗下,端佳馨硬是扒了他的上衣要幫他用水擦身體,原因是這個女人上午見何丹妮幫司馬熠的傷口換藥,覺得自己吃虧了。
司馬煥靠在門上默默看着,覺得好笑,可突然卻覺得心口有些緊,最心酸的人,是他自己不是麽?
以前單位裏的年輕小夥子分了手總會找司馬熠聊聊,司馬熠會把他們帶到黃浦江邊,買一罐可口可樂,然後講出他那句名言:“酒只能讓人越來越痛苦,工作才能讓人忘記痛苦。”接着講講他的人生經驗:第一次分手,難受半年;第二次分手,難受三個月;第三次分手,只要三個禮拜,至于他自己,已經修成正果了!最後親自開車把傷心的小夥子送回家,分別得時候一定會叮囑一句:“明天記得準時來上班!”
因此他得了個綽號:司扒皮——48P,盡管如此,還是有無數大好青年擠破了頭要跟着他幹的,漲經驗漲姿勢漲票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餅子大了,少分點不還是吃得比別人多麽。
司馬熠每談一次戀愛,司馬煥就要失戀一次,可是這麽多次了,他怎麽還會難過還會心痛呢?
還記得司馬熠自己失戀的時候把老弟拖到酒吧裏,盯着他老弟一杯一杯地灌酒,看着司馬煥喝,好像他自己喝得痛快一樣,第二天早晨,丢下胃裏翻騰的老弟在家昏睡,他再精神抖擻地去上班。
司馬煥罵他是個變态,司馬熠不否認,冷笑一聲,反問:“你不更變态?”
所以,一年前端佳馨喝咖啡的時候突然跟司馬熠說:“我,喜歡上你弟弟了。”那時候他甚至都沒有生氣,點點頭,用手示意了一下門口:“請便。”
司馬煥當然不會承認任何人是他女朋友,他只搶,不戀愛,因為他壓杆對女人沒興趣。這些女人裏有厚着臉皮回頭找司馬熠的,就像眼前的兩位。
司馬熠總是态度很溫和也很明确:“好草不喂回頭馬”,就這樣他多了一堆女性朋友。
本來以為司馬熠這輩子跟工作結婚了,再不會認認真真談戀愛了,偏偏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這次連魂都丢了,忘了傷、忘了痛,義無反顧地再次跳進坑裏。
想到這裏司馬煥忽然覺得有些生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就是想要捉弄司馬熠,想要報複他,至于報複什麽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打了電話給林娅涵,通知了她司馬熠受傷的事情。
于是當天下午,林娅涵輕移蓮步進了司馬熠病房,而病房裏的何醫生和端律師都錯把娅涵當林亦湫了。她長那麽小家碧玉,說話又軟軟的,兩位女強人自覺行成統一戰線,話裏話外地酸她。
端律師看着手提電腦裏的文件首先發話:“何醫生,我說你們醫院的停車場怎麽就這麽小呢,我還得停在外面的小巷子裏,結果過來一個門衛,居然跟我說這小巷子裏的車位是旁邊小區車主的!然後硬是讓我停到公共廁所旁邊。那麽小一個位置我也擠不下啊。就看到開過來一輛夏利,把那麽大一個車位占了。你說她那麽小一輛破車用得着麽?”
何醫生會心一笑,睥睨着林娅涵道:“哼,車位算什麽呀,現在住院的床位那才叫緊張呢,不是關系戶的排隊等到人都挂了都等不到床位。我告訴你不是床位太少,是有些人,小災小病的,根本犯不着上三甲的,非要擠進來,明明家裏負擔不起,砸鍋賣鐵也要死在上海的三甲,要我說,腦子病得比身體厲害!”
林娅涵低頭畫她的素描,對邊上這二位的話題不感興趣。
司馬熠聽着,低頭捂着嘴偷笑,忽然興致來了,開口道:“話不能這麽講,車位那是跟着貨幣發行量一起漲,一年一個價。QQ車主願意花錢早早買車位那說明她有腦子有眼光。”
“就是,不管是馬路上的車位也好,停車場的車位,還是——公廁邊上的車位,那都是車主有眼光!”小司馬突然進來插了句嘴。
大司馬把眼睛從手裏的雜志上移開,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反唇相譏:“就是有人老看走了眼,擺着好好的車位不要,非要換對面有樹蔭的,到了那邊早晨來開車看見一玻璃鳥屎的,才發現是鳥窩底下,想換回來的時候這邊又被人買走了,這就是生活……”
這句話一說何醫生和端律師都臉紅了,司馬熠這才又加了一句:“當然啦,車還是好車,好車加美女,不愁找不着車位,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2 章
司馬煥一邊觀察二女的面色,一邊嗤嗤笑起來,問在一邊安安靜靜畫畫的林娅涵:“娅涵,你沒什麽要說的麽?”
林娅涵猶猶豫豫擡起來頭,嗯嗯啊啊了半天,小心開口道:“我剛才在醫院裏找到車位了,其實還蠻空的。”
旁邊二位的臉色更加難看,這丫頭根本沒明白剛才他們在說什麽,合着剛才白酸她了,倒被司馬熠酸一頓。
司馬煥看看這三個女人一臺戲也差不多是時候收場了,咳嗽兩聲,提議:“哥,打個電話問問你家小媳婦會怎麽說。”
這時旁邊兩個女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搞錯了,這位軟綿綿的漂亮小妞不是司馬熠的女朋友!
過了五分鐘,司馬熠的手機叮咚響了,小司馬一把搶過來,點開一瞧,一字一字念出來:“上個部隊牌照要什麽車位沒有?”
“……”
“哥,你家媳婦太有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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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佳馨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沒幾日就走了,林娅涵雖然吃頓,可也總歸察覺到自己是被人嘲笑了,自尊心受了打擊,來了一次便再也沒來。
尤大姐的手術時間已經安排下來,醫院還專門針對她做了一次全科會診,由腦外科的科主任範大夫主刀,連麻醉都請了麻醉科的副主任,醫院已經把這個病人當成教材案列了。至于一助胡醫生,腦外副主任,院長夫人,也是何丹妮的媽。
那個老拿腦袋撞牆的任山在手術室外頭緊張地等着。司馬熠在自己房間裏呆不住,坐着輪椅過去陪着,回蘇州的司馬煥會開完了立刻就回了上海。
“最近很累吧?上海蘇州來來回回地跑。”沉默中,司馬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雖然對司馬煥來說,這個手術成功與否都是無所謂的,甚至如果失敗了,對他來說更好,可是現在人已經被擡上手術臺了,他卻緊張地緊緊攥着司馬熠病號服的衣角,攥了好久自己都沒發現,已經都濕了。
“累了就閉上睡一會,你要再累病了可就完了。”司馬熠大方地亮出了自己的肩膀。
小司馬猶豫了一下,一倒頭,枕上司馬熠大腿,呈嬰兒狀将自己蜷起來,合眼。
司馬熠一愣,撇撇嘴沒太在意,拿着手機對司馬煥那張妖孽的黑臉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林亦湫,下面注了一行字:“現在發現小煥确實帥出翔了。”
林亦湫立刻就回了:“嗯,你娶他吧。話說,你周末回來麽?我那個德國老爹寄了一堆正宗的德國香腸來,總共8種口味,外加一整箱啤酒。我家冰箱塞不下,都塞你那兒了,昨天我還去訂了一個小號烤箱,你要回來我給你露一手?P.S.小黑很愛咖喱腸。”
她還附加了一張小黑同志與香腸堆的照片,看得司馬熠的胃裏是翻江倒海,眼睛都綠了!他已經好幾天沒進食就靠輸液活着了。誰讓他的腸子被人捅破了呢!現在林亦湫居然還跟他提腸子!
勉強靠精神力鎮定一下他躁動不安的胃部,恢複道:“實在對不起,回不來!還要在上海呆兩個禮拜。”
林亦湫回複:“嗚嗚,小黑想你!”
司馬熠驢傻一笑,心裏又酸又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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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小時過去了,手術還沒有結束,司馬熠開始越來越緊張,何丹妮拿來的晚飯一口都沒有動。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走廊上悄無聲息,只能聽見氣流從自己的鼻腔中出出進進。
司馬熠忽然想起爺爺過輩時的情景,窗外秋蟬悲鳴幾聲,讓他一時觸景生情,悲從中來,用食指輕輕抹了一下眼角。
何丹妮坐他邊上,看在眼裏,輕輕抓住他的手安慰道:“放心,有我媽在裏面呢,沒事的。”
“丹妮,我以前跟你說過我爺爺的事沒有?”
何丹妮咬唇不語,搖搖頭。
“那時候我跟我爺爺奶奶還住在西安靠近郊區的地方,我爸媽帶着小煥還在上海打拼。那時候家裏完全沒有錢,爺爺當時知道手術費那麽貴的時候,半夜趁我睡了,就和我奶奶在門外商量着,反正他也剩不了多久了,與其那樣浪費錢,不如把拿錢省下來支持兒子。不能支持,也絕對不能拖累他們。”
“他們不想想你?不怕你會難過?”
司馬熠低首苦笑,眼睛又模糊了,吸了吸鼻子道:“嗯,他們打電話跟我爸媽商量,讓他們半年後把我接走,可惜我爺爺當時連那半年都沒熬得住就走了。”
他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腳尖,良久,又開口:“我爺爺除夕走的,當時我爸媽都不在,我和奶奶守在床邊。那天爺爺精神特別好,我奶奶高興拔了院子裏的韭菜,炒了三個蛋,還炖了一只雞。我盤腿坐在炕上,就坐在爺爺邊上,一邊剝玉米一邊看電視,那種只有12個頻道的小電視。然後就是那天晚上……可是,我有時候在想,他走的時候是笑着的,因為我在邊上,奶奶也在邊上。所以,對他來說可能比死在冰涼的手術臺上更好呢?我已經弄不清楚我現在到底在幹嘛了!”
他說道這裏已經抱着頭哽咽了,何丹妮在他邊上也是眼淚汪汪的,情不自禁就雙手抱住司馬熠,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哭一會。
這時一直睡在司馬熠腿上的司馬煥忽然跳起來叫了一聲:“豬妹!”然後瘋跑着追出去。
司馬熠心中一驚,擦擦眼淚把何丹妮推開了,擡頭張望,走廊上除了腳步的回聲,什麽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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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妹,你等等,別走這麽快!”司馬煥在後面追着,林亦湫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快步走着,被司馬煥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追出來幹嘛?放手!”
“小湫,誰告訴的?小董?小徐?”
林亦湫低頭,從包裏翻出手機,點開,湊到司馬煥鼻尖前,正是剛才司馬熠偷拍的司馬煥照片。
“別告訴我這雙腿不是司馬熠的,旁邊輪椅背上明明白白寫着呢:‘上海同濟醫院’!”
司馬煥眯眼細細一瞧,果然,照片的右上角露着一點輪椅,椅背上印着小得不能再小的一行字。以前不知道聽誰說的,科學家都是半個偵探,只是面前這個女人竟然忽略他那張美臉,去看輪椅背上的那排字!
“前幾天晚上你打電話來跟我說出事了,我就覺得不對勁。今天看到照片我還能傻到猜不出來怎麽回事麽?”她氣沖沖地說完,眉間緊皺着,又常常嘆了口氣,眼裏淚光滟滟,話裏,是從心底透出了一股子寒氣:“問了小徐小董,都是打死不說。本來,要是他想瞞着我受傷這事,我打算就看他一眼就走,這樣我自己也好心安!”
她死命忍着,可講着講着眼淚就是不争氣地從從眼角慢慢滑出來,搖搖欲墜。
“結果……我急急忙忙沖過來,就看了那麽一眼……就看見他抱着別的女人。”此時的她再怎麽忍也忍不住了,像只無家可歸的小貓,嗚嗚地哭起來,眼裏的委屈的凄惶讓司馬煥都心疼了。“司馬煥,你以前跟我說過,他前女友多得不得了,對吧?”
“我是說過,但是,但是——可能有誤會呢?”司馬煥也不知道怎麽替他哥解釋了,“司馬熠他剛才,他剛才有點激動,額……時機有點不巧。”
“呵,是啊,太不巧了。所以我回去,我就不該來。”林亦湫捂着臉拼命搖頭,“你回去,就說你看走眼了,根本不是我。我,我回家了,明天還有工作。”
鞋跟和地磚碰撞的噔噔聲快速有節奏地響着,司馬煥跟在她身後,一時不知所措。
“豬妹,豬妹,小湫!小湫……林亦湫!”最後小司馬想不出辦法急了,他邁了一大步上前,一下把林亦湫從後面抱住。
“你幹嘛!放開!”林亦湫又氣又驚,渾身打着顫,一口咬住司馬煥的手臂,讓他疼地一下松了手,可不甘心就這樣放她逃了,順勢一下抓住了林亦湫的手腕,一使勁将她拉進懷裏,低頭對着她粉色有些發白的唇結結實實吻上去。
“行了,現在你們扯平了,別氣了行不?”司馬煥松開她,雙手叉腰喘着氣,盯着傻掉的林亦湫。
她已經哭得滿臉紅斑了,僵在一處,眼裏的委屈已經變成了憤怒,望着司馬煥,随後揚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掉頭沖着安全樓梯瘋跑。
路上被地上破損的瓷磚絆了一跤,差點跌在地上,她看了一眼腳上司馬熠賣給自己的高跟鞋,手打着顫把兩個鞋子胡亂扯下來,然後沖着司馬煥狠狠地砸過去。
“還他!還給他!我不欠他的!我也不欠你的!你們哥倆相親相愛去吧!我滾蛋!”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建議我轉純愛~~,
但是香真心是~覺得兄弟情誼很美好,一旦真發展成戀愛有點接受無能~
後面鬼畜小受還有更好玩的事情,我絕壁是小受他後媽,折磨蹂躏他是作者君現在的一大愛好~(陰笑)嘿嘿嘿額~~~~
☆、第 43 章
司馬煥沒躲,站在原地硬挨了兩下,無能為力地看着她赤腳跑下樓,彎腰撿起地上的兩個鞋子,摸一把嘴上殘存的唇膏,無奈地嘆氣,轉身。
何丹妮兩手插在兜裏站在他身後看着,悶悶問了一句:“就是她?”然後忽然譏諷地笑出來,搖着頭問道:“司馬煥,你不會也對她認真了吧?”
司馬煥瞥了她一眼,歪嘴冷笑:“你不是想回司馬熠身邊麽?我的事你管得着麽?”說到後半句,目光已經變得極冷。
司馬煥一瘸一拐朝前走着,剛才在和林亦湫的拉扯中不小心被她的鞋跟踩到了。何丹妮,走過來想扶着他的手臂,被他涼涼地瞥了一眼,不留情地甩開了。
自以為可以周旋于兩個司馬之間的女人,讓人覺得惡心!
司馬煥都不想看她,最終沒把這麽傷人的話講出口。
拐角處,司馬熠一句話不說地坐在輪椅上,臉上還留着剛才的淚痕,顯得格外冷靜。
小司馬把鞋子抛給他,責備地看着司馬熠,賭氣道:“我沒攔住她,以後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司馬熠眉間微蹙,長長的睫毛下,眸底靜水暗流,啞着喉嚨輕聲道:“先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吧,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我現在這樣也無能為力,她就這鐘脾氣,先冷靜冷靜過兩天就沒事了。”
司馬煥搖搖頭,指着他哥的鼻子,一字一字地抛出話來:“我告訴你,她要走了你再找不到第二個林亦湫。你不去,我去!到時候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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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司馬煥的黑色SUV眨了兩下眼睛,他一臉落寞地打開車門,手臂卻被何丹妮跑來急急拉住:“你現在過去只會把事情越弄越遭!別傻了,那個女的根本不喜歡你!剛才你還不明白麽?”
“那你呢?是真的想要回司馬熠身邊麽?”司馬煥的突然轉身,把何丹妮吓愣了。
“我,我……”她的目光猶豫地游離着,結結巴巴地答道:“我當然想回……唔!”
話說到一半,被司馬煥的一吻給狠狠堵了回去,三秒之後,他松開她,沉默不語。
何丹妮望着這張曾經令她癡迷的臉,他近在咫尺,認真地盯着自己,她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了,一動不動地看着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司馬煥見她這副丢了魂的狼狽摸樣,冷笑一聲,眼裏話裏都瞬間失了溫度:“別傻了,丫頭,你回不去的。就算沒了林亦湫,你也回不去。”
他鑽進車子,一腳油門将車滑出了醫院大門。
秋風起,院中的灌木叢沙沙地響着,何丹妮看着紅色的尾燈,裹了裹身上白色的大褂。桂花又飄來一陣淡淡的香氣,小小的雨點零零散散地散落她肩頭、發梢。降溫了,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股潮濕的氣息,又到梅子黃時雨。
林亦湫赤着腳在綿綿的夜雨裏緩緩前行。路人紛紛紛紛開始撐開傘匆匆而行,沒帶傘的則一路小跑,趕着到附近的公交車站或是地鐵站。沒人又注意到她沒穿鞋,沒有注意到人群那個嬌小的身影已經渾身濕透了。
偶爾有領着菜往家趕的中年女人撞到了林亦湫,她一身的水,也撞得那女人一身的水。女人用嫌棄的眼神瞄了她一眼,然後小聲用上海話罵罵咧咧地走了。
這就是上海,光鮮亮麗的上海。從林亦湫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這是一座怎樣的城市——你若活得不好,沒人會可憐你,只有自己照顧自己,只有不帶喘息地拼命去生活。
小學的時候以為上了中學就是解脫,上中學的時候以為大學便是人間天堂,上大學的時候又因為這樣那樣的感情糾葛學業煩惱而盼望着早點工作,等到人真獨自踏上社會了,就總算想明白了,可以停下裏休息的時刻,便只有喪鐘敲響之時。
千萬別因為太累而停止掙紮,一旦停下來,唯一的結局就是在生活的洪流裏溺死。
“小湫!小湫!林亦湫!”司馬煥的開着他的黑色SUV在醫院附近的巷子裏兜了好幾圈,終于在下班的人潮裏尋到了那具搖搖晃晃的小身板,他拼命喊她,可是她連理都不理。
司馬煥急瘋了都,不管不顧地把車就停在了馬路中央,後面滴滴叭叭的喇叭聲參雜着各種口音的罵人聲響起來,他咬咬牙當做沒聽見,跳下車沖過去。
“小湫,我哥他剛才想起自己爺爺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都哭了。何醫生跟他是朋友,你看……” 司馬煥把西裝外套脫下來,頂在頭上幫她擋着一點雨,說得很誠懇。
林亦湫一言不發,皺着眉,繼續往前走着。
“你,你腳疼不疼?這地面不幹不淨的,萬一有玻璃渣、鏽掉的釘子怎麽辦?小湫,這次都是因為我沒處理好,家屬太激動,本來那一刀是捅我的,我哥他替我當掉了。你看在他腸子都通掉的份子上原諒他一次好不?”
“他腦子沒通!”林亦湫終于發表意見了。
“小湫,我求你,你別這樣折磨自己行不?你要再生病我哥就活不了了!他,他本來就手上差點死掉了,不想你擔心才沒告訴你。你看你,老遠跑過來也是因為喜歡他擔心他是不是?現在他腦袋發熱幹了錯事,你就算懲罰他也別折磨自己啊!”司馬煥有開始動用他那條三寸不爛的寶貝舌頭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亦湫忽然不走了,沖着天哇哇大哭起來,抽抽搭搭地一邊哭一邊說:“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他受傷了都沒法怪他!可是怎麽能不怪他呢!那個混蛋!我不在邊上就抱着別的女人!”
“額,其實是何醫生抱我哥的。”司馬煥插了句嘴。
“你閉嘴!都一樣!”林亦湫扯着嗓子當街沖着司馬熠吼了一句,撅着嘴,怒氣未消,“我只有這樣折磨我自己才能讓自己不那麽輕易就原諒他!你明白什麽呀!嗚嗚嗚……”她像個女孩,哭得又委屈又傷心。
司馬煥嘴角抽搐着,又好笑又可憐她,傍邊的巷子已經開始塞車了,喇叭聲整耳欲聾,已經快把雷聲給蓋住了。他頂着西裝站在她邊上又不敢離開,左右為難。
這時候林亦湫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拿出電話應了兩句:“嗯?”
“是麽!”
“哦,我不知……我在上海呢,馬上來!”她挂了電話之後哭也止住了,眼神變得有些吓人,邁開大步往路邊走去。
“你你你,你幹嘛去?”司馬煥頂西裝跟着她一路小跑,像個電視劇裏的小太監拿着浮塵追着某位娘娘那樣:“娘娘!娘娘!您別跑了!诶喲,皇上都給您認錯了了,您就別賭氣回娘家了!”
林亦湫眼尖,看到旁邊有人攔住到了出租車,很不客氣地直接坐了進去。
“诶!你這人怎麽回事!車是我攔的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呵呵……”司馬煥點頭哈腰地給人家被搶了車的姑娘道歉,那姑娘一見司馬煥這張臉眼睛都直了,張着嘴都罵不出話來。
司馬煥用手擋住車門,探頭追問了幾句:“豬妹,你去哪裏?不是去跳江吧?能活到明天?”
“放屁!我現在心情不好,要去砸個場子,警告你,別跟着我!”林亦湫說着碰一聲關了門,差點把司馬煥手給夾扁了。
他嘆了口氣,趕緊回車裏跟着去,敢不跟着麽!
結果回去的時候發現拖車正往這裏開呢,吓得他像個火箭彈一樣沖進自己車裏,跟上林亦湫在的出租車。
司馬煥平時自己不開車,準确的說他已經很久沒碰方向盤了,到了蘇州也有他老媽派來了中年老男秘書兼保姆兼司機的24小時陪護,所以他駕駛技術并不是很娴熟,跟着野蠻派的出租車在馬路上打沖鋒相當吃力,他甚至感覺那車跟渾身抹了油似得,在車流裏竄來竄去,好幾次差點跟丢了。
他一邊緊盯着前面的牌照,一邊就算回想關于林亦湫的事情。開始的時候他覺得林亦湫是個脾性極壞的人,司馬熠跟她在一起是要吃虧的,可是慢慢發現事實并非如此。這女人其實心軟得很,之前自己都那樣傷害她了,她當時氣得暴跳如雷,可還不是把他送進醫院,還削了水果,等他醒了才離開麽?
司馬熠三番幾次犯渾傷了她,最後還不是沒幾天就原諒了他老哥,典型的嘴硬心軟嘛!也許是因為他老哥已經吃透了林亦湫這點,剛才才拿麽平靜安穩地坐在那裏?難不成他這是白擔心白折騰了?
可是她現在這是去幹嘛?砸誰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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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煥心裏是七上八下,林亦湫現在是殺氣騰騰,可有兩家人此時此刻正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推杯換盞、水晶吊燈細下是觥籌交錯,絲毫沒有察覺雷神将要駕到。
燈紅酒綠的黃浦江邊,淅淅瀝瀝的黃梅雨澆不滅閃爍的霓虹,藏在城市角落與邊緣裏的哀嘆和咒罵争不過人間的繁華。
林家出事了,出大事了,出大喜事了。
簡單地說,就是李老爺子看上林家的老妖婆,老頭老太要結——婚——啦!
林家老妖婆不用說,就是林亦湫的奶奶,林文書他媽。
李老爺子是誰?李繼業他爹!李易道他爺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4 章
幾個月前,也就是中央領導換屆之前,各大機關紛紛組織老幹部旅游,國內的、國外的五花八門。林奶奶本來就是個唱戲的,連公務員都不是,可林文書的老丈人、丈母娘是離休老幹部啊,于是老夫妻把親家給拉上,碰巧和李老的老幹部團撞一起。
當天林奶奶一身孔雀藍的旗袍,帶着翡翠首飾,老太婆把壓箱底的全拿出來了,臉上的妝畫得一絲不茍。李老頭一見鐘情,迷得是天北地南、苦辣不分。老頭老太瞞着家裏子女幽會了好幾次,最近才說出來。
老年人戀愛,就象老房子着火,沒的救!
經過調查,雙方都沒什麽麻煩的窮親戚,得了,這麽大歲數了還談什麽戀愛,結婚吧!
今天這是按照禮節,兩家人正式見面,李易道斷了骨頭都不敢不來。
李家除了李易道知道林家還有一個林亦湫,其他人都還被蒙在鼓裏。他見林亦湫沒出席,覺得意料之中,就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
飯桌上李易道顯得有些不自然,本來平靜的心裏總想起林亦湫來,特別看見林文書全家笑得那麽開心的時候,他的心不知怎麽就開始隐隐約約地疼,臉上的笑也跟着僵硬起來。
席間,林文書拍李老爺子和李繼業的馬屁拍得有些過頭了,讓李易道胃裏條地一陣惡心,找個借口到門外抽煙去。
“哥,怎麽了?身體不舒服?不舒服咱們就回醫院去?”李筱從他身後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李易道吓了一小跳。
“沒有,就是想抽煙了。”他面對着下着雨的院落,徐徐吐出煙來,瘦削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李筱嘻嘻一笑,繞到他跟前,蹲下來,仰臉瞧着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有——心——事!”
李易道溫和地一笑,又吸了一口煙,反問:“你知道什麽?”
李筱想了想,答:“你在想林亦湫。”這句話說出來,她忽然斂住笑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嗯?林亦湫也姓林啊。”
李易道聞言也不笑了,淡淡道了句:“林亦湫就是林文書女兒。”說完他掐滅了煙,滾着輪椅兩側的輪子回了包廂。
此時窗外的雨下得更大,忽地一陣風過後天就像下漏了一般,簡直有個巨大的天飄把水直接從上面倒下來——氣候異常,這已經不是過去那淅淅瀝瀝的黃梅雨了。
李筱站在走廊上對着窗打了個噴嚏,想不明白——怎麽沒人提她呀!這麽大事她居然也敢不來,太沒禮貌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多好!
她當即打了電話去問責林亦湫,之後也沒多想,挂了電話回席繼續高高興興吃喝。
半個小時過後,這家私房菜館的門廳來個渾身水淋淋人鬼不分的不速之客。
門口穿着大紅旗袍的服務小姐一看林亦湫這樣差點沒吓趴——她不僅光着腳,留下的腳印還帶着血跡,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進來,比電視裏爬出來的貞子還恐怖。
有膽大的,上前攔住她,聲音提高了八度給自己壯膽一樣:“喂喂,你誰啊?怎麽随随便便就進來呀?也不看看這什麽地方!”
林亦湫也不客氣,張口就上德文。她知道,就算是等到改革開放60周年,中國人“尤其善待”洋人的習慣還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