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色很是晚了,花園之中卻翠葉蔭蔭,鮮花妍妍。祝棠雨穿過一條青石小路,空氣中漂浮着清冷幽香,她徑直走到這幽香盡頭。
門悄無聲息打開,見梁景言站在實驗桌前,正擺弄着調香器具,眼眸深幽幽的,猶若一潭湖水般,擡頭看祝棠雨走進來,把精致的香水瓶,随手往桌上一放,笑着道:“我聽說你一大早就和丫鬟打架,還被我二娘罰掃廁所?”
祝棠雨輕咳一聲,道:“梁景言,你們府上都是些什麽丫鬟啊?個個兇神惡煞,還搞小團體,你不知道,昨晚要不是我,杜玉蝶她就麻煩了。”
梁景言嘆了口氣,皺眉道:“不愧是惡女,才一來我家就給所有人來個下馬威,我看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
祝棠雨瞥了他一眼:“懶得理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梁景言眉稍稍舒展,半倚在椅上道:“以後你要替我聞香,今天我就讓你熟悉調香的知識和具體步驟。”
“我只是幫你聞個香,再告訴你是什麽香味而已,有必要學那麽多東西嗎?”
“有必要。”
祝棠雨的神情中浮起一抹疑色:“其實我不明白,這香水是女人用的東西,而且也不是必須品,看你們脂香堂發展的那麽大,真的有很多人買嗎?像我就不用這種東西。”
梁景言微挑眉:“人類對香的喜好,乃是與生俱來的天性,有如蝶之戀花,木之向陽。如孟子所言,香為性性之所欲,不可得而長壽。香,在馨悅之中調動心智的靈性,于有形無形之間調息、通鼻、開竅、調和身心,妙用無窮。正是由于深谙此理,歷代的帝王将相、文人墨客才競皆惜香如金、愛香成癖。”
祝棠雨笑道:“香也不是生活必須品,我看有它不多,差它也不少。”
梁景言瞧着她,嘴角微挑了挑道:“你可別小看香,中國香文化歷經千年風雨,國人用香的歷史,大體可分三個時期。以漢武帝為界,前面為第一期:初始期,唯一目的是祭祀,香品原始,采制粗略。第二期從漢武帝至三國:引進期,打破香祭祭天的壟斷,使香進入生活日用,開始糅合西域香料,逐步完善合香制作工藝。第三期為隋唐以後的普及期,西香由南香取代,藥香和香療法研究和應用進入成熟期。直至清末,西方化學合成香料制品進入國門,中國香品的研制才開始進入變革時代。中國的香品自漢代開始就已經使用其他地域的香料合成了,無論是香茶、薰香、焚香、香脂等香品,還是香囊、香珠、香鼎、薰爐等用具,中國香業的發展一直都是處于世界前列。”
祝棠雨随即微笑:“聽你這麽說,我看用香的人都是有錢人,我們窮人是用不起的。”
梁景言沒說話,瞧着她,片刻之後忽而笑道:“香不分窮人富人,儒家文化的境界用香得以提升、賦予內涵,自孔子比德出現後,各種香草也被賦予了道德特征——蘭花的高潔象征君子、菊象征隐士、蓮代表高潔清廉。香成為衡量道德行為的标準,他們認為真正道德高尚的人能夠周身散發出本性之香,這就是古人謂之的明德惟馨。佩香就是警示自己不可違道行事,要時時近君子而遠小人。制香、鑒香,不僅成為社會高層附庸風雅的妙物,更成為香業家族生存發展的根本。”
祝棠雨怔了怔,問:“那世界上的香分那麽多種,怎麽才能分清什麽是好的香?”
梁景言挑眉道:“這不難,選香用上好的香料主要有沉香、檀香、龍涎香、麝香等。品味香氣是最直接也是較為可靠的鑒別方法。由于不同的香味風格各異,沒有統一的鑒別方法,但品質較好的香,其香氣一般都具有以下特點:清新,爽神,久用也不會有頭暈的感覺;醒腦提神,有愉悅之感,但并不使人心浮氣躁;香味醇和,濃淡适中,深呼吸也不覺得刺鼻;香味即使濃郁,也不會感覺氣膩,即使恬淡,其香也清晰可辨;天然香料做的香,常能感覺到在芳香之中透出一些輕微的澀味和藥材味。”
祝棠雨道:“那不就是香沒有好壞之分,只要能讓人感覺舒服的就是好香?”
“不錯,說不定你讨厭的香,別人就會喜歡,”梁景言側首瞧着她,嘴角微揚:“走,我帶你去看些東西。”
夜略有些深了,月亮高高的挂在天邊,清風明月梅花香,水面上浮着一彎懸月,清風逐香而來,滲進靈竅,煞是動人。
梁景言和祝棠雨一前一後地走進走廊盡頭的房間。見房間裏牆上挂着各種各樣的人像,屋中設列着檀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香水,祝棠雨雙眼亮亮的,驚道:“好多香水啊,這些都是你制出的?”
梁景言擡起頭來,淡淡地笑道:“當然不是,只有幾瓶是我制的,這裏面大部分香水都是梁家的祖祖輩輩制的,我們家族制香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已有好幾代人為脂香堂工作過。”說完,走到一副人像前,道:“這是我祖爺爺,當年,他是皇宮裏皇後身邊的制香師。”
祝棠雨默了一默,由衷地贊嘆:“好厲害……”
梁景言又道:“他旁邊的那個人是我奶奶,她是我們家族唯一一個女調香師,她調的薇花濃香粉,在當時掀起狂潮,差不多街上經過的一大半女子,身上都用的這款香粉。”
祝棠雨更加驚訝了:“你們家的人都好厲害啊,那你呢,你的第一瓶香水是怎麽調的?”
梁景言淡淡道:“我的第一瓶香水誕生在我三歲的時候,而且那天是我生日,是我無意間闖進我爹的調香室,胡亂用各種香精混合在一起而制成,可能是運氣好吧,我爹原本想做個紀念,就制了一批擺在脂香堂裏販賣,沒找到卻意外得到好評,我爺爺高興非常……想起當年,我爺爺經常教導我,女人經常會成為調香師的靈感來源,為最心愛的人調制的香水,那個人,會成為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女人,當她來見你,不施粉黛,褪去衣衫,那她還剩下什麽呢?就只剩下香水的味道,一個女子,白天可以不漂亮,但到了晚上會以為香水而獨具魅力,這就是香的獨特之處,能讓一個平凡的人變得有個性。”
祝棠雨點點頭,沉吟道:“香确實能輕易讓人着迷,可是這調香術一般都是家傳從不輕易教給外人,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不怕我偷學你們的技藝?”
梁景言調侃道:“這有什麽,如果你偷學了,我一樣有辦法對付你。”
祝棠雨問:“什麽辦法?”
梁景言湊近祝棠雨,暧昧的靠近她的耳邊,幾乎就要含上她的耳珠,翹起一邊嘴角看着她笑,調笑的意味極濃,“我就讓你成為我的女人,成為梁家人。”
祝棠雨臉一紅,心中一動,猛地推開梁景言,“你不要胡說八道。”
梁景言笑笑,沒再說什麽,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在屋裏四處轉悠,抱來一大堆書,猛地放在祝棠雨懷裏。
祝棠雨吃了一驚:“你拿那麽多書給我做什麽?”
梁景言氣定神閑地說:“這些是制香書籍,《香乘》、《陳氏香譜》、《新纂香譜》等,你全部把它們看完。”
祝棠雨眼睛都直了:“什麽!那麽多,全部看完?”
梁景言面無表情道:“你是聾了?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祝棠雨驚呼:“梁景言,你是不是存心整我?你明知道我大字不識幾個,還讓我看這麽多書,況且你請我來是讓我幫你聞香的,可沒叫我讀書。”
“你不讀,可就別怪我食言。”
祝棠雨一咬牙:“好,算你厲害,讀就讀,有什麽!”說完便抱着一大堆書氣鼓鼓地轉身離開。
梁景言看她離開的背影,笑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梁清明便來到林師長家,求他幫忙解除脂香堂的禁止令,已經快兩個月了,該求的人也求了,如果連林師長也不能幫忙,那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牆上的洋鐘滴答滴答指向一點整,梁清明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焦急地等着。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望了望門外,對一旁的丫鬟皺眉道:“這都等了二十分鐘了,林師長怎麽還沒來?”
丫鬟道:“請你稍等,林師長馬上就到了。”
這麽一等,牆上的洋鐘滴答滴答指向一點半,外面才出現一陣腳步聲,林師長走了進來,對梁清明笑道:“我的大恩人,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梁清明一怔,連忙站了起來,握住林師長的手,笑道:“林師長是大忙人,我等等是應該的。”
“這是哪裏的話,這麽久沒見……來,咱們坐下說話。”二人對坐在沙發上,林師長又道:“今天我在外面,突然聽見你來找我,我高興啊,我還以為你把我早就忘了,也沒臉皮去你府上拜訪,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梁清明笑道:“林師長,我豈敢忘了你呢?是我怕你早就忘了我,才不敢來打擾你。”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忘了你還不被雷劈嗎?”
梁清明笑了一笑:“其實我今天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你……求你幫忙。”
林師長一怔“:哦?恩公何出于此?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必定萬死不辭。”
梁清明喝了口茶,才把事情的經過緩緩說給他聽。
林師長頓時臉色深沉:“沒想到周會長是個是非不分的人,恩公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幫你解決。”
“周會長原本是我的舊友,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這個樣子,居然設計陷害我,說我們販賣違規胭脂……甚至還帶了洋槍隊包圍我梁家,說從今以後,有我沒他,有他沒我,勢要置我于死地。哎……沒想到好友一場,竟然鬧到這般田地。”
林師長手猛地一拍桌子,拍得蓋碗茶一跳:“在我的眼皮底下鬧事,他反了不成!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樣對你!你放心,我不會饒過他。”
“師長,你這樣也沒用的,無論是周會長,還是歷任會長,紛紛想從我這兒撈好處,我稍微有些怠慢,就紛紛刁難脂香堂。”
“這……”
“不過這麽多年,我也忍了,他們要好處,我就給,這樣對大家都好。”
林師長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即使我幫了你這一把,除掉周會長,下一個會長,難保不會再刁難你,不過,我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林師長若有所思道:“扶你當會長,這樣不就行了?”
梁清明一怔,眼睛裏浮起悅色,但依然推遲道:“我?可我從未做過官,也沒有經驗,恐怕難以服衆。”
“只要你想,其他都好說。”林師長笑着說。
梁清明連忙站起來,朝林師長拱了拱手:“那我就謝謝林師長了。”
林師長連忙扶起梁清明,笑道:“謝什麽,這就算我報答你當年對我的救命之恩。
中午時分,周會長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突然,一個急切的聲音傳來:“會長,不好了!”
周會長見侍從一臉慌張,放下報紙,問:“怎麽了?慌裏慌張的。”
侍從驚恐道:“林師長剛剛傳來調令文件,上面寫着……寫着要把你調往杭州……”
周會長大驚,猛地站起來,問:“你說什麽?快給我看!”
侍從連忙把文件拿給他,周會長看完後閉上了眼,手中的文件緩緩滑落在地上,“完了……完了,都完了……”
傍晚,梁府飯廳裏的桌子上擺滿了大魚大肉,衆人都舉起酒杯,碰在一起,異口同聲道:“幹杯!”
梁景言笑着看向梁清明:“爹,祝賀你當上商會會長!”
梁清明笑道:“景言,我當上商會會長,以後就會很忙,從今以後,這脂香堂生意就全部交給你了,你準備好了嗎?”
“你放心吧爹,交給我絕對沒問題。”
葉盈盈道:“叔叔,你太厲害了,你就是我的偶像。”
梁清明笑道:“怎麽,我不是你一直的偶像嗎?”
“是,當然是。”
衆人都笑了起來。
這時,三姨太端起酒杯,道:“老爺,我也祝賀你。這些天你為了撤銷脂香堂的禁止令,勞神費心,現在脂香堂終于沒事了,你也當上了商會會長,我恭喜你。”
梁清明有些意外地跟她碰了杯,一飲而盡,道:“謝謝。”
在一旁的梁鳴,道:“爹,我們終于不用再為禁止令擔心受怕了,完全沒想到咱家化險為夷不說,還因禍得福,看來真是上天都在幫我們。”
梁清明笑道:“這還是得多虧林師長,我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看中我,或許他這次幫我們,就是為了感謝我當年的救命之恩。”
“那當年你是怎麽救他的?”
梁清明想了想,大:“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麽……都是湊巧……十年前,我在外地做生意,經過一個湖時,看見一個年輕人跳進湖中尋死,我救了他,并且說了一些讓他重新燃起生存下去的決心……”
“難道,那個年輕人就是林師長?”梁景言問。
梁清明點點頭:“沒錯,事情就是這麽湊巧,當年林師長郁郁不得志,遇到挫折絕望到投湖,沒想到十年後的他,卻是人中之龍。”
“怪不得他那麽感激你,原來真是你救了他啊,要是我,也會牢牢把你記在心中。”梁景言笑着說。
梁清明說:“這世界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都是因果關系才把人和人聯系在一起,有因便有果。”
這時,一直在一旁的二姨太,咳了幾聲,道:“老爺,後天就是梁鳴的大喜之日了,這鳴兒一下子娶兩房,預算有些緊張。”
梁清明一怔:“我不是前幾天才吩咐賬房,給你提了二十萬?”
“這點錢那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孫家是咱們桃花嶺的名門,跟我們梁家差不到哪兒去,如果辦不好,損了我們的面子倒還好,要是損了孫縣主的,就不太好了吧?”二姨太笑着說。
梁清明嘆了一口氣:“待會吃完飯,我會叫管家給你送去。”說完,不經意間顧香臉色鐵青的神情,梁清明又對二姨太道:“還有,你別光顧着孫家女兒,這顧香也要和梁鳴成親,婚事上就算不能和孫家相比,也不能太委屈了她。”
二姨太冷冷看了顧香一眼,笑道:“老爺放心,我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聽見這麽說,顧香吃着菜,便滿意地笑了。
吃過晚飯,梁清明正坐在桌邊看書,三姨太走了進來,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梁清明放下書,看着她:“我也有話對你說。”
二人對望一眼,卻支支吾吾地沒有說出話來,半晌,二人同時開口道:“對不起。”
話剛說完,二人便一起笑了起來。梁清明把三姨太抱在懷裏,欣慰道:“你終于肯原諒我了。”
“我想了想,這事是我無理取鬧,居然和一個已經不在世上的人争風吃醋。”三姨太笑着說。
“你明白這點就好,你和我都有回不去的過去,過去再美好再不堪,也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要把握的就是現在。”
“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你說什麽都好。”梁清明寵溺地看着她,見她笑着點了點頭。梁清明吻上了三姨太,把她抱在了床上。
過了幾日,梁府的大門前張燈結彩,一幫喜樂隊賣力地吹奏着喜樂。梁鳴一身新郎裝,胸戴大紅花,守在花轎前,滿臉喜悅和期待。二姨太在幾個丫環婆子的陪同下遠遠地在一旁歡喜地看着,笑得合不攏嘴。
過了一會兒,喜娘攙扶着蓋着紅蓋頭的孫蓮君從花轎裏出來,走進大廳。
布置得喜氣洋洋的大廳裏,梁清明和二姨太滿面笑容地坐在主位上。穿着喜服的梁鳴和蓋着紅蓋頭的孫蓮君在司儀的唱喜聲中拜着堂。
司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衆人簇擁着牽着紅綢的梁鳴和孫蓮君往廳後走去。
與此同時,張燈結彩的梁府後門裏,布置得喜氣洋洋的梁府庭院中,一衆丫環下人往來穿梭忙碌着。
不久,一頂喜轎被擡進了香家大門,有幾個丫鬟圍在一起閑聊着。
“你看,這正室和妾室就是不一樣,人家從大門熱熱鬧鬧的進來,這妾室靜悄悄地就被擡進來了,連個來接的人都沒有。”
“這是當然,能比嗎?”
喜轎中,紅蓋頭下的顧香聽見這閑話,滿臉委屈不甘的神情,一滴淚緩緩落下來,她緊緊捏緊了手中的喜帕。
是夜,新房裏的牆上貼着大紅喜字,喜字下一對紅燭不停地流淚。
盛妝戴着紅蓋頭的顧香,端坐在喜帳內,輕聲道:“怎麽還不來?”
顧香悄悄掀開半邊蓋頭,露出一雙單純而又充滿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整間房子。
庭院裏,兩個丫環攙扶着大醉的梁鳴。
梁鳴口齒不清道:“我,我沒醉……我還要喝!”
二姨太跟在後面,不悅地呵斥道:“叫你少喝點,你偏不聽。這都什麽時候了,新娘子只怕都等急了。”
走到梁鳴房外,二姨太推開門,看了一眼端坐床頭的孫蓮君,給兩個丫環遞了個眼色。
兩個丫環松開扶着梁鳴的手,二姨太把梁鳴推進房,随後把門關上了。
梁鳴跌跌撞撞地向床邊走來,撲地摔倒在地。孫蓮君透過蓋頭下邊的空隙,看着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梁鳴,見他道:“來人啦,扶我起來!”
孫蓮君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蓋頭,過去扶起了他。這時,梁鳴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摟着她一起摔倒在地。孫蓮君“啊”的一聲驚叫,恐慌地掙紮着,拼命推梁鳴:“二少爺,二少爺!”
梁鳴緊緊摟住她,口齒不清地說:“什麽二少爺,我是你的夫君!顧香,你知道嗎?前幾天我讓我娘給我們退婚,是因為我根本就不認識你,直到那晚在水月樓,我才發現我喜歡上了你,早知道,我就不跟你退婚了,我也不娶那個孫蓮君了,要不然你也不會做我的妾……”
孫蓮君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半晌,才問:“二少爺,你在說什麽?我不是顧香,我是孫蓮君。”
梁鳴一怔,猛地推開孫蓮君,臉朝地,趴在地上,大聲道:“孫蓮君?我不是在顧香房裏嗎?看來是我走錯了,那晚我答應過她,我要在大喜之日跟她在一起。”說完便站起來,歪歪倒倒往門口走去。
孫蓮君僵坐在地上,神情驚愕而屈辱,疑惑地問:“你到底在說什麽?我是你的正室嫡妻,你今晚要跟我在一起。”
梁鳴不耐煩道:“我喜歡的是顧香,不是你,我……我懶得理你……”他開門走了出去,門被大力關上。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孫蓮君不可置信呆坐在床頭,眼淚簌簌地流下。
桌上流淚的紅燭,發出的微弱的光,映照着牆上寂寞的大紅喜字。
與此同時,梁鳴所居小院,顧香房外的小院側屋的窗戶上,亮着明亮的燈光,映照着窗紗上帖的大紅喜字。房中傳出梁鳴和顧香的嬉戲調笑聲。
“啊,梁鳴,你真壞……”
“好哇,敢說你夫君壞,看我怎麽收拾你……”
過了好一會兒,梁鳴所居住的正房才一片黑暗,寂靜無聲。
翌日一大早,孫蓮君給二姨太請安,恭敬地道了一個萬福,雙手奉上茶來。
二姨太欣慰地接過茶,問:“你先去給老爺請了安沒有?”
孫蓮君點點頭:“已經去過了。”
“好,乖孩子,來,坐娘身邊來。”孫蓮君默默地在她身邊坐下。
二姨太看着她憂郁的臉,問:“怎麽,你昨兒睡得不好嗎?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眼睛也有些紅腫。”見孫蓮君低頭不語,二姨太一怔:“他欺負你了?”
孫蓮君搖了搖頭“沒,沒有。”
“他人呢?”
“還在床上睡着呢。”
二姨太一怔,悄聲在她耳邊問了句什麽,孫蓮君羞紅了臉,搖了搖頭。二姨太頓時大驚:“天哪,這可怎麽得了?這洞房之夜居然沒圓房,這可是大不吉呀!”
孫蓮君垂着頭,眼圈兒都紅了。
頓時,二姨太憐憫道:“好孩子,娘知道你昨晚受委屈了。你放心,你是咱們梁家明媒正娶來的媳婦,娘會為你做主的。”
“謝謝娘。對了,娘,昨晚他一直在叫什麽‘顧香,顧香’,這‘顧香’是誰啊?”孫蓮君疑惑地問。見二姨太的神情凝住了,孫蓮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對不起,娘,你別為難,我不問了。”
二姨太拉過她的手,嘆道:“好孩子,這顧香也是鳴兒昨天迎娶的妾室。他畢竟年輕,成親以前難免做了些糊塗事。不過現在他已經娶了你了,慢慢就會收心的。你大度一些,別和一個妾計較。”
孫蓮君頓時如被雷劈,大驚失色:“什麽!景言還有妾室?”
二姨太一怔:“景言?什麽景言?你該不會以為嫁的是梁景言吧?”
聽聞這話,孫蓮君猛地站起來,驚道:“不是梁景言是誰?我難道嫁的不是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