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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1)

一片秋後的清月,已經升過高大的法國梧桐樹幹上去了,滿園子裏影影綽綽。梁府花園十分深闊,一條寬敞的石級引上了樓前一個弧形的大露臺,露臺的石欄邊沿上卻整整齊齊的置了十來盆一排桂花,祝棠雨一踏上露臺,一片桂花香的濃香便侵襲過來了。

樓前院子的圓月拱門後,裏面傳來男女的嬉鬧聲,在這靜谧的夜裏好不熱鬧,祝棠雨聞着那桂花香停在門口,遠遠的,一陣微風刮來,木槿花樹上飄下稀稀疏疏的花瓣,樹下,梁景言身邊正圍着一大群丫鬟,正在嬉戲。

祝棠雨遠遠走來,見梁景言正嬉皮笑臉被一大群丫鬟圍着,臉色頓時就變了,斂起一雙眉頭。這架吵了幾日,便沒有再說話,每每遇見,梁景言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祝棠雨卻理所當然地當他不存在,二人就這麽僵着,一直過了好幾天,也沒說話。

梁景言不經意擡頭,見獨自站在一旁的祝棠雨,臉色也有些不自然,卻聽到她低低咕嚕了一句:“……都瘋了不成,喜歡這種人。”

梁景言便冷笑一聲,撥開人群,朝她走過去,厲聲道:“對啊,我這種人,最讨厭的也是你這種女的。”

前幾天再疊加上現在的怒氣,祝棠雨一下子就被點燃了,怒道:“你讨厭我關我屁事,說得好像你喜歡我,就能升華我的人生似的。”

這時,一群丫鬟便圍了過來。杜玉蝶之前便覺得梁景言雖和丫鬟們打鬧,但臉上沒什麽笑意,倒有點索然,這時杜玉蝶看見他原本煞白的臉,煞白的唇,在見到祝棠雨的那個一刻,便瞬間恢複榮光,頓時心中像被大石堵住,極為難受。

梁景言看了看祝棠雨兩眼,笑着挑了挑眉:“對啊,不然我怎麽發現,你看我時的眼睛都是亮的呢?”

白雪疑惑地看了看祝棠雨,對梁景言道:“景言,你為什麽要把她請到家裏來住啊?她是你女朋友嗎?”

聽這話,祝棠雨一驚,連忙解釋道:“別,我才不是他女朋友,他這種高高在上慣了的貴公子,我怎麽配得上啊?”

“算你有自知之明,你看你這張臉啊,醜的就像那句什麽詩來着,對了……”梁景言盯了祝棠雨半晌,極倜傥的眉眼斜斜挑起:“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驢臉又似斑點狗。”

“你!”見祝棠雨氣急,卻無話可說。人群裏發出一陣嘲笑聲。

梁景言嘴角一挑,又道:“人家都說紅顏薄命,我看你這醜得……是要萬歲萬歲萬萬歲啊?”

人群裏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祝棠雨一張臉憋得通紅,終于忍無可忍,還擊道:“就你漂亮,你身上的跳蚤都是雙眼皮的!”

人群裏又發出一陣嘲笑聲,梁景言一張臉乍青乍白,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懷好意,卻面若寒霜道:“惡女,我可是警告了你無數次,惹我是沒有好下場的,你知道吧?”

祝棠雨一只手轉了轉耳朵,不屑道:“哎……這話我都聽了幾千遍了,膩得慌啊……”

梁景言笑了笑,一把攬過祝棠雨,把她拖進懷裏,見她的身子一顫,眉毛一挑,宣布道:“你們聽着,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這話一出,猶如驚雷,把杜玉蝶在其中的所有人,都劈愣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梁景言突然彎下身,薄唇湊到祝棠雨的耳邊,唇邊攜了絲笑意:“記住,這就是惹我的下場。”

說完便捧起她的臉蛋,深深吻了下去。

祝棠雨瞪大雙眼,就面孔蒼白地從他的懷裏往外掙,他卻偏偏不放,祝棠雨雙手死死地抵着他的胸口,卻已經來不及。他聽到她驚慌地發出一聲嗚咽,她的嘴唇柔軟濕潤,更是勾起他身體裏的一股火來,恨不得一舉侵占了她的所有,只管無法無天地掠奪起來。

一陣狂吹亂打,木槿花樹上落不盡之餘花,撲簌簌下如急雨,亂片飛揚,白亮的月色被半扇沉雲掩住,好一會兒,梁景言才放開她,在所有人僵住的瞬間,垂着頭看她呆掉的神情,對她那一雙幽深的眼睛,笑着挑了挑眉,便轉身離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祝棠雨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張臉紅得透頂,雙眸裏閃爍着憤怒的光,對他的背影大聲道:“梁景言,你卑鄙無恥!”

……

窗外有呼呼的風聲,祝棠雨陰沉着臉一路無言回到房間,從小她就是個混世魔王,從來都是她占別人便宜,可對這梁景言,卻是一點辦法也無,一二再再而三的被他欺負,瞬間這委屈便蓄滿了,坐在床上抹眼淚,只能狠狠罵了兩聲,才解氣:“死梁景言,打雷閃電你最好不要出門,小心劈死你!”

杜玉蝶開門進來,走到祝棠雨身邊坐下,見她一臉淚水,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還在為剛剛的事生氣?”

祝棠雨點了點頭。杜玉蝶便笑道:“我覺得二少爺心地并不壞,你就別怪他了。”

“奇怪了,次次吃虧的都是我,怎麽你們都幫他說話?玉蝶,你沒看見剛剛他是怎麽捉弄我的?”祝棠雨驚訝地說。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是真的喜歡你呢?”

祝棠雨保持着驚訝的神情,一根手指比着自己:“他喜歡我?不可能,他就是想要整我而已!”

杜玉蝶笑道:“那就對了,你都說他只是想要整到你而取樂,如果你真的如他意了,豈不是更吃虧?”

祝棠雨想了想,倒點頭:“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你說得對,我不應該為這事難過,”說完,又垂下眼睛,“哎,我現在真後悔答應幫他,如今我連……”摸了摸嘴唇,難過地嘆了一口氣。

杜玉蝶微微一怔:“難道,你是第一次?”

祝棠雨有些尴尬地點點頭,紅着臉說:“你知道嗎?玉蝶,從小時候起,我的意中人是那種文采飛揚的大學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不是梁景言這種目中無人的公子哥,沒想到我的初吻卻給了這種混蛋。”

杜玉蝶壓住心中的悸動,眼角的青筋跳了一跳,幹笑道:“其實二少爺沒你說的那麽壞,他是桃花嶺的第一調香師,精通制香,熟讀萬卷書,甚至還去國外留過學,再說他心地又好,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你知道桃花嶺有多少女子喜歡他嗎?”

祝棠雨驚訝而莫名地微擡頭望向她:“你怎麽一直幫他說好話?不管外面的人傳他多好,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杜玉蝶看她一臉憤憤的表情,殊不知她倒真是傻,這桃花嶺有多少女子羨慕她?包括自己。她怎麽又懂,愛一個人的孤獨感,就好像站在茫茫海中央,譬如剛剛看到他親吻自己的好朋友,杜玉蝶只覺得整個人被凍成了寒冰,一個木棒狠狠擊來,血肉骨頭都噼裏啪啦碎成了冰渣。

過了幾日,脂香堂裏的客人絡繹不絕,櫃臺裏的賬房先生都快忙不過來了。

梁景言走進店裏,打量着貨櫃裏的各種香水。賬房先生見梁景言走進來,連忙吩咐小厮給客人結賬,朝他迎了過去,笑道:“少爺,你看咱們店裏的生意太好了,所有的客人都在争搶‘買一送一’的香水!”

梁景言點點頭,道:“不錯,事情按我的預料發展了,你立刻吩咐下去,把庫裏所有的存貨都運到各大分店售賣。”

“是,我這就去!”

梁景言回到梁府,梁清明遠遠見到他,便連忙笑着迎了上去,道:“景言,你的計策太有用了,我看過不了幾天,咱們以前積累下的存貨都快賣光了!”

梁景言淡淡一笑:“什麽事都有因有果,咱們脂香堂為了煉制香水下了血本,只要有付出就會有收獲,或許是老天爺在保佑我們吧。”

“話是這麽說,可沒有你,說不定現在事情又是另一種發展了。”二人便在花園裏并排走着,一邊走一邊說。

梁景言突然問:“爹,你聽說過相思香嗎?”

梁清明想了想,直視他,說:“相思香?不是大唐極為盛行的熏香嗎?這香在當年可謂是名香,《東宮舊事》記載‘太子納妃,有漆畫熏籠二,大被熏籠三,衣熏籠三’,以及溫庭筠《清平樂》之‘鳳帳鴛被徒熏,寂寞花鎖千門’都記載的是此相思香,但據我所知,這香早就失傳了……怎麽,難道你想提煉相思香?”

梁景言點點頭,道:“不錯,芙蓉齋降價把我們逼到死角,雖然咱們現在靠‘買一送一’暫時還能跟他們鬥,可要振興脂香堂卻遠遠不足。有種說法,世界上最迷人的香水、最古老的香水都出自法國格拉斯香水小鎮,但咱們在大唐就有名垂千古的香了,我希望能練出這相思香,一來讓我們度過難關,二來讓我們中國的香水也能走出國門。”

“這陣子脂香堂也回了些本……”梁清明思忖了半晌,由衷地點點頭,“你是下一任脂香堂的繼承人,爹很高興你有居安思危的遠見和遠大的志向,好,景言,爹同意你做。”

梁景言振眉一笑:“謝謝爹,我一定會制出相思香來,不讓你失望。”

吃過午飯,孫蓮君在兩個丫鬟的陪同下,在花園裏散步。另一邊,兩個打掃院子的丫鬟正在閑聊。

“哎,你知道嗎?聽說三少爺大婚那晚,不是和孫少奶奶在一起,而是和顧少奶奶在一起。”

聽得這話,孫蓮君疑惑地停住腳步,聽那另一個丫鬟,道:“啊,這是真的嗎?三少爺不是喜歡孫蓮君嗎?怎麽新婚之夜和顧香在一起啊?”

“這有什麽,當然是孫蓮君失寵了呗?況且自從這孫蓮君進門以來,三少爺天天晚上都和顧香在一起,沒想到孫蓮君一個堂堂正室嫡妻,還趕不上一個妾!”

“真可憐……”

孫蓮君的神色悲憤不已,緊緊握緊了拳頭,她轉身大步跑走。

徑直走進屋來,孫蓮君把一個花瓶猛地摔在地上,“滾出去!”這聲怒喝,把屋中打掃房間的丫鬟們吓了一大跳,便連忙跑走。

孫蓮君趴在床上痛哭。這時,二姨太和吳嫂進來,大驚不已。二姨太行過去,拍着孫蓮君的背,問:“蓮君……蓮君你這是怎麽了?”

孫蓮君滿臉淚痕,道:“娘,這些天,府裏的下人都在說我的閑話……”

二姨太一怔:“什麽?說你什麽了?”

孫蓮君喃喃道:“他們說這些天,梁鳴天天和顧香在一起,說我還比不上一個做妾的……說我沒用,嫁進來這麽久了還沒和梁鳴……同……同房。”

吳嫂和二姨太一驚。

好半天,二姨太才怒道:“他們好大的膽子!簡直是無法無天了,竟敢胡言亂語!蓮君,你別傷心了,有娘替你撐腰!”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吳嫂就拉來那兩個說孫蓮君閑話的丫鬟,跪在地上,拉攏着頭,見二姨太氣勢洶洶地坐在椅子上,孫蓮君和吳嫂站在一旁,頓時害怕不已。

二姨太厲聲道:“說!是不是你們在背後說孫少奶奶的閑話?”

那紅衣丫鬟一驚,連忙搖頭:“二姨太,我們……我們沒有啊!”

二姨太一拍桌子:“還不承認?我都親耳聽見了!”

兩個丫鬟連忙磕頭,“二姨太饒命!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你饒了我們吧?”

二姨太頓時大怒:“哼,你們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連主子都敢議論,要是今天我饒了你們,隔日你們還不翻天?來人啊,把她們給我拖出去,亂棍打死!”

兩個家丁走上前來,拉扯着兩個丫鬟,她們便是吓得魂都沒了,哭着求饒,“二姨太,你放了我們吧!我再也不敢了!”

在一旁的孫蓮君終究不忍心,對二姨太道:“娘,我看還是算了吧,她們也沒煩什麽大錯,罪不至死。”

吳嫂也道:“是啊姨太,她們也服侍你多年了,你還是看在以前的情面上,饒了她們吧?”

二姨太想了想,對那兩個丫鬟道:“哼,既然少奶奶親自給你們求情,我就看在她的面子上饒你們一命,吳嫂,對二人各掌嘴五十!”

“是!”吳嫂走上前,伸出手,打着丫鬟的臉。

“要是以後我再聽到什麽閑話,就撕爛她的嘴!”二姨太站起來,拉着孫蓮君的手,“蓮君,我們走!”

出了門,二姨太和孫蓮君在走廊裏走着,孫蓮君想了想,道:“娘,這一次,謝謝你……”

二姨太停下腳步,看着她,說:“你這傻孩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你謝我做什麽?今天我這麽做,并不會要打死她們,就是殺雞儆猴看,吓吓他們,讓她們以後管好嘴巴而已……你放心,從今天起,我保證不會再有人說你的閑話。”

孫蓮君一怔,嗫嚅着說:“她們說我閑話,其實也沒有錯,本來我和梁鳴就是有名無實的夫妻而已。”

“蓮君,我知道是咱們鳴兒委屈了你,但你說要退婚,所以我才命令他不許碰你,但你今天在房裏又為這事痛哭,娘就真的搞不懂你了。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你真的想退婚嗎?”二姨太握住她的手,親切地說。

“……我……”

見她有點慌亂,二姨太笑道:“不是娘說你,俗話說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你如今已經嫁到梁家來了,還退什麽婚啊,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姑娘想嫁到梁家來嗎?你還是安生和梁鳴過日子吧?有我在,他絕對不敢委屈你,怎麽樣?”

孫蓮君咬了咬唇,道:“可是……可是她已經有顧香了,你沒看見嗎?他喜歡顧香喜歡到恨不得把整顆心都端出來給她了,我還怎麽好意思插進去啊?”

二姨太一笑:“蓮君,你忘了你可是咱們桃花嶺的大才女,論容貌論才華誰比得上你?就憑那顧香也想跟你搶,她是你的對手嗎?如果你下定決心留下來,不退婚了,你我聯手,她顧香會是我們的對手?到時候,我保證梁鳴對你一心一意。”

孫蓮君蹙了蹙眉:“娘,你真的會幫我?”

聽得這話,二姨太心中大喜不已,看來她終于有絲動搖了,這婚十之八九算定下來了,于是笑道:“如果你不退婚了,我自然會幫你。”

孫蓮君想了想,一咬唇,道:“好,那你讓我考慮幾天。”

二姨太的臉上,便是浮起驚訝和竊喜的神色。

陽光明媚的午後,陽光奪目晃人。

梁景言和梁鳴站在巨大的蒸餾器旁,看着工人門打開蒸餾器。梁景言随手拿起一個黃瓶,接了半瓶香水,舉到陽光下看着香水的色澤,欣慰一笑。

一旁的梁鳴,上前一步,道:“二哥,你放心,這批貨我已經看過了,和以前的一樣,是上品。”

梁景言點點頭,看着一旁的香坊管事,道:“管事,等這批貨完成以後,你把蒸餾器修補修補,開始提煉相思香。”

管事點點頭:“是!”

梁鳴一聽,眼珠子疑惑一轉,低頭沉思着。

這會兒,馬新棠和井上雄在店門口站着,看着對面門庭若市的脂香堂,井上雄嘆道:“門庭若市,這一上午就那麽熱鬧,看來他們的生意很不錯啊?”

馬新棠輕蔑地冷笑一聲:“哼,買一送一,一看這招就是梁景言想出來的,我看他們真是狗急跳牆了,現在五大香鎮到處都是他們這香水,我看他們過不了多久就玩完了。”

這時,梁鳴走了進來,馬新棠對他冷冷一笑:“梁三少爺,你一個月都沒來找我了,怎麽今天有空過來了?”

“你可別揶揄我,我來是給你帶消息的,你聽了一定會感謝我。”梁鳴連忙解釋道。

馬新棠疑惑地擡眼:“哦,什麽消息?”

梁鳴直接道:“我二哥已經開始提煉新的香水了,是什麽……相思香……”

馬新棠和井上雄同時一愣。

井上雄連忙問:“相思香?不是你們大唐著名的熏香嗎?他這麽有本事?”

沒等梁鳴說話,馬新棠不屑道:“據我所知,這相思香已失傳已久,調香所用的香料更是罕有,傳說中這香練成,要靠女人的血液澆灌花樹才成,梁景言就是個濫好人,他敢這麽做嗎?再說他現在已經失去嗅覺了,眼光還那麽高,做夢去吧!”

正是下午兩三點鐘的光景,梁清明在陳陽的陪伴下,在走廊上走着。

梁清明四處打量周圍,問:“景言去哪兒了?”

陳陽道:“少爺去香坊了。”

“去多久了?怎麽還不回來?”

“有一會兒了……可能在回來的路上了……”

梁清明想了想,說:“算了,來不及了……只能讓你陪我去一趟了。”

陳陽疑惑地問:“老爺,你要去哪兒?”

梁清明道:“我約了王傳一在酒店吃飯。”

陳陽大驚地問:“什麽?老爺你不是和他鬧翻了嗎?怎麽又會……”

梁清明眼睛看向前方,意味深長地說:“所以,這是一場鴻門宴。”

陳陽眉頭緊蹙……

二人便一起來到水月樓外,梁清明看着酒店,眼光深沉地說:“這次和王傳一談判,必定兇多吉少……陳陽,準備好了嗎?”

陳陽摸了摸腰間的槍,點了點頭:“老爺,準備好了。”

梁清明點了點頭,和陳陽一起走進酒店。

廂房內,王傳一和馬新棠坐在桌邊,梁清明和陳陽走了進來,看着馬新棠,梁清明面色陰沉,道:“你怎麽在這兒?”

馬新棠站起來,對他笑道:“梁老爺請客吃飯,我哪兒有不來的道理?”

王傳一也對梁清明低聲笑道:“是我把馬少爺拉來的,都是朋友,我就想啊,這吃飯就要人多,人多吃起來熱鬧,哈哈。”

梁清明走進來,坐在椅子上,臉色嚴峻,對王傳一慢條斯理地說:“既然你都說了我們是朋友,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王傳一笑道:“有話請說,我能幫到的一定盡力所為。”

梁清明冷冷地看着王傳一:“我今天來,其實是林耀文讓我來的,他要我對你說,請你三思而後行,叛變這種事,可是沒有回頭路的。”

王傳一臉色巨變,摸出雪茄,點燃,吸了一口夾在手中,吐出一口煙,道:“對不住,我不能答應你。”

馬新棠也笑道:“梁老爺,你這不是存心讓他為難麽,林耀文把他的副官身份革職,又把他調走,擺明了不讓他好過,這要他怎麽咽下這口氣。”

梁清明冷冷地笑了笑,盯着馬新棠,一句一字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是你在從中搞鬼?”

馬新棠直視他的眼睛,笑道:“梁老爺,你可別冤枉好人。”

梁清明冷冷道:“好人……沒錯,你的确是好人……馬新棠,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事事都和我過不去,我也查不到關于你過去的點點滴滴,但你和我的恩怨,總有一天,我會跟你算清楚!”

馬新棠冷笑一聲:“像你這麽尊貴的人物,你當然不記得你以前做過什麽缺德事,不過上天有眼,會慢慢幫我懲罰你。”

王傳一道:“我知道你今天是林耀文叫你來的,我實話告訴你吧,不可能,你回去告訴他,他的位置我坐定了!”

梁清明無可奈何地說:“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為就你手上那點兒權利,就能跟林耀文鬥?”

王傳一有些猶豫地說:“我的權利當然沒他大,但這些年我在他身邊匍匐已久,如果拼不贏也能拼個魚死網破!”

梁清明搖了搖頭:“你這又是何必呢!”

王傳一斬釘截鐵,道:“別說了,你回去告訴他,我們走着瞧。”

馬新棠端起茶盞笑着緩緩抿了一口。這時,一條毒蛇突然出現,緩緩往梁清明的腳邊滑去,而他卻毫無知覺,突然,毒蛇猛地咬住梁清明的腳。

“蛇!有蛇!”梁清明皺起眉頭,面色蒼白,連忙踢開毒蛇。

陳陽連忙走上前,摸槍打死了蛇,扶住無力的梁清明,問:“老爺,你怎麽樣?”

馬新棠站起來,故作驚訝地喊道:“快把梁老爺扶到醫館裏去!”

陳陽背起梁清明,大步地離開了。

“沒想到你戲演的也挺好。”馬新棠笑着看向王傳一。

“這還不是跟馬少爺你學的?”

“這一次,梁清明被我們放的毒蛇咬傷,算是吓吓他,好讓他知道,我們也不是好對付的。”

王傳一問:“那你接下來想怎麽樣?”

馬新棠想了想,說:“馬上就是香水展覽大會了,到時候世界各地著名的香水商都會來桃花嶺……我要你去把梁家在香水大會上展出的香水,全部換成走私軍火。”

王傳一大驚:“什麽?不行,我不能這麽做,再把梁家推入火坑之中,況且,梁清明是我妹妹的依靠,我不能這麽對她。”

“那你最好讓你姐有個心理準備,因為梁清明遲早會死!”馬新棠把一個酒杯握在手中打量,突然猛地把酒杯捏碎。

王傳一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馬新棠冷冷地盯着王傳一:“如果你不聽我的,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你別又想威脅我……”

馬新棠面色巨變,猛地按住王傳一的頭,把他的頭按到一旁的大魚缸裏,狠毒地看着不住掙紮的王傳一,緩緩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梁清明不死,我就睡不着。”

是夜,梁清明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醫生拿着藥正在給梁清明腿上的傷口上藥。

過了一會兒,醫生把手中的沾滿血的棉花扔在托盤裏。

梁景言焦急地問:“怎麽樣了,醫生?”

醫生取下口罩,道:“梁老爺的毒已經解了,沒事了……但傷口沒愈合之前,要讓他靜養。”

梁景言點點頭:“好,謝謝你。陳陽,帶醫生去開藥。”

陳陽帶醫生離開。

梁清明看着梁清明,擔憂地問:“爹,傷口還疼嗎?”

梁清明有氣無力地搖搖頭:“不痛了,沒什麽大礙,你不用擔心。”

“我聽陳陽說你和王傳一赴宴,結果他居然放毒蛇咬你?竟有這種事?”

梁清明冷冰冰地說:“我也沒料到,馬新棠那個小人居然會用這中下三濫的手段,來傷害我。”

“又是馬新棠……他可真像條狗啊,對我們緊追不放。”

“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最近你提煉相思香應該會很累,就不要擔心我了。”

“可是……”

梁清明想了想,說:“你放心,雖然他們倆合謀了,但想要對付我,還很嫩,他們用這種陰招來對付我,就別怪我以後以牙還牙了,哼。”

園月挂枝梢,祝棠雨推開門,走到梁景言身邊,看着他擺弄着調拌杯、漏鬥及香水瓶等,不耐煩地問:“你找我?”

梁景言點了點頭,忙着調香,沒有說話。

祝棠雨看了他兩眼,疑惑道:“我聽每個人都說你最近在提煉新的香水,什麽香啊?”

“相思香。”

“名字可真好聽,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梁景言揚眉看着她的臉,忽然嘆了一口氣:“這裏面有個流傳千年的故事。據說大唐年間,宮裏的調香師奉皇後之令煉制熏香,由于皇後的要求極高,對制出的各種熏香都不滿意,期限将至,熏香未成,調香師惶惶不可終日,這調香師的妻子也為夫君的安危擔憂不已,一天晚上,她夢見一個神仙告訴她,要想制成皇後滿意的熏香,需以女人的血液灌溉桃花樹而成。為了救夫君,這位女子留下書信,在夜晚走到院子裏的桃花樹下,劃開手腕用全身血液灌溉桃花樹後死去。第二日,這桃花樹居然一夜花開,調香師用這一樹桃花終于制成皇後滿意的熏香,調香師逃過一劫便給這香取名相思香,但不過一月,這調香師因思念妻子成疾而病逝,這對愛情故事在坊間流傳開來,感動世人,一時之間,相思香便成了衆人争搶的名香。”

祝棠雨聽着聽着,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下來,她把頭轉到一邊,順手擦了擦眼淚。

一直以為這祝棠雨就是個極度倔強的人,牽着不走打着倒退,讓她哭比登天還難,梁景言極為震驚地問:“你……你怎麽哭了?”

祝棠雨抹了抹眼淚,道:“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個故事太悲傷了。為什麽制這香,要犧牲掉人的性命?”

梁景言凝視着她道:“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是真是假已無從辨識,你不要哭了。”

“喂,該不會……”祝棠雨像想起什麽,問:“你這次煉制這相思香,也要用人的血液灌溉花樹吧?”

梁景言淡淡道:“這怎麽可能?我說了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再說了,即使要用這方法,我也不會去害別人,眼前不就有個現成的?”

“你敢!”祝棠雨咬牙切齒。

梁景言見她性子終于活潑了些,于是笑道:“放心吧,這故事的主人公以真摯的愛情感動天地,才制成相思香,你和我是對仇人,即使我殺了你,也制不成香。”

祝棠雨冷冷哼了一聲。

“還傻站着幹什麽?還不過來幫我?”梁景言冷冷看她一眼。

祝棠雨不情願地走了過去,接過梁景言手中的香精瓶。

梁景言道:“你幫我聞聞,這是什麽香?”

祝棠雨仔細聞了聞,眼角突然滑過一絲狡猾的笑,“想讓我告訴你也可以,不過你得先向我道歉。”

梁景言閉了閉眼,睫毛濃且長,良久才開口道:“我憑什麽給你道歉?”

祝棠雨那清澈的目光射出雪亮的光芒,滿心只想嘆,幾日不見,這家夥無賴的功力又深了不止一層,沒想到他竟然平靜無波地把這事給忘了,一邊自覺他是個做大事的人果然很沉得住氣,一邊罵道:“你做了那種虧心事,你居然忘了?”

梁景言想了想,目光在她臉上打量一陣,眼中冷冷清清道:“上次我讓你看書是你自己不認真,我罵你也是你自己自找的,你沒反省,還想讓我向你道歉?”

祝棠雨一怔:“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麽?”

祝棠雨氣急,又克制着心中火氣,想起那晚的事,臉色越發紅了起來,想說又氣鼓鼓地把話吞了下去。

梁景言見她一張臉紅得煞是好看,仔細一想,便想了起來:“哦,我想起來了,你該不是還在因為那晚我親了你而生氣?”頓了頓,眉毛一挑,在笑:“要不然這樣好了,我讓你親回來怎麽樣?”

“你……”梁景言的一舉一動皆十分撥動她的心弦,祝棠雨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心跳得如此之快,見他的嘴唇往自己靠近,祝棠雨一張臉緋紅,害羞之極,猛地推開梁景言,大罵一句,“淫賊!”便施施然跑走了。

梁景言見她那跌跌撞撞的背影,便是一張臉笑得敗絮盡現。

月光枝頭褪盡,地上眠痕,一片白茫茫。

梁景言坐在書案前,他的面前放着一堆書籍,他捧着一本書,仔細看着。

“相思香聞之如聲樂連鳴,香逐曉風,又如香雪缤紛,空庭寂寂。那氣味并非尋常香氣襲人,而是入骨三分,玉碎珠沉,倩影不留,殘香難覓,更有情思遙瀉,含愁思,露倦容。配這香,需先以薔薇露灌手,薰以玉蕤香,整體香料是以東方木香調配以前味晚香玉,中味以茉莉、五月玫瑰、紫檀、安息香、白檀香、麝香、西洋杉合成,後味桃花散發泠泠幽香……”

半晌,梁景言揉了揉額頭,使勁睜了睜眼睛,逼迫自己打起精神,又繼續看下去。

窗外一輪銀白色的月亮在雲層裏悄然移動。

翌日一大早,孫蓮君在兩個丫鬟的陪同下,在花園裏散步。

另一邊,顧香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了過來。顧香遠遠見到她,連忙走過去,笑道:“哎呀,姐姐,這麽巧,你也出來散步?”

孫蓮君冷冷一笑:“我看這院子裏的菊花開了,所以來看看。”

“真巧,我也是,咱們一同賞花吧?”

孫蓮君點了點頭,和顧香一起走着。

顧香看了看她,眼睛一轉,道:“今兒個一整天都沒看見三少爺,也知道他去哪兒了,姐姐知道嗎?”

孫蓮君冷笑一聲:“你們的關系這麽好,如果連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就更不知道了。你又何必故意來問我?”

顧香得意一笑:“姐姐,你難道還在為那天敬茶的事生氣嗎?那天是我不對,沒端穩茶讓你難堪,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妹妹這一次吧?”

孫蓮君不耐煩道:“顧香,在我面前演這種把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還太嫩了。”

顧香一怔:“咱們共侍一夫,就避免不了一方得勢,況且這梁鳴愛誰喜歡誰也是他個人的喜好,要拴住他的心,也是靠本事的,有些人沒本事,就怪不得別人了。”

“你……”孫蓮君臉色蒼白。

顧香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小聲嘀咕了一句:“給臉不要臉。”

在原地僵住的孫蓮君,也是一臉悲憤中夾雜着怒氣的神情。

夜晚,二姨太坐在屋中的椅子上。梁鳴走了進來,問:“娘,你有事找我?”

二姨太瞪了他一眼:“你今天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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