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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2)

天又去哪兒鬼混了?”

“我沒有啊?”

“你也是娶了兩房妻子的人了,怎麽還不收收心?前些日子,我讓你學習算賬、做生意,你學得怎麽樣了?”

“娘,兒子我是什麽人,你還不明白嗎?這些我根本不懂,你幹嘛逼我,這不是白費時間嗎?”

二姨太伸出手指,猛地推了梁鳴的腦袋:“你這麽不争氣,是要氣死我嗎?如今你爹喜歡梁景言,要是某一天你爹突然把脂香堂交給他了,我看你到時候找誰哭去!”

梁鳴讪笑道:“這怎麽可能,娘,你以為你兒子真的傻?我現在是吃一塹長一智,學乖了。如今我和馬新棠合作,只要有他在,脂香堂就沒一天安穩日子,我爹和景言跟他鬥的死去活來,而我,就來個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何樂而不為?”

二姨太一笑:“你小子還真是深藏不露啊,看來是娘小巧了你。”

“娘,那我可以去睡了吧?”

二姨太擺擺手:“去睡吧……”

梁鳴轉身要走,卻又被二姨太叫住,“哎,回來回來……”

“娘,還有事?”

二姨太問:“你是不是今晚又要去顧香房中?”

梁鳴疑惑地說:“不去她哪兒,去哪兒?”

二姨太道:“你今晚回你房中,跟孫蓮君一起睡。”

梁鳴大驚:“什麽?娘,你不是說她要跟我退婚,讓我不許碰她嗎?”

“她今天已經被我說服了,決定不退婚,跟你好好過日子了。”

梁鳴不可置信道:“什麽?我看她一副恨不得我去死的表情,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管她是天上的神仙還是地下的妖怪,要是栽在你娘手裏,還不是一樣得乖乖聽話。”

梁鳴笑道:“看來是娘你使了什麽妙計?”

二姨太扯高氣揚道:“我不過是激發了她的好勝心而已……孫蓮君這種大小姐,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平時這麽完美的人,怎麽會甘願忍受自己失敗的婚姻?怎麽會甘心輸給顧香這種各方面都不如她的女人?她會留下來,就是因為不服輸。”

“還是娘高明。”

二姨太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別怕我馬屁了,這幾天,你都不許去顧香房,好好跟孫蓮君在一起,培養培養感情。”

“啊?娘,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顧香啊。”

二姨太冷笑一聲:“當初是誰哭着喊着求我去孫家給你說媒的?有了新的就忘掉舊的,你就是一只改不了饞嘴的偷腥貓!”

“娘……”

“你可別忘了孫蓮君對我們有多重要?你和我下半輩子都要靠她!”

梁鳴一怔,嘆了口氣:“哎……好吧,我聽你的。”

“那還站着幹什麽,快去啊!”

梁鳴轉身,拉攏着腦袋走出了門。

房中布置得猶如新房,披紅挂彩,窗戶上和牆上還帖滿喜字,床上鋪着大紅鴛鴦被。孫蓮君坐在梳妝臺前正卸妝。

梁鳴推門進來,驚奇地打量着房中的陳設,問:“怎麽房裏還是這個擺設?”

孫蓮君一驚:“這……這是娘吩咐要保留這個擺設。”

梁鳴茫然地點點頭,在床上坐下來,脫着衣服。

“你……你在幹什麽?”孫蓮君大驚失色。

梁鳴疑惑地看她:“脫衣服睡覺啊?”

“你要在這兒睡?”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在這兒睡,在哪兒睡?”

孫蓮君一怔,像是明白了什麽的神色,沉默着。梁鳴看了看她,不管不顧地上床蓋着被子,睡下了。過了一會兒,孫蓮君咬了咬唇,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撫摸着床上的大紅鴛鴦被,臉慢慢紅了,神情羞澀。

梁鳴伸手一把摟住孫蓮君的腰,把她摟到胸前,二人對視着。

孫蓮君猶如觸電般推開他,遠遠地坐到了一邊,緊張地護住胸前,“你要做什麽?”

梁鳴笑了笑,起身來,又一把抱住孫蓮君,伸手要解她的衣服。孫蓮君大驚不已,“啪”地一聲,揚手朝着梁鳴一巴掌打過去。

梁鳴停住動作,怔住了,臉上湧起憤怒之色,“你敢打我?”

孫蓮君一怔,有些後悔道:“梁鳴,我……”

梁鳴冷冷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放心,我也根本對你沒意思,要不是娘逼我今晚來陪你,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正眼瞧你一眼!哼!”冷哼一聲,大步走出房門,把門嘭的一聲關上。

孫蓮君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不可置信呆坐在床頭,眼淚簌簌地流下。

月上梢頭,顧香房外,小院側屋的窗戶上亮着明亮的燈光。

房中傳出梁鳴和顧香的嬉戲調笑聲。

“啊,梁鳴,你不是在孫蓮君哪兒嗎?怎麽又回來了……”

“別提那個喪門星了,或許是我上輩子欠她的,一見面就跟仇人似的……”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你現在這麽說,說不定過幾天又喜歡她了。”

“說什麽呢?我心裏不是這有你嗎?”

“哎呀,你幹嘛呢,讨厭……”

“看我今晚不好好懲罰你……”

頃刻,顧香所居住的正房一片黑暗,寂靜無聲。

清晨,吳嫂敲打着孫蓮君的房門,“少奶奶,該起床了……”

好一會兒也沒人應聲,吳嫂覺得不對勁,大力拍着房門,“少奶奶……少奶奶……你開門哪!”

吳嫂湊到門前聽了聽,臉色也變了,一腳踹開了門,尖叫着,急忙跑了出來:“不好了!孫少奶奶上吊了!不好了……”

屋梁正中,三尺白绫上懸挂着孫蓮君。

這時候,梁府香坊裏,梁景言和祝棠雨站在巨大的蒸餾器前,看着裏面的香水。一旁的工人們正把花朵擺放在油脂上,采用“油脂分離法”提取香精。

半晌,管事走了過來,對梁景言道:“少爺,時辰到了,可以打開蒸餾器了。”

梁景言點了點頭,吩咐衆人打開蒸餾器。

蒸餾器打開,管事接了一瓶香水遞給梁景言,道:“少爺,請試聞。”

梁景言微微一怔,笑道:“你忘了我現在已經聞不到香味了,以後的香水都由祝棠雨幫我試聞。”

管事一驚,連忙賠笑道:“是是,你看我竟然糊塗了,祝小姐,請試聞。”

見坊中衆人都鄙夷地看着她,祝棠雨膽戰心驚地看了看梁景言,擺了擺手,道:“我什麽都不懂……”

梁景言對她微微一笑:“沒關系,如果你喜歡這香味,就是好香。”

祝棠雨一怔,點了點頭,接過香水,放在鼻尖,仔細嗅着。

梁景言道:“閉上眼睛,放下心中的雜念,用你的第一感覺去聞。”

聞言,祝棠雨閉上眼睛,仔細感受着香味。

衆人都期待地看着她,半晌,祝棠雨睜開了眼睛。

梁景言問:“怎麽樣?”

祝棠雨沒有說話,蹙起了眉頭。

梁景言皺起眉頭:“你不喜歡?”

祝棠雨茫然了一會兒,表情略帶憂郁和惆悵地看着梁景言,仔細思索着,道:“怎麽說呢?開始是綠草柑橘的味道,有點苦,持續了一會兒就變成了異域的焚香味,最後則是烏木和玫瑰花的香味……很香,但是,我總覺得,好像差了點什麽東西……”

這話一出,除了梁景言,所有人都籲了一口氣。

梁景言拿起祝棠雨手中的香水,皺起了眉頭,神色非常懊惱,道:“我們失敗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震驚了。管事勸道:“少爺,你不能以祝小姐的喜好,來判斷咱們沒有練出相思香啊!”

其它工人也附和着,“是啊,是啊!”

梁景言臉色頓時青了,艱難道,“這香是我按照古書上相思香的配方制成,祝棠雨的形容和書上的記載一模一樣,你們也聽到了,她說裏面少了一樣東西,那麽這就不是相思香。”

“可是……”

梁景言擺了擺手:“不要再說了,管事,把蒸餾器修補一下,過幾天我們繼續提煉。”

管事一驚:“還要提煉?”

一掃先前的頹唐,梁景言笑道:“沒錯,古書上記載大唐有人練出過這香,我就不信我煉不出來。”

管事擔憂道:“可我聽說,要練出這香,要靠女人的血液澆灌花樹……”

梁景言肅然道:“這是民間的一種迷信謠言你也信?你們想想看,樹以土壤裏的有機物質為生,血液對樹來說就是沒用的東西,根本不會吸收,又怎麽能靠血液開花?”

聽這話,所有人都沉默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孫蓮君上吊之事,一時便傳遍了府中,此刻她躺在床上,閉着眼一動不動,二姨太坐在床頭抹淚,吳嫂立在一旁,滿臉擔憂的神情。

梁鳴和顧香走了進來。

梁鳴連忙問:“娘,她怎麽樣了?”

二姨太沒有說話,倒是吳嫂對他道:“心窩子還熱着,可這口氣一直提不上來,我剛剛給她灌了幾口參湯,也不知能不能緩過來。”

這時,二姨太突然站起來,揚手猛地給了梁鳴一巴掌,對着梁鳴拳打腳踢,“我打死你個混賬!”

衆人大驚,拉扯着二人。

吳嫂勸道:“二姨太,你好端端的幹嘛打少爺啊?”

顧香也道:“娘,你別打他了!”

梁鳴一把抓住二姨太的雙手,不可置信地說:“娘,你發什麽瘋啊?”

二姨太瞪着他:“我發瘋?你看看蓮君,她為了你居然懸梁自盡!你說,昨晚你到底對她怎麽樣了?”

梁鳴一怔:“我……我沒對她怎麽樣啊?就是對她說了些重話,然後我就去顧香房裏了。”

“顧香顧香,又是顧香!”二姨太看着顧香,大怒道:“一定是因為你這個賤人,蓮君才會尋死!”

“啪”的一聲,二姨太又揚手給了顧香一巴掌。

顧香捂着臉,委屈地說:“娘……不是我……”

梁鳴驚訝地看了看顧香的臉,對二姨太咆哮道:“娘,你幹嘛打她啊?這根本不關她的事,你沖着我來!”

“好啊,你翅膀硬了,敢為了一個妾,跟我頂嘴了!”

梁鳴一怔:“娘……對不起……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還是先冷靜冷靜下來吧?”

二姨太指着顧香說:“梁鳴,我告訴你,你要是不休了這個賤婦,我就和你斷絕母子關系!”

梁鳴大驚:“娘……”

“你休不休?”

梁鳴仰頭道:“說什麽我也不會把顧香休了!”

“你……你……”二姨太氣得身子往後退了幾步,暈倒在地,衆人連忙扶起二姨太。

“二姨太!來人啊,快叫醫生!”

梁鳴搖晃着昏迷的二姨太,大喊着:“娘……娘你怎麽了?你別吓我啊!娘……”

這時,在床上睡着的孫蓮君,猛地睜開雙眼,嘴角閃過一抹陰險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顧香氣沖沖地走進屋裏,摔碎了房間裏一系列東西,發洩了一番,才坐到梳妝臺前,嘤嘤地哭着。

白雪走進來,喊道:“少奶奶,少奶奶……”

顧香哭道:“喊什麽喊!”

白雪一怔:“少奶奶……那個,孫少奶奶醒了……”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麽,她活了,難道還要替她高興嗎?她活了我就活不成了!”顧香憤憤地說。

白雪想了想,說:“少奶奶,你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做什麽啊?你想啊,世界上那有這麽巧的事情,我們前腳才走,她孫蓮君後腳就活了,什麽時候不醒?偏偏在二姨太和三少爺打鬧說要休了你後,才醒?”

“你的意思是……她懸梁自盡,是故意的?”顧香詫異地問。

白雪點點頭:“我猜是她故意害你,使的詭計!”

顧香一驚,猛地站起來,怒道:“好你個孫蓮君,看來我是小看你了!”

下午時分,孫蓮君在兩個丫鬟的陪同下,在花園裏散步。

另一邊,顧香帶着丫鬟急沖沖地走了過來,“孫蓮君!”

孫蓮君見她,冷冷一笑:“喲,是妹妹啊?”

顧香忍着怒氣,問:“你懸梁自盡,不是才剛醒過來嗎?怎麽不好好在房中養病,就出來吹風啊?”

孫蓮君故作撫了撫額:“你有所不知,我躺在床上夢見一場好戲,一高興,就起死回生了,這不,心情一好,人就好了。”

顧香冷笑着問:“哦,是嗎?你是做了什麽好夢啊?”

孫蓮君笑道:“也沒什麽,就是夢見某些做妾的,被休了……”

“你!”顧香氣急,瞪着她,道:“我問你,你這麽做,是不是故意的?”

“你說什麽呢?”

“我說你故意上吊,就是為了讓梁鳴和二姨太鬧翻,讓二姨太逼迫梁鳴休了我,對不對?”

孫蓮君冷冷笑幾聲:“看來你也不笨嘛……”

顧香震驚不已,罵道:“你這個蛇蠍婦人!你太陰險了!”

“彼此……彼此,我這叫以其人之身還其人之道。”

顧香咬牙切齒,道:“孫蓮君,我們的梁子算結下了,你給我等着,我跟你沒完!”

說完,帶着白雪氣沖沖大步離開。

“跟我鬥?哼!”孫蓮君對她的背影冷嗤一聲,不屑地轉身離開。

顧香氣沖沖地走進屋裏,一把坐在椅子上,白雪對她道:“少奶奶,你別動氣了,傷了身子多不好?”

顧香憤憤道:“你沒看見剛剛那個孫蓮君是什麽樣子嗎?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我怎麽不氣?”

“我看她這也是一時的威風,威風不了幾天的。”白雪說。

顧香的眼眶突然紅了:“二姨太都要休我了,我還能怎麽辦?”

白雪忙道:“你先別慌,二姨太要休你,她憑什麽休?你是三少爺的妾,又不是她的妾,這做主的是三少爺,平時他那麽寵你,他舍得休你嗎?所以啊,這不過是一片石子擲到湖裏,起不了什麽波瀾。”

顧香想了想,笑道:“你說的有道理,她二姨太憑什麽休我?還是你聰明!可是……我還是忍不了這口氣,這孫蓮君太過分了!”

“沒錯,她也太猖狂了,我們要打擊打擊她的銳氣,好讓她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那你有辦法嗎?”

白雪一笑,湊近顧香的耳朵,輕聲細語。顧香一聽,滿意地點着頭,笑了起來。

屋子裏一盞薄煙紗罩小綠燈發出蒙蒙的光,映照在躺在床上的二姨太那張蒼白的臉上,少刻,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旁的吳嫂見她醒了,連忙驚喜道:“姨太,你醒了?”

二姨太有氣無力地說:“蓮君,她醒了嗎?”

“醒了醒了,她剛剛才來看過你。”

“醒了就好。”二姨太坐起來,看了看周圍,問,“梁鳴,沒來嗎?”

吳嫂說:“三少爺在這兒都守了你一天了,這都那麽晚了,我就讓他回去了。”

二姨太嘆氣道:“你也知道,他長這麽大,我從來沒打過他,這一次,他居然為了顧香,跟我大鬧……”

“姨太,我看三少爺變成這樣,都是顧香害的,她可真是喪門星,一嫁進來,家裏就天天不太平,我看,要早日把她趕出去才好。”

“你也看到了,今天梁鳴為了她跟我吵成這樣,他怎麽會答應我休了顧香啊?”

吳嫂也是犯起了難:“那,要怎麽辦?”

二姨太想了想,說:“我也想把這賤人趕出去,但我想了想,她現在,還有點利用價值。”

“哦,是嗎?什麽價值?”

“現在這孫蓮君和梁鳴就跟仇人似的,這顧香,現在就是個湊合他們的人。”

吳嫂問:“啊?那你決定,不休顧香了?”

二姨太點點頭道:“我犯不着為了一個無關重要的人,傷了我和鳴兒的母子情誼吧?現在說了你也不明白,你看着吧,以後你會懂的。”

微薄的夜色之下,晃動着一幀樹影,虬枝蜿蜒。梁府香坊裏燈火通明,梁景言圍繞着蒸餾器轉了兩圈,打量着裏面的花瓣。祝棠雨則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看他一眼,問:“這提煉香水沒想到這麽簡單?只用把花瓣倒入沸騰的水裏面蒸餾,就能變成香水了嗎?”

梁景言搖頭一笑,道:“提煉香水有很多方法,這是蒸餾提取法,還有萃取法、油吸法壓榨法等等。”

祝棠雨見一旁的工人們正把茉莉花一一放在木板的油上面,皺起眉頭,又問:“他們為什麽要把花朵放在油上面?”

梁景言道:“你看那些茉莉被擺在油脂上,這是古埃及人發明的油吸法,你瞧花頭紮進油脂裏,油将其香味吸收下來。這種方法需要大量的勞動力,這些花全是人工一朵朵擺上去的,太耗費時間,所以現在很少用了,但是卻平添了儀式感,我總是感覺,原料提取環節添加了越多的手工成分,這瓶香水就越特別。現在常用的還是蒸餾法,蒸餾的器皿也在不斷地發展更新。”

祝棠雨沉吟了一會兒,說:“沒想到制一瓶香水那麽講究,就像藝術品一樣,可是,總會有美妙的香味随着時間而消失吧?世間有沒有能永遠保存香味的辦法呢?”

屋中昏黃的光線,在梁景言的身體周圍勾了個毛茸茸的金邊,一張俊臉溫潤如玉,越發英氣逼人,他看了祝棠雨一眼,道:“我聽說國外的香水業中,他們已經在研究一種被稱為‘真空提煉技術’和‘活花技術’的系統,這種方法可以使任何物質的味道被保留下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實現了。”

祝棠雨一怔:“真的什麽都可以?衣服啊雨水啊這些都可以?”

“當然,不過這是以後的事了。”

見透明的蒸餾器中,蒸汽冷凝成水,油脂漂于水面之上,香油提煉出來了,梁景言連忙大聲道:“管事!”

管事跑了過來,問:“怎麽了,少爺?”

梁景言道:“香水已經差不多提煉出來,明天早上就可以打開蒸餾器了。你今晚可要注意觀察水溫。”

“是!”

……

“少奶奶,過來洗漱吧?”孫蓮君從床上坐起來,丫鬟便打了一盆洗臉水進來,擰幹水裏的毛巾,正要遞給孫蓮君,看見她的臉,卻把手裏的毛巾掉在了地上,臉色發白道:“少奶奶,少奶奶……你……你的臉!”

孫蓮君一愣,摸着臉,茫然地問:“我的臉?怎麽了?”她疑惑地走到梳妝臺前,不經意地照着鏡子,卻見鏡子中自己的臉上長滿了紅疹。

“啊”的一聲,孫蓮君看着鏡子,尖叫起來。

不過一會兒,二姨太便怒氣十足地坐在椅子上,滿臉紅疹的孫蓮君氣鼓鼓地坐在一旁。

房裏跪滿了丫鬟小厮,顧香和貼身丫鬟白雪則不懷好意地笑着站在一旁。

二姨太一拍桌子,道:“是誰把孫少奶奶的臉害成這樣的?”

屋子裏安靜的出奇,誰也不敢出聲。

二姨太指着孫蓮君的丫鬟小桃,問:“小桃,你平時負責少奶奶的洗漱,是不是你在她的洗漱水裏下藥?”

小桃一驚:“二姨太,不是我啊,你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二姨太道:“只有你一直跟在少奶奶身邊,不是你是誰?”

小桃連忙舉起手,慌忙起誓道:“我發誓,如果我給少奶奶下藥,我就不得好死!”

“娘,這件事我相信不是小桃做的。”孫蓮君看着小桃,一臉信任的表情。

二姨太對孫蓮君皺眉道:“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人害,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麽就那麽确信小桃不會害你。”

顧香也道:“對啊,姐姐,我看一定是小桃做的。”

二姨太對小桃冷冷一笑:“現在這麽多人都指認是你,小桃,你還有什麽說的?”

小桃連忙磕頭,哭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娘,不能沒有證據就平白立小桃的罪,”孫蓮君說,“我看這件事,要找出證據才行。”

二姨太想了想,說:“府上那麽多人,查起來就麻煩了。”

孫蓮君笑道:“我早就聽說梁景言少爺聰明絕頂,他一定可以查清此事是誰下的手,況且他又是鼎鼎大名的調香師,擅化學藥理之事,相信我這臉上的紅疹他也一定有辦法醫治好。”

二姨太思忖了半晌,道:“這……看來也只有找他幫忙了。吳嫂,你這就去看看二少爺在不在。”

“是。”

看吳嫂離開,顧香和貼身丫鬟彼此擔憂地對視一眼。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吳嫂帶梁景言走進了屋裏,看了看衆人,梁景言對二姨太說:“二娘,你說是誰臉上起紅疹子了?”

“是蓮君……”

梁景言與孫蓮君對視,皺起眉頭:“原來是蓮君弟妹,來,給我看看。”

孫蓮君腼腆一笑:“那就麻煩二哥了。”

梁景言一笑,打量着着孫蓮君長滿紅疹的臉,眉頭一皺,“這……你是不是對桂花過敏?”

孫蓮君一怔,崇拜地說:“二哥果然聰明絕頂,只一看就知道我對桂花過敏了。”

“你不用誇我,你這臉上之所以起紅疹子,是中了一種名叫‘五曜’的毒。”梁景言說。

二姨太愣了愣道:“什麽,毒?景言,那你快看看,蓮君的臉還有救嗎?”

“二娘,你不必擔心,我有辦法治好她。”

二姨太和孫蓮蓮君同時籲了一口氣。

這時,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顧香,笑道:“二哥,你可看清楚了,我聽說這‘五曜’可是劇毒,解不好,可會是毀容的?”

聽這話,衆人大驚。梁景言一笑,對顧香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說罷,他便轉身,在一起帶來的放在一旁的小箱子裏,拿起一瓶藥劑,吩咐一旁的丫鬟給孫蓮君塗滿整張臉。衆人看着滿臉敷着綠色藥劑的孫蓮君,一臉詫異的表情。

二姨太忍不住問:“景言,你給蓮君臉上塗的到底是什麽?這都兩個時辰了,有用嗎?”

梁景言笑道:“二娘,你請放心,五曜,是以青天癸、馬錢子、桂花制成的毒藥,而我給蓮君臉上塗抹的藥劑,是用金銀花、正青黛、紫地丁、青天癸、海藻磨成的粉末制成,這道秘方這是解這五曜的解藥,再過少許時間,蓮君臉上的紅斑,就會消除。”

孫蓮君欣喜地問:“真的嗎?這太好了!”

二姨太也笑道:“對啊,這下,我不用擔心了。”

一旁的顧香冷冷笑道:“娘,你別高興的太早了,雖然二哥有解藥,但事有萬一,誰能保證,姐姐的臉不會留下後遺症呢?”

這時,梁景言笑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可以把藥劑洗了。”兩個丫鬟上面,幫着孫蓮君擦洗臉上的藥劑。一會兒,所有人都發現,擦淨臉的孫蓮君,臉上的紅疹子全部不見了。

二姨太大喜道:“沒了,全都沒了,蓮君你的臉好了!”

孫蓮君對景言道謝道:“二哥,這次,多虧有你,要不然我的臉就毀了,謝謝你。”

“咱們是一家人,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梁景言像想起什麽,對二姨太道:“對了,二娘,這好端端的,蓮君她怎麽會中毒?”

二姨太想了想,說:“今天我叫你來,還有一件事,就是讓你幫幫忙,查查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

見顧香和白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梁景言道:“二娘,你真的要查嗎?”

“當然要查,我倒想看看是誰膽大包天,連少奶奶的臉也敢碰!”

梁景言看了一眼顧香,猶豫道:“二娘,不瞞你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是誰下的毒了。”

衆人一驚,二姨太也是吃了一驚:“什麽?景言,那你快告訴我,誰是兇手?”

梁景言擡起手,指着顧香,顧香猛地一怔,心跳得飛快,白唇咬得雪白,正方寸大亂時,沒想道梁景言又指向白雪,道:“是她。”

二姨太頓時猛地一拍桌子,道:“好你個膽大包天的丫鬟,你是吃了豹子膽不成!”

白雪震驚不已,連忙跪了下去:“二少爺!你別冤枉好人啊,不是我……”

梁景言道:“我只問你一句,事到如今,你是不是還不認錯?”

白雪支支吾吾地說:“梁少爺,你……你又沒有證據,憑什麽認為是我?”

顧香冷笑道:“是啊二哥,白雪可是我的丫鬟,你冤枉她就是冤枉我。”

“既然你們要證據,那我就給你們。”梁景言一笑,道:“來人啊,把水端進來!”

一個侍從端了一個水盆走了進來,二姨太疑惑地問:“景言,你要這水盆做什麽?”

梁景言笑道:“這五曜的配方,已經失傳已久,如今世上已少有人知道,我不知道白雪是從哪兒得到這個配方,但要制成這個配方,需要采取大量的桂花。”

“那這怎麽能證明下毒的人就是她?”孫蓮君疑惑地問。

梁景言道:“所以我需要做一個實驗。這水可不是一般的水,而是我平常用來提取鮮花香精的水,只要把花瓣放入水中,花瓣裏面的香精就會沉入水底。如果小桃是下毒之人,那麽她最近一定采取過桂花,手上一定還殘有桂花的香味,所以讓小桃的雙手放進這個水盆,真相就會大白了。”

聞言,屋中所有人臉上都出現驚訝之色,顧香和白雪更是一臉蒼白,只聽梁景言道:“白雪,你敢試一試嗎?”

白雪一驚,故作鎮定自若地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說過我不是下毒之人,就不怕。”說完走到水盆前,把雙手放入水盆中洗了洗,拿了出來。

梁景言連忙圍到水盆前,仔細看了半晌,卻發現水盆裏面只有水,梁景言疑惑道:“奇怪了,怎麽沒有?”

二姨太一怔:“景言,你不是說,她是兇手嗎?”

梁景言若有所思地片刻,突然了然一笑,走到白雪面前,道:“你倒很聰明,居然知道采完桂花後淨手,果然是我梁府的丫鬟,對我倒是挺了解,知道我會用這招對付你……看來是我小巧了你。”

顧香上前一步,冷冷道:“二哥,你這就不對了,你試也試過了,既然白雪不是兇手,就不要咬着她不放了,那我們可以走了吧?”

梁景言沒有理會顧香,而是走到白雪面前,打量着她。白雪被他看得發毛,顫抖道:“少……少爺……真的不是我,你放過我吧?”

這時,梁景言伸出手,從白雪頭發裏拿下一顆黃色的小顆粒,笑着把小顆粒遞到白雪眼前,說:“你猜,這是什麽?”

白雪一愣,眼裏一絲慌張閃過:“我……我不知道。”

梁景言突然加高聲量:“白雪,我再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認不認罪?”

白雪姚咬唇辯解說:“少爺,你就不要逼我了,我說了下毒的人不是我!”顧香上前,把她護在身後,說:“二哥,要是你再恐吓白雪,就別怪我翻臉了!”

二姨太也倒:“是啊,景言,你老是這麽一驚一乍的,說話也不說重點,既然你口口聲聲咬定是白雪吓的毒,你就拿出證據來吧?”

梁景言一笑,把手指頭上的黃色顆粒,擺在衆人面前,說:“這,就是證據。”

白雪一驚:“這是什麽證據?少爺,你不要冤枉我!”

梁景言冷笑一聲:“我一開始懷疑你,便讓你洗手,沒想到讓你躲過去,直到剛才,我在你頭發裏,發現了這個東西。”

二姨太不解道:“景言,這黃色的小顆粒,到底是什麽啊?”

“桂花花粉。”

二姨太臉都白了,指着白雪,罵道:“原來真是你!這桂花花粉代表你一定去采過桂花,所以制毒藥的人就是你,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白雪一驚,頓時慌了神,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中含淚,充滿哀傷,一連串地磕着響頭:“二姨太、少爺,我……我不是故意的,這一切都是顧少奶奶逼我做的!”

衆人大驚,都看着顧香,顧香身子一顫,也是滿臉恐慌的表情。二姨太手顫抖地指着顧香:“你……你……居然是你?”

孫蓮君走到她面前,皺着眉頭,問:“顧香,你為什麽要如此毒害我?”

顧香臉色雪白,知道自己露餡了,但依然理直氣壯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沒錯,這毒就是我讓白雪,在昨晚下到你的洗漱水裏面的。想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故意上吊演一出戲給娘和梁鳴看,使詐想讓他們休了我,我這麽做,也是以其人之身還其人之道而已。”

“啪”的一聲,二姨太揚手給了顧香一巴掌。

二姨太怒道:“你做錯了事不但不認錯,還這麽理直氣壯不說,竟敢還說蓮君自盡是故意的,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如果今天你不給我認錯,不給蓮君道歉,再這樣不知好歹,我就把你送進監獄,遭受牢獄之災!”

顧香一呆,仿佛走到了路的盡頭才知道是懸崖的表情,卻突然凄然一笑,摸着肚子,哀傷地說:“孩子,這就是命吧?你姥姥要把娘送進監獄,命裏注定娘不能生下你了……”

這話一出,讓所有人都驚呆了。二姨太震驚地看着她的肚子,不可置信地問:“孩子?你……你懷了梁鳴的骨肉?”

白雪聽了這話,嘴唇哆嗦着,雙膝一軟,咕咚一聲又跪倒在地,對着二姨太磕頭,“二姨太,我服侍你這麽多年,知道你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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