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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翌日一大早,梁府大門外聚集了一群人,擠擠攘攘。大門外守着一排洋槍隊,站成一排守着大門不讓人進去。

大廳裏,梁清明坐在主位上,看着梁景言,問:“景言,查到孫蓮君的下落了嗎?”

梁景言道:“這事說來奇怪,孫蓮君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四處都找不到她。”

“她離開總要去碼頭吧?碼頭上也打探不到她的消息嗎?”

“碼頭上的人都說沒見過她。”

“這就怪了……”

這時,管家飛快地跑進來,“老爺,老爺!”

梁清明問:“怎麽回事,慌慌張張的。”

管家喘着氣,說:“不好了,老爺!外面……外面……”

“外面怎麽了?你急什麽,慢點說。”

“外面來了很多人,說是來向您讨債來了!”

梁清明一驚:“什麽讨債,我梁清明什麽時候欠過別人債?”

管家搖搖頭,說:“不知道啊……他們都說你三日前,曾拿着地契做擔保,在五大香鎮內的洋行,還有在大大小小的香坊裏,借了一大筆錢,還說你承諾三日後還債!”

梁清明猛地站起來,大驚失色:“什麽!地契?我不記得我借過錢?”

梁景言思忖了片刻,道:“爹,你先別慌,三日前我和你一起在家裏讨論脂香堂重新開張的事情,你什麽時候出去過?我看這件事,是有人誣陷我們。”

“人都來要債了,那我們該怎麽辦?”梁清明焦急地問。

“走,我們先出去看看情況再說。”

庭院裏,一隊隊肩背長槍的家丁從庭院中跑過。陳陽忙道:“快,快到大門口集合!”

祝棠雨經過,拉住了陳陽,疑惑地問:“陳陽,這麽大動勢,出什麽事了?”

陳陽道:“祝小姐,少爺叫我讓你們呆在房間裏不要出來,外面現在很不安全。”

“到底什麽事啊?”陳陽轉身要走,卻被祝棠雨拉住。

“我現在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好像梁家被人陷害了,所有人都跑來要錢,外面站了一堆人,死活要闖進來,你回去把門鎖好,千萬不要出來。”說完,陳陽便轉身跑走了。

這時,黛兒和祝林氏跑上來。

黛兒問:“小姐,怎麽了?”

“一定是梁家被陷害了。”祝棠雨愣了愣,便飛快地跑向大門。祝林氏和黛兒也疑惑地跟了上去。

梁府大門口,陳陽和管家站在大門前,前面站着二十餘名手持長槍的家丁,拼命地攔着正要闖進來的人群。

大門外擠滿了要債的人,口中吶喊道:

“放我們進去!”

“梁清明,你出來!”

這時,有人對着大門,用手中的短槍朝天開了一槍。

“梁清明,你給我出來!”

“滾出來,還錢!還錢!”

一輛黑色轎車停了下來,馬新棠和阮姐下車,後面跟着一群馬府家丁,一起走了過去。這時,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啓,所有人都看着大門後緩緩走出梁清明和梁景言。

要債的人群猛地撲上去,被梁府家丁們拼命地阻攔着。

梁清明大聲道:“各位,你們這是幹什麽?”

有人道:“梁清明,你說好了三日後就還錢,你是不是想抵賴!”

梁清明看着他,說:“我梁清明什麽時候跟你借過錢?”

那人手裏揚着地契複印件,大聲道:“你梁府的地契複印件都在我手裏,你還想賴賬?”

梁清明接過地契看了看,大驚失色:“你怎麽會有我梁府的地契?”

馬新棠走上前來,大聲道:“梁老爺,還是我來告訴你吧。三日之前,你們梁府的三少奶奶孫蓮君拿着你的地契,以你的名義在五大香鎮內借了很大一筆錢,說是務必三日後還錢。可是三日後的此刻,她不但沒有履行承諾還錢,還躲起來不見我們,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梁清明皺着眉頭與梁景言互看了一眼。

梁清明冷冷地看着馬新棠,道:“馬少爺,你話可不能亂說,這可是關系到我梁府上下所有人的信譽。”

馬新棠冷笑一聲:“如果你不相信,你就把孫蓮君叫出來問問,不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所有人都附和道:

“沒錯,叫她出來!”

“孫蓮君,出來!”

梁景言道:“各位請安靜,不要慌,這件事可能有誤會。”

“梁少爺,誤會?在場所有人手上可是有你們梁家的地契做證,你們還想怎麽賴賬?別廢話了,兩個字,還錢!”馬新棠冷笑一聲。

梁清明的腦子嗡嗡響,他努力保持着鎮定的面容,道:“事到如今,我就對你們說出真相,你們手上的地契,是孫蓮君在我手上偷走的,如今她已經跑了,我們是被她陷害的,并不關我的事,你們要錢就去找她要。”

在一旁一直未說話的阮姐,撥開人群,走上前來,道:“梁老爺,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麽要錢找她要,你都說她跑了,我們怎麽找她要?再說她是你梁家三少爺的少奶奶,就是你梁家人,你不還債,誰還?”

梁清明見到她,渾身一震:“昨日我查出她們三人合謀盜取我的地契,我已經把二姨太休了,孫蓮君也跑了,從昨天開始,她們已經跟我梁家斷絕了關系。”

阮姐冷笑一聲:“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梁家一起演的一出戲,迷惑我們,故意逃債?”

梁清明按捺住滿腔的怒火和疑問,沖她吼道:“我梁清明在桃花嶺立足那麽多年了,祖上靠香水生意發展至今,脂香堂從幾百年前就是朝廷特谕的香坊,宮裏上到皇後,下到婢女,用的都是我脂香堂的香水。梁家能做到這一步,就是因為我們很有信譽,從不投機取巧,用不正當的手段謀取私利……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信譽兩字,請問,我這樣迷惑你們,砸了脂香堂幾百年的招牌,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一聽這話,衆人都安靜下來。

梁清明又道:“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我相信這一定是誤會,請你們給我幾天時間查清楚這一切,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們一個交待。”

阮姐突然笑着拍了拍手,道:“梁老爺不愧是梁家的當家人,幾句話就把所有人安撫了……你們不要相信他的片面之詞,或許他在拖時間,說不定等你們走了,他就跑了!”

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有人已經按耐不住,道:“阮姐說的對,既然他不還,我們就進去搶……兄弟們,沖啊!”

衆人開始推攘起來,攔在門前的梁府家丁快攔不住。

這時,突然一陣槍響。“住手!”

所有人都停下來,轉身,見林師長和杜玉蝶帶着士兵走了過來。

杜玉蝶看着所有人,大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跑到梁府來鬧。”

有人瞪了她一眼:“你是誰?我們幹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林師長怒喝道:“你好大的膽子,她是我林耀文的女兒!”

衆人大驚失色。阮姐和馬新棠更是一臉震驚的神情。

梁景言也不可置信道:“杜玉蝶,你居然是林師長的女兒?”

杜玉蝶笑道:“梁少爺,這件事以後我再跟你解釋。”

“林師長,不知你今天大駕歸府,是為何事?”梁清明臉色蒼白地說。

林師長道:“我聽說你家門前很熱鬧,沒別的意思,就來湊湊熱鬧。”

阮姐冷冷地笑道:“難不成,梁家還欠師長的錢嗎?”

“欠債沒有,其實今天我來……是幫他還債的。”林師長笑道。

此話一出,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馬新棠臉色鐵青地道:“林師長,你與梁老爺非親非故,你為什麽要幫他還錢?”

林師長沒有回答,臉色有些難堪。

阮姐眼神似刀:“怎麽不回答?莫非你有什麽難言之隐?”

杜玉蝶上前一步,道:“還是我來替我爹回答吧……之所以替梁家還債,是因為……”看着梁景言,笑道:“我要和梁景言成親了。”

衆人臉上均露出驚訝之色,一瞬間內炸開了鍋。梁景言也愣住了。

剛走到大門的祝棠雨,更是像被雷劈中,一動不動。祝林氏和黛兒也是一臉驚訝,祝棠雨看了看杜玉蝶,又看了看梁景言,滿臉怒色,轉身離開。

“棠雨!”梁景言見到祝棠雨的背影,連忙追了上去。

杜玉蝶的臉色瞬間之內,變成青白。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阮姐和馬新棠便回到馬府,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大廳,阮姐便猛地推倒了一旁的花瓶,罵道:“好不容易到手的鴿子,又飛了!”

“姨母,為何林師長會去幫梁清明?”馬新棠吞吞吐吐地說。

阮姐黑着臉,厲聲說:“我怎麽知道他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馬新棠想了想,說:“這半路殺出一個杜玉蝶,還是林師長突然冒出的一個女兒,恰巧杜玉蝶還喜歡梁景言,這也太湊巧了。”

阮姐氣惱地拍着桌子,瞪眼道:“以前我只聽說林耀文有個走失二十年的女兒,沒想到他女兒居然是杜玉蝶!”

“我們策劃已久的計劃又被這父女倆毀了,梁清明還會與林師長結成親家,如果這樣,以後要殺梁清明,毀掉梁家就更不容易了,事情變得越來越棘手了,姨母,我們該怎麽辦?”

“哼,梁清明想攀高枝,我絕對不會讓他得逞……你放心,杜玉蝶與梁景言絕對不會成親。”阮姐坐下來,平靜地說。

馬新棠一怔:“姨母為何這麽自信?”

阮姐沉吟一會兒,笑道:“你忘了不是還有個祝棠雨嗎?那梁少爺喜歡她還把她接到家裏去住了,很明顯已經對她深種情根,我猜,梁景言絕對不會答應這件婚事。幸好在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了祝棠雨非池中之物,故意留她在水月樓。直到發現梁景言對她有意思,便暗地裏撮合他倆。”

一股異樣從心底滑過,馬新棠有些吃驚地問:“姨母這樣做的原因是?”

“祝棠雨就是一個江湖女,要身份沒身份,我早就料到梁清明絕對不會允許梁景言娶她進門,到時候梁景言為了祝棠雨,一定會和梁清明大鬧。我埋下祝棠雨這條線,目的就在于讓他們父子反目。”阮姐篤定道。

馬新棠的心突然有些亂,卻保持着面上的鎮定,道:“姨母高瞻遠矚,侄子望塵莫及。”

阮姐冷哼一聲:“接下來,我們就等着看好戲吧。”

另一邊,梁清明坐在主位上,看着坐在側位上的杜玉蝶和林師長,對林師長拱手道:“師長這次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林師長冷冷道:“梁清明,你我的緣分早就斷了,我實話告訴你,要不是看在我女兒的份上,我絕對不會幫你。”

梁清明一怔,看向杜玉蝶:“這不是我梁家的丫鬟嗎?林師長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女兒?”

杜玉蝶笑道:“我與爹從小失散,前幾天才相認。”

“居然是這樣,這世界可真小啊。”梁清明驚訝道。

林師長看着他,說:“梁清明,今天我之所以替你還清債務,原因就是我女兒玉蝶喜歡你兒子梁景言……我好不容易才和她團聚,而且也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沒找到她之後我就發誓,以後會給她任何想要的東西。她想嫁進你們梁家,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答應。日子我都挑好了,八月十八,你看怎麽樣?”

梁清明連忙欣喜道:“景言能娶到師長的女兒,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我當然沒有問題。”

“好,那就這麽決定了,八月十八!”林師長大笑着說:“梁老爺,既然我們結成了親家,以前發生的那些事,咱們就既往不咎,一笑泯恩仇,如何?”

“我們以前有發生什麽事嗎?我怎麽都不記得了。”

林師長和梁清明大笑起來。

杜玉蝶不時地看向外面,終于開口道:“梁老爺,我有話對景言說,不知可不可以去找他?”

梁清明連忙點點頭:“當然可以……陳陽……快帶杜小姐去找景言。”

陳陽點了點頭,帶着杜玉蝶一同走了出去。

梁府後花園裏,祝棠雨獨自在花園裏郁郁寡歡地走着。

“棠雨。”梁景言追了上來,

祝棠雨看見梁景言,加快了腳步,梁景言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放開我!”祝棠雨一把甩開他的手。

梁景言看着她,道:“棠雨,你誤會我了。”

“我誤會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聽見。”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不知道杜玉蝶會說和我成親。”

祝棠雨有點不屑地笑了笑:“梁大少爺,你當真不知道嗎?杜玉蝶如今是林師長的女兒,她叫他爹幫你們還債,目的就是你……她喜歡你,難道你也裝作不知道?”

“她喜歡我,但我不喜歡她,我喜歡的是你。”梁景言一臉正經。

祝棠雨諷刺地笑着:“得了吧,你今天說喜歡我,明天就和杜玉蝶成親了,我要相信你,我就是白癡。”見梁景言噗嗤一聲大笑起來,祝棠雨瞪他道:“你笑什麽?”

梁景言幽幽地說:“你聞到沒有,空氣中怎麽那麽大一股酸味?”

“莫名其妙,哪裏有酸味。”

梁景言笑道:“你吃醋的味道啊。”

祝棠雨臉色一紅,極不自然地轉過身,“誰會吃你的醋!”

梁景言笑了笑,走向前溫柔地從背後抱住祝棠雨。祝棠雨一驚,感覺心跳在那一瞬間都停止了,想要掙脫,梁景言卻抱得更緊。

祝棠雨臉色發紅,道:“你幹嘛啊?快放開我。”

梁景言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嘴唇朝她的右臉上蹭了蹭,溫柔地說:“別動,我就想抱抱你。”

這時,花簇後方,陳陽帶着杜玉蝶走了過來,便看見遠遠站立在前方的祝棠雨和梁景言。

陳陽正要走過去,卻被杜玉蝶攔下,“我自己去找景言就可以了,你走吧。”陳陽猶豫着,還是點點頭轉身離開。

杜玉蝶躲在花簇後,偷偷看着一切。

梁景言讓祝棠雨轉過身來,看着她的眼睛,道:“棠雨,你放心,我這輩子,除了你誰都不會娶,我梁景言的妻子,只能是你。”

祝棠雨一怔:“梁景言。”

“嗯?”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梁景言一雙桃花眼微笑着,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對你的感覺了,反正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本該屬于我,你就是我的。”

在祝棠雨發愣時,梁景言猛然擡起頭來,雙手捧過她的臉,然後雙唇迅速地吻了上去。祝棠雨從窒息的親吻裏悄悄地睜開眼,梁景言閉着的雙眼和他的長睫毛,濃密的眉毛像兩道峽谷般鑲嵌在在他深邃的眼睛裏。祝棠雨感覺到他貼着自己的胸膛裏,仿佛跳動着一個滾燙的太陽。

二人纏綿了好一會兒,才分開。

而這時,一旁的花簇後,站着僵立的杜玉蝶,她那雙眼睛裏,充滿了嫉恨。她捏緊了拳頭,走了過去。

“梁少爺,原來你在這兒啊?”杜玉蝶看着祝棠雨和梁景言,笑道。

二人一驚,祝棠雨猛地松開握着梁景言的手,尴尬地說:“玉蝶,你怎麽來了?”

“你來幹什麽?”梁景言故意一把握住祝棠雨的手。

見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杜玉蝶的臉色一僵,但迅速恢複了鎮定,笑了起來,上前一把握住祝棠雨的手,“其實我是來找棠雨的,我有話想單獨對她說,這麽多天沒見,我很想念她。”

祝棠雨一怔:“哦,好……好啊。”

“那走吧,我們去那邊。”

見杜玉蝶拉着祝棠雨往前走了,梁景言也疑惑地轉身離開。

梁府的荷花池涼亭裏,杜玉蝶拉着祝棠雨一走進涼亭,便猛地甩開祝棠雨的手。

祝棠雨疑惑地道:“玉蝶,你怎麽了?”

杜玉蝶臉色突然就變了:“別叫我玉蝶,從今天開始,我和你不再是姐妹!”

祝棠雨一驚:“你到底怎麽了?”

杜玉蝶從胸腔裏冷笑兩聲,道:“你以前對我說,你不喜歡梁景言,但現在你又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好欺負?連我喜歡的人都要搶?”

“我沒跟你搶……”祝棠雨委屈地睜大雙眼。

杜玉蝶瞪着她:“你做了還不敢承認嗎?我都親眼看見了,你還掩飾,你喜歡誰不好,卻偏偏搶我喜歡的人,你可真夠賤的。”

祝棠雨忍無可忍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搶。那好,杜玉蝶我告訴你,是,我是喜歡梁景言,在你沒出現之前我就喜歡他了,是我先遇見他,你憑什麽說我搶?”

杜玉蝶火又上來了,沖她道:“你現在終于承認了,那為什麽在我喜歡上梁景言後,你死不承認,還說絕對不會喜歡他?等我向他表露心意,你又跳出來在我和他之間橫插一腳,你是不是很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祝棠雨很有本事?”

祝棠雨擡起頭用非常抱歉而內疚的眼神,看了看她,回過神來後,又道:“玉蝶,我真的不是這樣的,感情這種事來得很突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喜歡上景言了。”

杜玉蝶冷笑:“你現在仗着梁景言喜歡你,也是,喜歡你的時候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喜歡你的時候,你說你是什麽?你給我等着,我馬上就要和他成親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他喜歡上我。”

祝棠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玉蝶,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感情這種事并不能勉強,你這樣做又有什麽意思?”

“我現在是林師長的女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什麽有什麽,我告訴你,梁景言是我的。”杜玉蝶得意地仰起頭。

祝棠雨冷冷地看着她:“我勸你最好不要亂來,你這樣做梁景言不會喜歡你,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他的愛。”

杜玉蝶拿出一塊玉佩猛地摔碎在地上,扯了扯嘴角,說:“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猛地撞了一下祝棠雨,轉身離開。祝棠雨看着杜玉蝶遠遠離去的背影,目光沉痛。

這日,監獄大門緩緩打開,滿臉胡茬十分落魄的梁鳴走了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開來,在他身邊緩緩停下,見馬新棠與周黛眉一起下車,梁鳴一驚,跪在地上,對二人道:“馬少爺,黛眉,謝謝你們救我出來!”

周黛眉鄙視地看他一眼:“瞧你那點兒出息,見人就下跪,誰都知道你死了娘似的……”

馬新棠冷冷道:“三少爺,起來吧。”

“二位的救命之恩,梁鳴沒齒難忘!”梁鳴站起來,眼圈通紅。

馬新棠看了他一眼,森然道:“你也知道,我之所以救你出來,是看你還有點兒利用價值,你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梁鳴皺起眉問:“馬少爺的意思是?”

“你難道忘了你娘是怎麽死的嗎?”周黛眉冷笑着說。

梁鳴猛地一怔,點點頭:“馬少爺請放心,梁清明害死我娘,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馬新棠笑了笑,與周黛眉若有所思的對視一眼。

翌日,梁府偏廳外圍了一群丫鬟小厮。祝棠雨剛走來,便聽見裏面傳出“嘣”的一聲東西砸碎的聲音。

祝棠雨問丫鬟道:“裏面這是怎麽了?”

“是老爺在計劃少爺的婚事,少爺不答應,正和老爺吵架。”

祝棠雨一愣:“婚事?老爺要少爺娶誰?”

“是林師長的女兒,杜玉蝶。”

聽得這話,祝棠雨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時,屋子裏滿地的玻璃碎片。梁清明和梁景言劍拔弩張地對視着。半晌,梁景言猛地站起來,大聲道:“爹,你別想讓我娶杜玉蝶?我根本就不喜歡她。”

梁清明緊張地說:“梁家如今變成這個樣子,與林家聯姻是我們最後翻身的機會,你個人的喜好難道比梁家的将來還重要嗎?景言,爹知道你喜歡祝棠雨,但你放心,我不會委屈她的,只要你娶了杜玉蝶,爹馬上就把她嫁給你做妾。世上的好女人多的是,別說祝棠雨,以後你要娶多少小妾,爹絕對不會阻攔你。”

梁景言一怔,心中如被針刺一般難受:“爹,我不是這個意思,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再說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包辦婚姻,現在是民國了,都主導婚姻自由……你前幾天不是才答應我娶棠雨的嗎?兒子這一生,只喜歡祝棠雨,我非她不娶。”

“我不是說了嗎,只要你娶杜玉蝶做正房,我就答應你娶祝棠雨!”梁清明焦急地說。

梁景言垂下眼簾,大聲道:“我答應過棠雨這輩子只與她白頭偕老,我不會委屈她做妾的。”

“昨天你也看見了,是林師長幫我們還清債務,這完全是看在他女兒喜歡你的份上,他才幫我們,要是沒有他,今天你我還能好好坐在這兒嗎?我已經替你答應了這門親事,八月十八就是你迎娶杜玉蝶的日子,你好好準備吧。”梁清明憤憤地說。

梁景言冷笑一聲:“要娶你娶,我不會娶她。”

“你……景言啊,林師長不好惹啊,要是我們失信與他,你覺得他會放過你我,放過梁家嗎?你就忍心讓梁家毀在你手上?你讓我死後有什麽臉面去面對列祖列宗?”

“爹,你別想得那麽極端……我不娶杜玉蝶,就不信林師長能一手遮天毀了我們梁家不成?咱們梁家家大業大發展到今天也不是好惹的,雖然現在是有困難,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努力,就一定能度過這次難關。”

梁清明心裏猛然一震,聲音淩厲了幾分:“前有阮芙蓉和馬新棠,後有林師長,我聽說就連五大香鎮都快變成那日本人井上雄的地盤了,景言,我們現在是四面楚歌啊!如今能攀上林師長這根救命稻草,是上天給我們最後的一次機會,你難道想為了一個女人,棄梁家上上下下幾千口人于不顧嗎!”

這話,一句句,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着梁景言的心。可是,他的眉頭一皺,仰起頭,與梁清明對視道:”爹,我不是說還會有其他辦法的嗎,你以為我只要娶了杜玉蝶就相安無事了?現在正是軍閥割據的亂世,說不定過幾天林師長吃了敗仗,這桃花嶺就不是他的了,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說什麽我也不會娶杜玉蝶。”

梁清明“嘭”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直震得茶碗中的茶水都潑出來了:“我是你爹,我讓你娶誰你就娶誰!不娶也得娶!”

“那我就偏不娶。”說完,梁景言便轉身大步邁了出去。

梁清明沒想到一向百依百順的兒子,這次居然這樣跟他對峙,當即怒不可支,抓起桌上一個茶杯,猛地向梁景言身旁的地面砸了過去,怒道:“你要是不娶他,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梁景言的背影一僵,他站了片刻,便猛地關上門離開。頓時,梁清明氣得臉色蒼白,劇烈地咳嗽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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