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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中午時分,布置成西式結婚典禮的花園裏,熙熙攘攘的客人們端着酒杯聊着天。

這時,司儀大聲地喊道:“新郎新娘入場!”

拉着小提琴的樂師開始拉結婚進行曲,鋪着粉紅地毯的兩邊站着花童,正在撒花。衆人期待的目光中,穿着西服的梁景言和穿着婚紗的杜玉碟一起走了出來。

有客人舉着酒杯在向林師長道喜,“這對新人真般配啊,恭喜師長,賀喜師長。”

林師長舉起酒杯,大笑道:“同喜同喜!”

梁景言和杜玉碟走到神父身邊,聽神父道:“今天我們聚集在上帝和來賓的面前,是為了梁景言先生和杜玉碟小姐這對新人神聖的婚禮。”

神父轉向杜玉蝶,問:“新娘,無論他将來是富有還是貧窮、或無論她将來身體健康或不适,你都願意和她永遠在一起,願意嫁給新郎嗎?”

“是的,我願意。”杜玉碟點點頭,一臉幸福的笑意。

神父看向梁景言,又問:“新郎,無論她将來是富有還是貧窮、或無論她将來身體健康或不适,你都願意娶她,和她永遠在一起嗎?”

等了一會兒,見梁景言沒有回答,衆人一愣。

神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新郎?”

梁景言依然沒有回答,一張臉乍青乍白。

人群裏開始竊竊私語,林師長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杜玉碟尴尬地笑着,悄悄伸手碰了碰梁景言。神父咳了一聲,尴尬道:“新郎,請你回答?”

衆人期待地看着梁景言,好半晌,他開了口,“我願意。”

林師長和杜玉碟同時籲了口氣,人群裏響起了掌聲。

神父笑道:“如果任何人知道有什麽理由,使得這次婚姻不能成立就請說出來。要記住任何人的結合如果不符合上帝的話語,他們的婚姻是無效的。誰有意見嗎?”

神父看向人群,見人群裏保持沉默,笑道:“既然沒有人反對,那我宣布……

“我不同意!”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衆人大驚,轉頭,見穿着鳳冠霞帔的祝棠雨,在衆人詫異的視線中,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人群連忙為她讓了條路。

祝棠雨指着梁景言,大聲道:“梁景言,你要娶的人是我!”

梁景言一雙眼睛微微一動,卻是避開了她灼熱的視線,冷冷道:“你怎麽來了?”

祝棠雨一動不動地盯着梁景言,“你為什麽要騙我?”

梁景言一雙眼睛黑得越發深沉,面色慘白憔悴,只是看着祝棠雨,不發一言。

杜玉蝶的臉色早已鐵青,冷冷道:“祝棠雨,今天是我和景言結婚的日子,我給你一個面子,請你來參加婚禮,你卻穿着鳳冠霞帔來,是什麽意思?”

祝棠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誰說今天是你的婚禮,今天是我和景言的婚禮。”

杜玉蝶氣得渾身顫抖,冷笑一聲道:“我是不是聽錯了?你的婚禮?祝棠雨,你臉皮未免也太厚了,景言不要你,你卻倒貼着嫁過來,你不嫌丢臉,我還替你害臊。”

祝棠雨面色如霜道:“杜玉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麽注意,但我告訴你,你別想拆散我和景言,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杜玉蝶忍不住猖狂的大笑起來,“我拆散你,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是眼瞎了嗎?我麻煩你睜大雙眼看清楚,這是我家!在場那麽多人,都可以證明,今天是我杜玉蝶和景言的婚禮!”

祝棠雨跟她對視,冷冷道:“如果不是你在從中搞鬼,逼迫景言娶你,他一定不會這麽做的……杜玉蝶,我以前對你那麽好,把你當做好姐妹,沒想到你卻事事跟我作對,如果有後悔藥,我絕對不想認識你。”

杜玉蝶狠狠地瞪着她:“誰跟你這種人是姐妹……你給我聽好了,今天是我和景言的好日子,你識趣的話,就快給我滾,要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祝棠雨一字一句的道:“那我也告訴你,今天你不放了景言,我死也不走。”

一聽這話,林師長大怒,連忙道:“那裏來的瘋女人!來人啊,給我把她扔出去!”

突然,一群士兵潮水般地湧上前來,拉住了祝棠雨。

“放開我!”祝棠雨用力掙脫開士兵,跑向前,拉住了一動不動的梁景言,“景言,景言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杜玉蝶大怒,走上前來一把推開了祝棠雨,“你快給我滾!”

祝棠雨被推的連連後退,跌坐在地上。但她依然爬起來,上前去拉梁景言,“景言!我知道你一定是被逼的,走,我們一起離開這兒!”

“啪”的一聲,杜玉蝶揚手猛地打了祝棠雨一巴掌。衆人都震驚了。

杜玉蝶兇神惡煞道:“你別給臉不要臉!來人啊,快給我把她趕出去!”

一群士兵跑上前來,準備拉祝棠雨。

祝棠雨掙紮着,“放開我,我不走!”

“放開她。”

這三個字,冷冰冰毫無溫度,卻極有權威,衆人都吓了一跳。一群士兵見是梁景言說話,都看了看杜玉蝶,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梁景言看着杜玉蝶,一雙眼睛極是冷淡:“你先放開她,我跟她說些話,她自會走。”

杜玉蝶斜起嘴角一笑,下令道:“放開她吧。”

祝棠雨連忙上前來拉住梁景言,笑道:“景言,我們走吧?”

梁景言沉默了半晌,臉色巨變,突然大力甩開了祝棠雨的手。

祝棠雨呆了一呆:“景言?”

梁景言冷冷地看着她:“你走吧,我不會走的。”

頓時,祝棠雨的眼眶便紅了,心中隐隐發痛:“景言,你到底怎麽了?”

梁景言垂眼看她:“祝棠雨,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我要和杜玉蝶結婚了。”

祝棠雨眼裏起了大霧:“這根本就是有隐情,我知道你一定是被逼的。”

梁景言冷笑一聲,肅然道:“隐情?我有什麽隐情?你該不會還以為我喜歡的是你吧?祝棠雨,我實話告訴你,我早就對你沒感覺了,你看看你,長得那麽難看,像個潑婦似的,有什麽地方值得喜歡?是,當初我喜歡你,也就是覺得新鮮,玩玩你罷了,現在想來,算我當初瞎了眼,你就是個窮酸的江湖女,你看看你自己,渾身上下有那兒能配得上我?”

祝棠雨身子一顫,眼圈紅紅的,半晌,扯出一個笑來,“我知道你一定是故意這麽說的,對不對?”

梁景言一雙眼睛似寒冰般極冷:”我為什麽要騙你?你如今還有什麽值得我騙?“

祝棠雨臉色乍青乍白,半晌,結結巴巴道:“我不信,你說你喜歡我,這一生會跟我在一起,永遠也不會離開我……難道你忘了嗎?”

梁景言嘴角扯了扯:“我說了只是玩你的而已,你到底還要我說幾次?你走,不要打擾我和玉蝶的婚禮。”

“我不信……我不信……梁景言,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你不要和別人在一起好不好,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祝棠雨搖着頭,一把拉住拉着梁景言的手,眼中滾燙的淚水,猛地掉下來,砸在梁景言的手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景言,我看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杜玉蝶把一把槍遞給梁景言,冷笑道:“你就證明給她看看,你對她,已經完全沒有感情了。”

梁景言面無表情地接過槍,猛地瞄準了祝棠雨。

祝棠雨呆了一呆,澀然道:“好,梁景言,只要你朝我開槍,我就相信,你不愛我了。”

梁景言一張絕色的臉頓時變得雪白:“你不要逼我,從今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滾。”

祝棠雨仿似被個大霹靂生生劈上心髒,一時六神無主,慘笑道:“怎麽,你不敢朝我開槍,你還是喜歡我?”

突然,杜玉蝶一把搶過梁景言手中的槍,瞄準祝棠雨,冷笑道:”景言,別跟她廢話了,這槍就由我來替你開!”

話音剛落,便是“嘭”的一聲,杜玉蝶朝着祝棠雨開了槍。

衆人大驚失色。只見一個人影猛地飛奔過來,一把推開了祝棠雨:“棠雨!小心!”

剛趕來的祝林氏,一把推開了祝棠雨,替她擋住了子彈,子彈射進她的胸口,祝林氏倒在地上。

“娘!”

祝棠雨大驚,連忙扶住了祝林氏。

“祝夫人!”

陳陽、葉盈盈、馬新棠等人也趕了過來。

見祝林氏的胸口不斷流着血,祝棠雨用手捂住祝林氏的胸口,手上沾滿了血,大吼:“娘!快叫醫生!叫醫生啊!”

“不……不用了……棠雨……子彈射中了娘的心口,娘……活不成了……”話音未落,祝林氏忽然一口鮮血吐出,祝棠雨驚呼一聲,連忙查看祝林氏的傷勢,這才看到祝林氏的胸口有個血肉模糊的深孔,鮮血緩緩滲出。

祝棠雨哭叫起來,“娘,怎麽會?不會的!娘,你先等着,醫生馬上就到了!”

祝林氏眼神渙散無神,伸手撫了撫祝棠雨的臉,欣慰笑着,“這輩子,我最後悔的……就是撮合了你和景言……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想到,他會對你變心……”

祝棠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娘……”

祝林氏臉色慘白:“不過沒關系,你也不要太傷心了,以後,你一定會遇到一個真心真意對你好的人,你千萬不要埋怨我……”

祝棠雨聽到這裏,再也撐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不……娘,我不會埋怨你的……”

祝林氏費勁地搖頭:“你聽我說,以後娘不能陪你了,以後的路,你要一個人……走,你記住,以後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樣任性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娘會好好在天上看着你的……”

“不會的!娘,你不會死的!”祝棠雨大哭起來。

祝林氏微笑,眼中盡是慈愛不舍,張嘴欲說話卻是無力,最終只說出一句,“好孩子,娘不能再陪你了。”

祝棠雨悲恸至極:“娘!不會的,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乖孩子,不哭,不哭,娘就在這裏……”祝林氏心滿意足地笑着,笑着,慢慢地将手擡起來,伸手撫向祝棠雨的臉龐……可是,就在那指尖剛剛觸及祝棠雨皮膚的瞬間,卻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祝棠雨凄厲的大喊一聲:“娘——”大驚,搖着祝林氏,“娘,娘,我求求你不要死!娘……”

祝林氏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衆人難過的神情。站在一旁的梁景言,臉色益發慘淡。

馬新棠不忍,走過去,抱住祝棠雨:“棠雨……你娘已經死了……”

祝棠雨猛地推開他:“你說什麽!我娘不會死的!”

站在一旁的杜玉蝶,冷冷瞥了二人一眼:“真是晦氣,你們快給我滾!”

祝棠雨瞪着杜玉蝶,緩緩站了起來,朝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杜玉蝶有些後怕道:“你……你要幹什麽?”

“把槍給我。”

“你想殺我?”杜玉蝶聲音顫抖着,“來人啊!”

祝棠雨猛地搶過杜玉蝶手中的槍,轉身走到梁景言面前,把槍瞄準了梁景言。

衆人都呆了一呆。

杜玉蝶怒斥道:“祝棠雨,你在幹什麽!”

祝棠雨雙眼似深淵黑不見底,面無表情地看着梁景言,冷冷道:“要說這世上最令人絕望的事,莫過于,推我進地獄的人,曾帶我上過天堂。你在我的心裏留下了一樣東西,今天以前,我以為是愛,直到剛剛我發現,那愛變了,它發芽生長,開花結果,變成了仇恨。謝謝你,讓我明白了,什麽是痛不欲生。”

梁景言臉色鐵青,一貫沉寂的眼眸中悲傷蓄着淚洶湧翻滾,嘴唇緊抿着,身上很僵硬。

祝棠雨澀然道:“你聽清楚,我現在狠下心親手把愛你的自己抛棄時,心裏下起滂沱大雨,從此,這世界再也沒有愛你的我……”她的眼角緩緩流下一滴淚,“我真後悔,認識你……梁景言,再見。”

話音剛落,祝棠雨猛地收回槍,瞄準自己的胸口。“嘭”的一聲,她朝着自己的胸口,開了槍。

“住手!”是誰一聲狂暴的怒吼,瞬間被漂泊的大雨湮沒,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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