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下午時分,杜玉蝶坐在日本香堂裏,眉頭緊蹙地看着井上雄,大聲道:“你們為什麽要抓我爹,快放了他!”
井上雄手指夾着一支雪茄,從嘴裏取出,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坐在旁邊的杜玉蝶,“杜小姐,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放不放人,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杜玉蝶眼角微微抽搐:“不是你是誰?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帶着日本人去把我爹抓走的!”
井上雄聽言,輕咳一聲:“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林師長他不識時務,你說,他要是接受我們的禮物,答應我們修建鐵路,這不是什麽都沒發生嗎?”
“修鐵路,想讓我爹當賣國賊嗎?”杜玉蝶冷笑一聲,“你們別癡心妄想了!”
井上雄皺起了眉頭,看着杜玉蝶,冷嗤一聲:“老子傻,沒想到這女兒更傻,你們一個個的倒也不怕死……索命的小鬼都蹲在家門口曬黑臉了,你們倒是愛國愛到不要命啊!……”
杜玉蝶一怔,咬了咬唇,懇求道:“井上雄,我求你看在以前我們幫過你的份上,救救我爹,行嗎?”
“這抓林師長,是上面下的任務,眼前要救他也不是不可能,有兩條路,第一條,就是讓他答應修鐵路,跟我們簽訂條約。”井上雄抽了一口煙,淡淡地說。
杜玉蝶一愣,搖頭道:“這絕對不可能,我爹寧肯去死也不會答應的!那另一條是什麽?”
“另一條,就是你了。”井上雄擺弄着手裏的雪茄,意味深長地打量着杜玉蝶。
杜玉蝶被她看得發毛,頓時有不好的預感:“什麽意思?”
井上雄站起來,靠近杜玉蝶,擡起她的下巴,笑道:“這張臉長得真是不錯啊,如果你肯陪我睡一晚,我就考慮考慮救出林師長。”
杜玉蝶一怔,猛地打開井上雄的手,狠狠瞪着他:“你……你做夢!”
井上雄臉色一變,厲聲道:“你也別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告訴你,這次只有我才能救你爹,你想,如果你爹死了,你算什麽?跟我睡一晚,就能救出林師長,恐怕桃花嶺最頂尖兒的歌女也沒這個資格,你以為你是誰?”
杜玉蝶愣住了,深深地吸口氣,雙手慢慢握成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手心。井上雄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杜玉蝶的眼睛,臉上完全是貓捉老鼠的得意表情。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杜玉蝶氣得臉色鐵青,猛地站起來,轉身離開。
井上雄看着她的背影,不懷好意地笑了,“回去好好想想,我随時等你來。”
杜玉蝶一怔,臉色發白,大步跑走。
一大早,便又下起了雨,磅礴的大雨淋在梁景言的身上,他一張臉煞白,毫無血色。
馬新棠撐着傘走了出來,他扯高氣揚地看着梁景言,把傘扔到一邊,笑道:“梁少爺,你都跪了兩天兩夜了,我真是佩服,佩服啊!哈哈!”
梁景言看了沒看他一眼,努力沖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滾開。”
“啧啧啧……我說你這是何苦呢,即使你跪到海枯石爛,棠雨他也不會出來見你的。”馬新棠嘲笑着說。
梁景言面無表情:“我不信。”
聞言,馬新棠從口袋裏摸出祝棠雨寫的血書,在梁景言眼中揚了揚,笑道:“不信?你要不要猜猜看,這是什麽?”
梁景言擡眼,卻見馬新棠右手內側一個月牙行的胎記,他猛地一怔,一把拉住馬新棠的右手,“月牙?你……你有月牙?”
“什麽月牙?”馬新棠冷冷地看着他。
“為什麽你會有和我哥一模一樣的胎記?”梁景言整個人都僵住了,“你……你是梁姜?你是我哥?”
馬新棠大驚,臉色一沉,猛地轉身,把袖子甩了下來,“我看你是跪糊塗了吧?什麽梁姜!別見人就喊哥!”
梁景言雙眼一沉:“也是……不會的,你才不是我哥……那月牙,也許是碰巧而已。”
馬新棠把血書猛地往梁景言臉色摔了過去,面色鐵青地道:“這是祝棠雨寫給你的,與你斷絕關系的血書,希望你不要再來纏着他!”便大步離開。
梁景言難以置信地撿起地上被雨淋濕的血書,瞳孔劇烈地顫抖着,目光一字字地看下去,“梁景言,你和我算有緣無份,我們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請你忘記以前發生的一切,忘記我……我會和馬新棠一起離開這裏,請你好自為之,祝棠雨。”他只覺得心中被一把鋒利的大刀刺中,呼吸都疼,手中的血書緩緩滑到地上。
梁景言有氣無力地閉上眼睛,終于支撐不住,暈倒在大雨中。
這時,馬新棠跌跌撞撞地跑進花園,站在大雨中,他看着右手上的月牙形胎記,陷入沉思中。想起周黛眉曾經的話,身體都僵住了,他一把把傘摔在地上,怒道:“為什麽?為什麽?不可能……我叫馬新棠,我不是梁姜!我不是……”
馬新棠舉着右手,對着月牙形胎記,猛地在石頭上大力摩擦着,“我不是梁家人,更不是梁景言的哥哥,我不是……我不是!……阮芙蓉,你為什麽要騙我!”不一會兒,右手上便劃出了一大條口子,血被雨水沖刷着。
馬新棠朝着夜空,大聲咆哮:“老天爺,你為什麽要這麽捉弄我!我為什麽是梁姜,為什麽!你告訴我啊!……是我殺了梁清明……親手殺了我爹,是我害的梁家變成這個樣子……一切都是我……是我的錯,我是梁姜……”他跪在地上,右手握拳,一拳一拳打着地面,大聲地哭着。
第二天上午,梁景言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頓時一愣。
“表哥,你終于醒了!”葉盈盈和陳陽站在一旁,關切地看着梁景言。
梁景言皺起眉頭:“我……我是怎麽回來的?”
陳陽道:“少爺,你在馬府跪了兩天兩夜,暈倒在雨中,是我和盈盈把你接回府中的,沒想到你感染風寒,又昏睡了三天啊!”
“是嗎?我居然睡了這麽久……”梁景言閉上雙眼。
葉盈盈連忙問:“表哥,是不是棠雨她……不肯跟你回來?”
梁景言聞言,便将頭轉向了一邊,沒有說話。陳陽悄悄用手捏了捏葉盈盈的手,朝她遞了一個眼色。
這時,梁景言掀開被子,站起來,“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葉盈盈連忙拉住他:“表哥,你身體還沒完全康複,你要去哪兒啊?”
梁景言沒有回答,大步離開了。
陳陽嘆了口氣:“我看少爺是傷了心,就由他去吧……”
葉盈盈點了點頭,也嘆了一口氣。
梁景言從梁府出來,便開着車一路橫沖直撞,開到酒樓停了下來,快步走進酒樓,“啪”地拍了一張大額銀票在掌櫃桌上,冷冷道:“今天,我包了這裏,全都給我攆出去!”
那掌櫃為難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銀票,頓時笑的花枝亂顫起來。當即便去安撫衆客人,将衆人送了出去。
梁景言在一張桌子旁坐下來,小厮立馬在桌上擺滿了酒菜,梁景言卻為自己滿上一杯,仰頭喝下。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我說是誰敢這麽嚣張,原來是梁少爺啊……”
梁景言一愣,轉頭看着一身軍裝的王玺之,朝他走了過來。他在梁景言身邊拉了根凳子,坐了下來,笑道:“這大白天的,你一個人喝悶酒,豈不是借酒澆愁愁更愁啊?”
梁景言面上的表情僵了一僵:“王總長怎麽今天也那麽悠閑?”
“我本來是去你家找你,卻得知你來這兒喝酒了。”王玺之笑道。
梁景言微微一怔:“哦,王總長找我有什麽事?”
王玺之在他肩上拍了一拍,道:“別一口一個王總長,我比你大,你就叫我一聲大哥吧!”
梁景言笑笑,沒有說話,倒了一杯酒,又一飲而盡。
王玺之疑惑地打量他兩眼,良久,問:“怎麽了,我看你好像有事?難道……是為了女人?”
梁景言皺了皺眉道:“如果一個人,你以前對她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但是你已經感到後悔了,去找她道歉,但是她怎麽也不肯原諒你,你該怎麽辦?”
王玺之微微一笑:“如果是我喜歡的女人,恰巧她也喜歡我,兩情相悅,只是因為一些問題而不能在一起,這還不簡單,直接把她搶過來,生米煮成熟飯,這不就成了?”
“我不該跟你說這個。”梁景言垂眼,一張臉漸漸雪白,喃喃道。
王玺之涼涼地瞟了他一眼:“我說你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為了個娘們兒磨叽成這樣,煩不煩?男人應以國事為重,現在國家正在水深火熱之中,理由抛棄兒女私情,保衛家國。”
梁景言一怔:“話說回來,當初在監獄裏,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個總長。”
“怎麽,我看着不像?”
“非常不像。”
王玺之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性情,我喜歡!跟我一起上前線殺敵,怎麽樣?”
梁景言愣了愣:“我?行嗎?”
王玺之轉過臉瞧他,安撫道:“怎麽不行?我看你現在為了個女人渾渾噩噩過日子,倒不如跟着我換個環境做事,等過些日子,這些你過不去的事情,自然就過去了。”
梁景言不發一言,只是眼神裏突然有了光彩。
“好了,我走了,你考慮下吧,想通了就來找我。”王玺之站起來,拍了拍梁景言的肩膀,轉身,大步離開。
梁景言倒了一杯酒,若有所思緩緩喝下,面色凄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