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蛇夫座聯盟（3）

蛇夫座聯盟是由兩個臨近的星系組成的大國。人口中超過百分之六十是地球人, 祖先是在地球聯盟建立之前那段幾乎毀滅地球的漫長核戰争中逃亡出來的，幾百年後子孫後代在遙遠的星系安家落戶。由于當時他們是向着蛇夫座α星方向航行的，所以也便将自己選定安家的這兩個星系稱為蛇夫座聯盟。大概那些祖先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後人竟然會把地球當成敵人。

星風停泊在多米尼克星系中環境最适宜人類生存的多米尼克五號星附近的空間港，所有人被要求船上隔離防護服，由專人看護着乘坐短途飛船飛向五號星北半球最大的那塊大陸某個臨近海洋的城市。那裏是整個星系的心髒——蛇夫座聯盟總統府和各大政府機關的所在地——藍斛。

伊森被徹底隔離了，被帶入一間空空蕩蕩的屋子裏, 先是經過了一系列消毒程序, 穿上了他們給的簡單白襯衫上衣和黑色長褲，有全身包得嚴嚴實實的醫務人員給他抽了血、測量了血壓脈搏、甚至将他帶入一間屋子裏照了X光。現在他一個人坐在那間屋子裏，四周都是水泥牆壁和天花板，只有面前有一張和他坐着的相同的椅子。他的身體坐得很直, 雙手放在膝蓋上，雙眼望向面前的空間，像是什麽也沒看見的樣子。

屋子裏那扇簡單到幾乎與牆面融為一體的門開了, 進來一個穿着西服的中年男Beta。他沖伊森友好地微笑了一下，然後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伊森注意到他的西服領子別着一個小小的領針，他的耳朵裏也塞着一個圓形的很可能是耳機的東西。

看來在這個房間之外, 有人正在看着他們。雖然不知道攝像頭藏在哪裏, 亦或是這些牆壁其實都是有投射功能的單面玻璃。

男人手中拿着一小塊折疊起來的紙張一樣的東西, 将它展開後竟然是一張薄薄的透明板子——這便是蛇夫座聯盟的随身信息儲存工具了，上面顯示着一些發藍光的文字。他對伊森說, “埃爾德裏奇先生，你好, 我是蛇夫座聯盟特別行動處的專員文森特.柏蘭德。”

伊森說，“叫我伊森就可以。”

“伊森，是在抱歉讓你在這裏等這麽久。只是現在地球聯盟的疫情嚴重，我們不得不多加防範。”

伊森點點頭，沒說什麽。

“我們從肖恩. 迪卡尼奧專員那裏得知你在飛船上出現了一些意外？”柏蘭德狀似在看手裏的資料，實際上卻擡起眼珠看着伊森的反應。

肖恩.迪卡尼奧……伊森過了幾秒才想起來那好像是羅蘭的真名……他記得他在牧神星上聽那個女特工叫過羅蘭“肖恩”。

伊森聳聳肩說，“不是意外，那是我在繭化期而已。”

“繭化期？”

“我有天锒星血統，你們蛇夫座的情報那麽發達，不會沒聽說過天锒星人的生理特征吧？”

柏蘭德真誠地笑起來，“我們知道天锒星人的發育與一般人有一點區別，在進入成年期後會迅速衰老。但是對于細節知道的并沒有那麽清楚。畢竟天锒星人已經很稀少了，而且對于自己的生理變化諱莫如深，難以找到文字記載。”

“一般人确實會衰老，但我或許不會。”伊森說。

柏蘭德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為什麽？”

“我體內已經有足夠能令我活下去的東西了。”伊森說着，忽然微微一彎嘴角，“你們不是有我的血嗎？難道研究不出來裏面有什麽嗎？”

他們當然已經得到了結果。只是那結果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地球聯盟的瘟疫并非病毒，而是某種奇異的寄生蟲卵，這些蟲卵像真菌一樣，會快速在人體內繁殖，把人變成像冬蟲夏草一樣的東西。只不過冬蟲夏草是植物，而那些被感染的人變成的卻是一種蟲子。

伊森的血裏沒有這種蟲卵，但是他的基因組成卻和那種蟲驚人相似，也就是說根本就不是人的基因序列。與此同時，他們發現伊森血液中含有的基因序列甚至并不穩定，每一次複制中都可能出現變異，照理說這樣的人早就應該全身都是癌症了，恐怕就算是現在的醫療水平也救不了他。

可是他卻好好地坐在這裏，看起來和一個正常人一樣。他的身體掃描也沒有發現任何陰影區域，比一般的人還要健康，身上連個疤痕都找不到。

傳言看來很可能是真的，伊森就是疫病的制造者。現在看來，他很可能根本就不屬于這個宇宙。

目前來看伊森沒有任何攻擊性行為，但是在禁城發生過的慘案還是讓特行處的高層們十分緊張。他們已經讓幾十臺被稱為“殺戮機器”的3號機器人将伊森所在的房間層層圍了起來，一旦有任何異常它們會同時開火，屆時整個房間連灰都不會剩下。為了不引起他的攻擊性他們原本想要找到自願進去與他交談的Omega，但是就算獎金豐厚也沒有人想要丢掉性命。最後是身為Beta的柏蘭德自願進去，條件是政府必須負責為他那常年卧病在床的母親提供充足的醫藥費并且請專家看護、資助他的孩子們進入最高等的學府、并且保證他所有家人終生衣食無憂。

柏蘭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們确實有你的血樣，但是不太确定應該如何解讀。”

“哪一部分不知道如何解讀？”

“資料上說你是地球生人，你的父親是亞德裏安.埃爾德裏奇，母親是莉莉安娜.Shael’zas，而你以前的血檢結果是正常的。”

伊森說，“是的，我被感染過，不，應該說是我被’淨化’過。生殖母神淨化了我僞裝在序力之下的身體，給了我新的生命。”

他說這話的時候缺乏感情，甚至語氣裏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你所謂的生殖母神是什麽？”

“莎布.尼古拉斯。”

“那是伊芙人的信仰？”

“并不只是伊芙人的，很多星球都曾崇拜過她，地球上也曾有過關于她的信仰，只不過我們都忘記了。”

柏蘭德沒有表現出相信還是不相信，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又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你被淨化後……有沒有被要求做什麽事？”

伊森忽然笑了，“你們是想問，地球聯盟的瘟疫是不是我做的？”

柏蘭德訝然，“你知道地球聯盟的瘟疫？”

根據肖恩，也就是羅蘭的情報，伊森在瘟疫開始之前就被帶到了伊芙，後來即使逃了出來也一直都在休眠狀态，直到兩個月後被星風號截獲。他是如何知道地球聯盟的瘟疫的？

伊森卻說，“我在繭化期的時候，感知到了很多東西。加上我自己記得，在地球上我對一個警衛做了一些事……當時我不确定自己做的是什麽，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所以……你承認是你？”

伊森保持着微笑，坦然道，“是我。”

就在這一瞬間，柏蘭德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他知道這樣的答案一出來，随時都可能有人下令摧毀這個房間，連他自己一起燒到灰飛煙滅。

然而他必須要問這個問題。

有幾秒房間裏沒人說話，窒息的寂靜籠罩了一切。柏蘭德意識到自己還活着，顯然上層目前還在觀望。

他于是清了清喉嚨，繼續問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伊森卻微微一偏頭，反問道，“你們想問的應該是，我打不打算也在蛇夫座聯盟做這樣的事吧？”

這句話的威脅性顯然比剛才那句“是我”還要高，柏蘭德感覺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背脊。

“不要擔心，我沒有這種打算。”伊森說，“我想要去一個地方，如果你們可以幫我，我會很感激。”

“去哪裏？”

“第三帝國邊境，某一顆小行星。你們的肖恩專員應該知道我想要去哪裏。”

柏蘭德手中自然也有這份資料。顯然這個伊森.埃爾德裏奇與伊芙星那個身份特殊的塔尼瑟爾祭司關系匪淺，後者曾經多次插手營救以前身為禁城非人的伊森。根據肖恩.迪卡尼奧的報告，當時伊森和另外那個叫喬.塞缪的Omega是被他們從一艘損壞嚴重在墜毀邊緣的伊芙飛船中救出來的，時候他們才從喬.塞缪口裏知道船裏還有另一個人，也就是塔尼瑟爾。但是那時候飛船已經墜入了第三帝國邊界一顆名叫“黑門星”的荒涼星球的大氣層，幾乎不可能有活口。

“你是說黑門星嗎？你乘坐的飛船墜毀的地方？”

“不錯。”

“你應該知道，你想找的人，很可能已經……”

“就算只有屍體，我也要找到他。”伊森的語氣裏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但是很快，他又微微笑了。那笑容顯得有點冷淡，”當然，我知道，你們是不會輕易放我走的。并且，現在你們的總統可能正在下令終結我。“

”你多慮了……”

伊森打斷了對面那個可憐的談判者的話，緩緩站了起來，對着虛空中某些窺視着的人緩緩張開手臂，說道，“來吧，開火吧。”

柏蘭德霍然站了起來，臉色慘白，“埃爾德裏奇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我們并沒有打算終結你！”

伊森卻滿不在乎似的看了他一眼，對他說，“不要怕，你不會死的。”

觀察着他們的人卻似乎還在遲疑，伊森笑道，“如果我想離開的話，你們是無法阻止我的。”說完，他伸出手，從他的指尖竟然蔓延出一條長長的、黑色的觸手……

突然間炙熱的光焰從四面八方轟然而至，沖天烈焰燃起，那房間的中心高達三千攝氏度，原子彈爆炸的中心溫度也不過如此，任何生物都會瞬間氣化。

從遠處看，這房間所在的荒原上發生了可怕的爆炸，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宛如末世來臨。

煙塵散去後，那些幕後的人們馬上派出無人機前往查看，可是見到的景象卻令他們大吃一驚。

原本房間所在的地表已經被炸出了一個大坑，就像月球上的環形山一樣。可是在那大坑中間，卻有一個黑色的圓球。

再接近些，會發現那并不是”圓球“，而是由許多粗大可怕的、生着倒刺滴淌着粘液的黑色觸手編織而成的東西。它們編織得那樣細密緊致，看不到任何縫隙，只是一些裸露在外的口一樣的器官和眼睛一樣的器官還在微微轉動開合，吐出一股股的粘液和氣泡，令人看得胃中翻騰。

和其他高官一起坐在屏幕前的聯盟總統也目瞪口呆，呢喃道，“那是什麽東西？”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因為不管是國防部部長還是特行處處長，都同樣說不出話來。

那些污濁可怕的複眼似乎看到了接近的無人機，下一瞬，圓球忽然松散開來，無數觸手揚起到空中，然後統統收回到一個人的身後。

伊森依舊站在原地，身上沒有絲毫塵埃，帶着些失望看向他們嘆了口氣，好像在惋惜他們沒能殺死他。在他的腳邊，柏蘭德已經癱軟在地上，褲子上濕了一片。就連那兩張椅子，都還是毫發無傷地留在原地。

“看，我說了，你們是無法阻止我的。”伊森出神一般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依舊蠕動着的一根觸須，喃喃自語着，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作者有話要說：

觸手受黑化開挂的人生開始了……

修改了一處忘記交代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