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蛇夫座聯盟(6)
“他目前的情況如何?”從通訊器另一側傳來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
羅蘭一邊觀察着面前的屏幕一邊說, “他與伊芙來的人發生了沖突,現出了一些變異形态,現在第三帝國不再允許我們登陸黑門星了。不過他對此沒有提出什麽抗議。”
“那個伊芙祭司确定死了嗎?”
“确定。伊森.埃爾德裏奇似乎也接受了這一點。他現在拒絕與任何人說話,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他面前的屏幕上顯示的便是伊森的套間,在那豪華的客艙裏到處都安裝着針尖般大小的攝像頭,伊森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觀察之下。此時伊森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眼睛平視着前方, 簡直像一尊塑像。羅蘭的眉頭皺起, ”他一直沒有睡過覺,只是保持一個姿勢坐在床上。”
“或許可以利用他的那個同伴。”女聲說道,“你之前不是聽到他說要去地球嗎?”
“您是說,放他們走?”
“不只是放他們走, 還要幫他們走。”那女聲用冷淡的聲音說,”這樣的燙手山芋,既然殺不死, 又無法控制,就交給地球聯盟去處理吧。千萬不能把他帶回蛇夫座聯盟。我們手裏現在有他的DNA樣本,或許可以研制出治療瘟疫的疫苗, 在這之前要小心與他接觸, 不要再有任何可能激怒他的行為。”
“明白了。”羅蘭說完, 連線就切斷了。緊接着,他給另外一個地球聯盟的線人發了一條加密信息過去。
“6號目标即将返回地球, 或可促成他與4號目标見面。”
發完這條信息後,他一擡頭, 卻發現屏幕裏的伊森動了。他緩緩脫下自己的外衣,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難道是要睡覺了?
自從從醫療倉出來之後,羅蘭還從未見到過伊森睡覺,他本以為現在變異後的伊森已經不再需要睡眠了。但似乎并非如此?
伊森拉好身上的被子,閉上雙眼。羅蘭給自己泡了一大杯咖啡,打算今晚不睡了,認真地盯着屏幕中那睡得安安靜靜的人。
伊森的睡相很好,前面的兩個多小時幾乎沒有動過。然而在第三個小時的時候,一些奇怪的事發生了。他的被子下面伸出了許多條粗細不同的觸手,如同黑水一樣迅速睡着床鋪蔓延開來。那些可怕的、生着倒刺、鱗片亦或是如蠕蟲一般柔軟的觸手如黑色的血管向着四面八方生長,甚至蜿蜒着爬上牆壁,覆蓋包裹着路上遇到的一切。原本雪白的牆壁現在已經幾乎被黑色覆蓋了,就連偷窺的攝像頭也只能從觸手間的縫隙隐約看到一點點房間中的場景,羅蘭必須要不停切換攝像頭才能夠看清裏面的狀況。
看來這間房間,甚至是這艘船在伊森離開後可能需要被徹底銷毀……
伊森的睡眠也不再安穩了,他的眉頭中心微蹙,稍稍揚起,身體有着細微的痙攣。他似乎在害怕,身體在被子下蜷縮起來,連帶着那些觸手也向着中間收縮了一瞬。他翻了個身,幾條觸手掀開了被子,露出那被子下面噩夢般的景象。
羅蘭幾乎看不到伊森的身體了,他看到的全是觸手,如蛇一般相互絞纏蠕動着,那上面如觸須般的器官淩亂地晃動着。一片扭曲的黑色中只有伊森蒼白的臉清晰可辨,他就躺在這些污穢的觸手中間,渾然不覺地繼續在夢境中掙紮着。羅蘭有些惡心想吐,他喝了一大口冷掉的咖啡,轉開視線片刻。
這一切太瘋狂了,他以前竟然還和這個男人住在一起過一段時間……想到這裏,他便更加想吐了……
就在此時,從監聽器裏傳出一陣尖叫。
那是伊森發出的。
他仍然躺着,眼睛仍然閉着,但是他正在大叫。那不僅僅是恐懼的叫聲,而是一種羅蘭從未聽過的語言。
作為一名蛇夫座特工,羅蘭精通幾十種星際之中的通用語,能基本辨識的達上百種,但是這種語言他連聽都沒聽過。他仔細聽着,似乎發音方式與牧神星的角人語言有某種相似之處,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對于能夠聽懂完全沒有幫助。他盡量錄下了那些聲音,打算發回蛇夫座讓那些語言學家來分析一番。
忽然間,在那幾個從不同角度拍攝的屏幕裏面,有些東西不太對勁。
某種東西,某種沒有形狀的東西,正在從上向下一點點降落下來。那似乎是某種透明的介質,光線在裏面發生了不同尋常的折射和扭曲。可是忽然間,在那介質中有什麽東西緩緩張開了,就像嘴一樣緩緩張開了。從屏幕裏看過去,就好像空間在伊森上空發生了古怪的扭曲。
他湊近了顯示屏,揉了揉眼睛,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那是……什麽東西?
那東西在伊森上空分開了,就好像整個空間包括伊森在內正在被吸入那個缺口之中,一切影像都變得扭曲起來。就在此時,伊森驟然睜開眼睛,所有觸手突然同時舞動起來,狂烈地甩動在空中,就像是在掙紮一樣。他看到了伊森舉起雙手擋在面前,似乎害怕即将被什麽東西碰觸到一樣。他的掙紮過于劇烈,以至于整個船體都在隐隐顫抖。
羅蘭猶豫着,不知道是否應該派人進去救援。但是他轉念一想,現在這種未知的狀況,如果貿然讓人進去,恐怕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後果。太冒險了。
況且,伊森本來就是一個威脅。
他馬上下令封鎖伊森居住的套間附近整段走廊,并且不準任何人接近。而此時在屏幕裏,那種透明的東西竟然似乎伸出了某些東西,将伊森的觸手紛紛纏繞住。接觸的地方有極強的熱度爆發出來,瞬間有爆炸聲響起,火花四濺,船艙中燃起火苗,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滅火的裝置自動從天花板降下,噴灑出大量的水。
那驚人的爆炸另整個飛船都在搖晃,羅蘭驚得向後退了幾步。他緊張地向主腦查看毀損情況,好在主腦報告說沒有什麽致命損壞,目前修理機器人已經出動維修了。
而比警報聲更響的是伊森痛苦的叫聲。只見他那些被接觸到的觸手像是被燒焦了一樣,長長的一截都化作煙塵四散開來。他連忙收起還未被捉住的觸手,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一樣,慌忙扯開自己的睡衣,用手擦着胸前的那個奇怪的徽記。
在徽記被徹底清除後,所有觸手也已經都回到身體裏。伊森大氣都不敢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看着那上空扭曲的空間不斷晃動着,從那團物質中間不時出現一些舌頭一樣的凸起,四處摩挲着,似乎在尋找着什麽。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所有火都被自動裝置撲滅了,整個套間裏一片狼藉,但那種古怪的透明物質卻似乎漸漸消散了,就像氣一樣消失了,不曾存在過一樣。
床上的伊森嘆了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有些踉跄着扶着家具進了浴室。
羅蘭将這一切都錄了下來。他靠在椅子上,腦子裏飛速轉動着。
所以……伊森并不是無敵的。那種透明的東西……似乎是可以傷害到他的?
還有那個被他匆忙擦掉的徽記……當初在救了他以後在他身上看到過……
那徽記是誰給他的?與那透明的物質是什麽關系?伊森一直不睡覺是否與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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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坐在浴缸裏,任由冰涼的水淋在他身上。他全身都在發燙,就像要燒起來了一樣……
他的呼吸尚未平複,心跳仍然快到像要燃盡餘下的壽命。他顫抖着手撩開被水打濕的額發,一陣劇痛才令他發現他的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甲脫落了,指尖的皮肉都已經發黑碳化,并且沒有像以前那樣快速地自我愈合。
原來這就是熵與序接觸以後會發生的情況……他會被嚴重燒傷,而對方……那出現在夢境中巨大的的全身布滿各種眼睛的生物與他接觸的地方也會少量氣化。
他甚至都不是完全熵化的個體,如果是熵神和序神相撞,恐怕産生的威力會比正反物質相遇釋放出的能量還要可怕。并且,雙方都會在那樣的碰撞中發生湮滅,兩種能量會混合在一起。之後會發生什麽……他也想不出來了。
那麽,如果是現在的他被注入了序神之卵溶液……就相當于給他的血管中注入了硫酸……
他可能會死吧……
死去,是不是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活着了,是不是就終于能夠休息了?那是更好的選擇嗎?
他将手按在左胸口,那本該畫着徽記的地方。現在塔尼瑟爾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也沒有了。
“好好活着,替我去看看。”
這是塔尼瑟爾最後的請求。
好好活着。
伊森在冰冷的水中環抱住自己的身體,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洗好澡換好衣服後,伊森離開了房間。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看到他出來後全都恐懼地後退,沒有一人敢上前。好在此時羅蘭的指令來了:戒嚴解除。
顯然塞缪也感覺到了之前的爆炸,但是被士兵攔住了。他看到伊森出來,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你特麽又在搞什麽!”塞缪上下打量他一番,很快發現了他右手焦黑的中指和無名指,“手怎麽弄得?”
“沒什麽大事。”伊森說。
“都燒焦了還沒什麽大事!喂!你們這兒有沒有醫生啊!”塞缪沖那些士兵喊道,但是所有人都用一種如臨大敵的表情看着他們,沒人回話,反而都迅速走遠了。
伊森安撫地捏了捏塞缪的肩膀,用一種哄女朋友一樣的耐心語氣道,“真的沒事,過兩天大概就好了。你不要一點小傷就大驚小怪。”
“這是小傷嗎?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地走?”
伊森卻忽然勾起嘴角,微微歪着頭看着塞缪,“既然你這麽關心我,我跟你一起走好了。”
塞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啊?”他仔細看了伊森一會兒,也分不清對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喂,你特麽逗我呢吧?”
伊森卻搖搖頭,“我認真的。”
“那怎麽行!你現在去了地球就是找死啊!你知不知道地球現在把你當成頭號危險分子!”
伊森卻心平氣和地回了句,“可是你不是一直就打算着把我帶回地球嗎?”
塞缪一愣,困惑地皺眉,“你在說什麽啊?我帶你回去幹嗎?”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想要我回去,不過我猜,大概是想要報複吧。”伊森經過他身邊,走向不遠處的公共休息廳。他的眼神微微低垂,在背對着塞缪的時候,露出了幾許黯然,“我在繭化期的時候,知覺範圍變廣了不少。我聽到了你用塔尼瑟爾給你的萬息球與地球聯盟的人通話……好像是德裏克對吧?我知道你在伊芙星的時候就已經在計劃了,否則僅憑你自己,也不可能有辦法闖入塔尼瑟爾城堡的地下室救我。還有,我們的飛船航線原本是向着阿莫尼亞星的方向行進的,最後卻偏離了航線到了第三帝國和蛇夫座聯盟的邊境,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根據你與德裏克的對話,也基本可以确定有你做的手腳。”
他的語氣平靜寧緩,沒有任何憤怒的意味,只是陳述事實一樣娓娓道來。他背對着塞缪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啜飲幾口,沒看到身後表情一點點僵硬的Omega。
“我不明白的是。”伊森回過頭看着他,“為什麽一定要我回地球呢?只要別管我,讓他們進行那個降神儀式,最後所有你憎恨的那些人,也一定會被毀滅的。”
“不,你一定要回到地球上。”塞缪低聲說,“如果你在伊芙星完成降神,那些序神之卵恐怕都會馬上爆發,而且還會引來序神的反擊。最重要的是,你命中注定就要降臨在地球上,摧毀那個罪惡的國度。”
塞缪看了看伊森,“你還不明白嗎?‘當秩序崩潰,蠕蟲在空洞的大地中悲鳴,暗影吞噬整個星系,神的引渡者将會打開混沌之門。’現在秩序崩潰最為厲害的就是被瘟疫、第二宇宙感染還有恩主會的日益崛起搞得一團亂的地球聯盟。而且你将蠕蟲帶去了地球,那麽前兩條就都符合了。最後的暗影吞噬整個星系或許與第二宇宙的感染擴張有關,至少從德裏克那邊傳來的消息來看是這樣的。”
伊森微微皺眉,他想不到塞缪是什麽時候知道了這麽多東西,包括第二宇宙這樣他并未參與的任務。難道都是地球聯盟的人告訴他的?可是他說的那段話不是在聖靈祭的時候西奧尼爾念過的嗎?
“自從施耐德死後,我就開始做一些奇怪的夢。”塞缪此時的表情有些不對頭,像是發愣一樣空洞,跟剛才生動的樣子截然相反,“我夢到了血,遍地都是血,而我踩着那些人的屍體。所有那些害死施耐德的人,那些欺負過我父親的人,那些逼瘋詹姆斯的人,那些強迫我僞裝自己性別的人,那些說我殺了一個人渣有罪而将我扔進禁城那個鬼地方的人……他們全都死了,即使還沒有完全死掉的也被我踩在腳下,踩得稀爛,連臉都模糊了。我手上有血,但不是我的血。那個夢真實的可怕,我甚至能感覺到踩碎那些人頭骨時的觸感,那時候聽着他們的慘叫……我覺得好快樂……好滿足……”
當所愛一次又一次被從身邊奪走,當親眼看着自己的愛人被割喉,塞缪終于再一次堕入黑暗。只不過這一次他的堕落更加徹底。
他那種近乎沉醉的表情另伊森的心漸漸下沉。他記得那段時間,他總覺得塞缪有點不對勁。可是他總認為是因為驟然失去了施耐德對他打擊太大而沒有深究。
但是塞缪的敘述尚未結束,“然後……一個全身都是黑色的男人會出現。他告訴我,如果要複仇,要夢境變為現實,就要想辦法帶你回地球。”
作者有話要說:
塞缪于是也小小地黑化了一下~當然都是在伊森爹的調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