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預言之地(9)
昏暗的燭光加深了每一個站在伊森面前的人面上的陰影, 他們全都披着黑色的鬥篷帶着兜帽,雙手舉着一只精致的燭臺,上面燃燒着一只黑色的蠟燭,散發着淡淡的沒藥香味。
伊森緩緩坐起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他沒有穿上衣,所有彈孔都幾乎愈合了,只留下了淡淡的疤痕。在他的身體側面和手臂昂依然蔓延着不少黑色的紋路, 身體中也依然流竄着某種火燒火燎的疼痛感綿延不斷, 但是顯然序神之卵對他造成的影響已經大大削弱了。
他的頭腦裏一跳一跳的疼,一時間有些分辨不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
“你受了傷。”陳增用安撫平緩的語氣開口,“但是現在你安全了。”
“這是哪?”伊森問。
“我們在去往地球的路上。”陳增向着左右環視一圈,“這裏是我們的飛船, 天啓號。”
“那麽……為什麽我會在你們的船上?”
“我們救了你。第七空間站有恩主會的成員,他們通知了我你只身去第五空間站的狀況,于是我們趕在地球聯盟把第五空間站炸毀前把你帶了出來。”
伊森緩緩環視四周每一張雙眸低垂一臉虔誠敬畏的面容, 聲音冷淡,“你的信徒分布很廣啊。”
忽然間,以陳增為首的一圈圍着他的人同時跪拜下去, 雙手将蠟燭高高舉着蠟燭。只聽陳增虔誠地吟誦道, ”先知迦得曾替神向違逆神的以色列王大衛說過:‘我有三樣災, 随你選擇一樣,我好降于你。或三年的饑荒;或敗在你敵人面前, 被敵人的刀追殺三個月;或在你國中有耶和華的刀,就是三日的瘟疫, 耶和華的使者在以色列的四境施行毀滅。’大衛對迦得說:’我甚為難。我願落在耶和華的手裏,因為他又豐盛的憐憫,我不願落在人的手裏。’于是耶和華降瘟疫于以色列人,自早晨到所定的時候,以色列人就死了七萬。”(注:這一段引用自聖經撒母耳記下,章24)
伊森不為所動,表情淡漠地看着這幾個向他朝拜的人。他認出來大多數都是禁城裏的面孔,看來現在地球被瘟疫占據後,地球聯盟已經放棄禁城了。
陳增繼續吟誦道:“大衛看見滅民的天使,就禱告耶和華說:我犯了罪、行了惡,但這群羊做了什麽呢?願您的手攻擊我和我的父家。當日迦得來見大衛,對他說:你上去,在耶布斯人亞勞拿的禾場上,為耶和華築一座壇。大衛就照着迦得奉耶和華所說的話,上去了。大衛在那裏為耶和華築了一座壇,獻燔祭和平安祭。如此耶和華垂聽國民所求的,瘟疫在以色列人中就止住了。”(注:這一段引用自聖經撒母耳記下,章24)
伊森打斷他,“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是你們的那個什麽神吧?”
“您是主降下的天使,降下毀滅的天使。就像耶稣基督曾為人類帶來寬恕和救贖,您帶來的是神的震怒和最終審判。”
伊森原本就頭疼欲裂,父親死在懷中的可怕記憶也正一點一點回到他的腦海裏。看着周圍一群人虔誠而愚昧的表情,他感覺到一陣惡心。
“我們知道人類早就背離了神的教義,忘記了敬畏神,愛戴神。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們罪有應得。我們願意向您獻祭,并追随您的腳步,只懇求神寬恕那些依然追随他的子民。”陳增凝視着他的雙眼,他的目光有一種寧靜悠遠的力量,帶着安撫人心的深度。伊森被他用這種目光望着,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塔尼瑟爾。是否擅長以信仰蠱惑人心的人都有這種令人寧靜安詳的眼神,是否他們天生就有這種能力?
“你以為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服務你們,就是為了懲罰你們所謂的罪?”他低聲輕笑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呼出,慢慢轉動着彌漫着鈍痛的頭顱,“你們還真是很自大啊。”
話音一落,倏然間從他身後射出數條觸手,以閃電般的速度卷住了周圍數個人的喉嚨。那些人毫無防備,眼睛瞪大,嘴巴張開,雙手緊緊抓着他的觸手想要減輕勒住喉管的力量。其他人驚吓之下也紛紛跌坐在地,有一兩個似乎想要逃跑,但又猶豫不決終于只是跑到了稍遠的地方。
但是陳增仍然停留在原地,用一副鎮靜而虔誠的模樣仰望着正從那用某種金屬制成的鐵床上站起來的伊森。在他的身體後,黑色的觸手如翅膀般舞動着,睥睨的目光中帶着幾分輕蔑和厭惡。陳增笑了,這正是他需要的死亡天使,有了他,就再也沒有人會質疑末日的到來。
“我讨厭你們這些信徒。”伊森垂眸望着他,說道,“如果你想阻止瘟疫的蔓延,就不應該救我。”
語畢,他随手便将那幾個人扔了出去。那些人并未被勒死,但也吓得不輕,縮在地上瑟瑟發抖。伊森從床上跳下來,繞過陳增和地上一個個瑟瑟發抖的信徒向着這間圓形的仿若某種祭祀場所的大門走去。
這确實是一艘飛船,而且看內部的設計裝修,有點蛇夫座聯盟的風格。
果然陳增的背後是有蛇夫座聯盟的支持的。
整個飛船中光線幽暗,似乎是有人故意将燈光弄得暧昧不清,散發着一種神秘靜谧的意味。走廊中也擠滿了信徒,他們都穿着類似的黑色帶兜帽的長袍,胸前挂着恩主會的徽章,低眉順手地跪在外面。看到他出來,他們似乎十分害怕,幾乎是同時地向後瑟縮了一下。
伊森讨厭這群人,他們殺死了施耐德。
他們是一群被陳增、被恐懼、被自己的愚昧洗了腦的蠢貨。
但是他們沒錯,這種盲目的順從比自己強大的人的本能,這種害怕讨厭一切與自己不同的本能,這種想要借着群體的力量殺掉比他們弱小的異端的本能,是刻在人類的基因裏面的。這種基因令人類可以超出其他物種繁衍生息,可以制造出太空飛船征服宇宙,也可以用核彈毀滅星球,可以對于屠殺掉幾百萬人的決策毫無異議。
任何人被放在他們的生活中,都有可能成為相同的蠢貨,可能都會同意施耐德和塞缪應該被吊死。
但伊森還是讨厭他們,一種毀滅的沖動在他體內翻騰着。
“第五空間站已經被炸毀了。地球聯盟很可能認為您已經死在裏面了。”陳增不知不覺來到他身後,頭半垂着,恭敬卻不卑微地說。
“你們救我的時候,有把我父親的屍體帶回來麽?”伊森問。
“我們只來得及把您救走。”
伊森側過身來,碧綠的眼睛凝視着他,“我要單獨和你說話,讓你的信徒們滾。”
陳增環視了一下四周,擡起手做了一個退下的姿勢。那些信徒們連忙迫不及待地轉身退去,如同黑色的潮水,就像那些臣服于伊森的蟲子一樣。
你看,其實人和蟲之間,并沒有那麽多區別。
人散去後,伊森轉過身來面對着那總是氣定神閑的Beta,微微挑起眉梢,“所以,你想讓我幫你散播你的大惡神言論?”
陳增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謹,“不是散播,而是證明。您的存在就是證明。”
“你不怕被我感染?”
“以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是有些困難的吧?”
伊森的拳頭暗暗攥起。确實,他剛才嘗試着抓住那些人,也是想測試一下自己的狀況,但顯然有些吃力。
“你認為現在就可以脅迫我?”伊森微微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一定很讨厭我,因為你離開禁城前發生的事。”陳增忽然話鋒一轉。伊森注意到他對他的稱謂變了,于是知道從現在開始才是進入正題。
“讨厭?”伊森笑了,笑聲裏全是諷刺。
“我只希望你知道,那都不是我的本意。發生在你朋友身上的事我并不知情。”
“你當然不知情,全都是你的信徒們不懂事,曲解了你的意思?”伊森到最後俨然已經咬牙切齒,他身後的觸手已經不知不覺蔓延上了陳增的身體,纏繞着他的腿向上攀爬着。
陳增顯然感覺到了,身體有些僵硬,但面上仍然保持着真誠的歉意,“我不是推卸責任,那确實是我的問題。其實我本人并不是讨厭Omega之間的那種關系,只是我畢竟是主的傳道者,這都是主的教義……”
“如果你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弄死你。”伊森的觸手爬上了陳增的脖子,徘徊在那Beta的嘴角,“不,不如感染你,然後讓你的信徒們看看你變成了蟲以後是什麽樣子,看看他們是不是還會跪下來吻你的腳?”
“我可以幫你。”陳增說。
“怎麽幫我?”
“你不是真心的想要将所有人都感染對麽?”陳增變得急促的心跳透過觸手傳達給了伊森,“如果你想的話,早就做了。你的親人被地球聯盟殺死了,把你關入禁城令你失去一切的也是他們。他們用道德值作為武器控制一切膽敢質疑他們的人,沒有一個人敢于表達自己的想法。任何被他們視為威脅的都被簡單地丢去禁城,做一些根本不是人做的任務!我們被那個專橫殘忍的政府欺壓了那麽久,你現在變成這樣也是因為被他們一次一次送去危險的地方。你難道不想報複嗎?”
伊森偏着頭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然後用虛假的恍然大悟的語氣說,“報複?你是說推翻地球聯盟,然後由你接管?”
陳增此刻已經不太敢張嘴了,因為那滴淌着某種黑色未知粘液的觸手就在他嘴邊摩挲着,他勉強用有些含糊的聲音說道,“我不否認我想要創造的國度确實是在信仰的基礎上。人類就像一群盲目的羊,需要一個強大的可以為他們做決定的牧羊人,需要一套可以讓他們奉行的行為準則!沒有了一個至高無上的信仰給他們所謂的自由他們就會分崩離析,就會相互敵對憎恨,最後選出來幾個比我更可怕的獨裁者。你難道忘了地球聯盟建立之前那場可怕的世界大戰嗎?”
伊森笑了起來,笑意卻沒有達到眼睛,“你以為你和地球聯盟的那些議員有什麽區別?如果是你來代替現在的大總統,只會比她更加殘暴!你會制定所謂的宗教法律,會壓抑人們的一切欲望,會把Omega當成生育機器,會殺死一切不相信你或者只是懷疑你的人,而且還要打着正義和仁愛的旗號,就像你們信仰的那個神一樣!”
“你在乎嗎?”陳增竟然沒有在他尖銳的話語前退縮,“傳染瘟疫的人這一次可不是主,而是你。”
伊森瞪着他,許久,終于說到,“對啊,我甚至都不是人類。你們是我的敵人啊。”
“我們不一定非得是敵人。”聽出了伊森語氣中的殺意,陳增語氣急促地說,“我們知道塞缪和他父親現在的下落,我們也知道你在找誰。我的信徒遍布地球聯盟每一個角落,我可以幫你!”
伊森走向陳增,近到有些暧昧的距離。他捏住陳增的臉,用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目光盯着他。
“你想用塞缪威脅我?”
陳增在這種劣勢的情況下,竟然還能保持冷靜,有些勉強地一笑,“如果沒有點籌碼,我怎麽敢救你?”
伊森細長的瞳孔微微轉動,似乎在思考着什麽,然後他忽然松開了陳增,像是嫌髒一樣拍了拍手,說道:“好,我确實想讓你幫我找一個人。如果到了地球之後還沒有找到這個人,你就給自己準備好棺材吧。”
“你想找誰?”
“前任能源局局長,亞伯.羅斯。”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昨天本來應該更文的,不過我昨天沉迷在一部澳大利亞喜(?)劇裏不能自拔……名字叫Please LIke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