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魚飼養指南（五）
“你願意了嗎？真的是太好了，”洛的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笑容，“那你往後退一點好嗎？”
“嗯？”許薇有些不解，卻還是乖乖照做後退了幾步，然後注視着面前的人魚。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再次報以溫柔的回望，然後——
他突然張開了口，無聲地吟唱了起來。伴随着根本無法聽見的頻率，巨大的水族箱像被無形的大手握住把玩一般，劇烈地晃動起來。僅僅三四秒鐘，水族箱表面的玻璃上就出現了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裂縫，并有随着歌聲逐漸擴大破碎的趨勢。
更加糟糕的是，好像整個參觀的展館都受到了影響。
幽暗的環境下看不清展館兩旁的牆壁究竟情況如何，可是耳邊不斷傳來大片牆皮從館體上被用力剝落的聲音已經證明了場館的岌岌可危。
如果任由他這樣下去，很快這裏就會全部坍塌。
“快停下！”恐懼讓她無法控制地往後躲藏，她站在內館的門口驚呼，“趕快停下！”
話音剛落，所有的震動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仿佛一切都是她腦補的幻覺。
除了他，此刻靜靜漂浮在随時可能破裂的箱體中間的那條人魚，不斷地敲擊着她的大腦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
洛有些不理解她為什麽要突然叫停，他歪着腦袋，眼神裏帶着不解，“怎麽了？”
在和她溝通的時候，他的嘴還是一點都沒有動作。
看來人魚的語言具有具象化的力量，所以他在日常交流的時候更多的選擇用腦內交流的方式。
許薇思考了一下，要如何和面前的這個家夥解釋為什麽要叫停。
“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很快這個箱子，”她大着膽子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水族箱，怕他不理解又輕輕拍了拍透明的箱體，“它會裂開。”
“那我就可以出去了呀。”洛再次露出了微笑，伴随着比剛才更加大的震動席卷而來，她幾乎站立不住，需要扶住旁邊的牆壁才能勉強支撐柱自己的身體。
“停！”情急之中她用力拍了一下玻璃，正對着人魚貼在玻璃上的手掌，看上去就像在作勢打他。
她心說大事不好，果然下一秒，本來還帶着笑意的人魚快速收斂了神色，他垂下了眼簾，比人類纖長很多的睫毛在水中微微顫動，露出了極其委屈的表情。
“……我沒有想打你。”許薇扶額，“我只是想讓你停止。你這樣直接把這裏摧毀，不僅不能逃出去，可能連我都會被一起送去局子裏。”
“局子？”他眨了眨眼睛。
她放棄解釋，“沒什麽。現在讓我想想，你怎麽才能出去。”
只要自己再次吟唱，圈住他的這方小小水族館可以在瞬間變成比粉塵更加細微的東西全部消失在空氣裏，如果需要的話整個場館全部破壞也不是很難。
不過好像那麽做會讓自己面前的小小人類不開心。
他不喜歡看見她皺眉頭的樣子。
于是他不再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簡單地用尾巴在水裏挽了個浪花，然後停在水中，等待着對方的指示。
許薇用手指無意識地攪動着相機的帶子，腦子在飛速旋轉。
面前的這條人魚沒有腳，只有魚尾，不知道他脫離海水的話能活多久。記得教科書裏說過深海魚類在離開深海之後會因為壓強的差異而爆炸。
她用手機打起手電，繞着水族箱緩緩地轉了一圈。
好像沒有特殊的增壓裝置，那也就是說起碼不會發生他一離開水族箱就直接變成一條“炸魚”。
她稍稍放下心來，繼續思考怎麽把他運出去。
如果他能用自己的大尾巴在陸地上行走的話，那應該是再好不過的，不然她就需要想辦法找到一輛板車把他拖出去，然後……她想了一下。聽舅舅說下班之後這裏的工作人員都會先去開個總結會議，然後再到各自的負責區域內打掃完畢再回家。
那也就是說，有一小段時間的區間裏動物園裏既沒有游客也沒有員工。
自己就在這個時間裏來把他弄出去。
駕照上個月已經拿到手了，爸爸和媽媽一個月才會回家一次。沿着國道往最近的海域開車過去大概需要兩天，如果把他放在後駕駛座上帶回家，那在某個周末把他送回家大概是最好的辦法。
人魚要是知道此刻她腦海裏的想法，大概會笑出聲吧。
許薇瞥了一眼水族箱裏的人魚，對方正眨巴着美麗又濕漉漉的大眼睛，專注地盯着自己。她只是稍微往旁邊挪動分毫，洛就會跟着改變一點點自己的面向，保證時刻都是正對着她。
就像一棵對着太陽的向日葵。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洛的聲音飛快地傳進她的腦海，“怎麽了？”
“沒什麽。”自己剛剛的想法實在是有些奇怪，她尴尬地咳嗽一聲做以掩飾，“對了，你會走路嗎？”
人魚歪了歪腦袋。
看來他并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麽。
許薇嘆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現在趕回家開車過來的話時間應該還來得及。她雙手再次貼在已經出現數條裂隙的水族箱上，語氣裏帶着安撫，“你在這裏等我，我回家開車過來接你。”
“車？”人魚将自己的雙手牢牢地隔着玻璃貼在她的手上，面無表情，“你需要車？”
“嗯，我需要車把你運出去。”她說着就往房間外部走去，“你在這裏等我，時間很緊張，我得快一點兒。”
身後的水族箱裏傳來叽裏咕嚕的奇怪聲響許薇無暇顧及，如果自己趕得不夠快的話那今天就沒有辦法順利地把人魚帶出來了。
當她剛剛走到展覽館門口的時候，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驚呆了。
一輛SUV停在了她的面前。
正當她不知道做何反應的時候，一個穿着黑色西裝，身材微胖腦袋上頭發不是很多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臉上帶着奇怪的笑容，“這輛車給你。”
男人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精致的汽車鑰匙遞給她，仍然保持着僵直的笑容。
“……”
她仔細地觀察了對方一會兒，接過了車鑰匙，返回展館以內。
人魚好像早就料到她會回來，他的雙手仍然貼在玻璃的原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入館的位置——
就像一只正在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許薇甩了甩腦袋，試圖摒棄自己一直在胡思亂想的思緒。
她走到水族箱前，将鑰匙舉到了面前，看着面前的洛，輕聲問道：“這是不是你做的？”
“嗯。”他爽快地點了點頭，“現在我們可以出去了。”
……
她突然開始懷疑，面前的人魚是不是需要她來拯救了。好像即使沒有她，對方只要想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離開這個地方。
“許薇？”人魚在腦海中輕聲呼喊她的名字，她一下回過神來，“嗯。”她指着水族箱上方的位置，“你可以在這裏弄出一個洞然後出來嗎？”
洛擡擡頭，伸出修長結實的手臂重複了一下她的動作。
“把這塊玻璃，弄出一個洞。”她一邊說着一邊環住胳膊做出一個巨大的圓形，又把胳膊圈住自己，“你從這個洞裏出來。”
人魚抱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愉快地擺了擺尾巴。
“……”
看來這麽說根本就行不通。
她再次環繞着水族箱走了一圈，終于找到可以下腳的地方。水族箱的後面有很多複雜又粗大的各式管子，只要夠結實的話可以讓她爬到箱頂。
許薇搓了搓手掌，一腳踩到了外置的交換氧氣箱上。
很快她就爬上了箱頂，整個人以半跪的姿勢停留在上方，一邊不斷地敲擊，“上來，你上來。”
這次人魚很快就聽懂了。
它張開口，水族箱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她趕緊雙手扶住兩邊，穩住身體不讓自己掉下去。
無聲地吟唱之後整個外箱上壁都開始大幅度的顫動，一條裂縫，接着又一條——
最後精準地破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和她之前比劃的一模一樣。
雖然在這件事情沒有發生之前，許薇已經可以預料到面前這條人魚的力量可能大得超乎自己想象，可是看到防彈玻璃可以開出一個這麽圓潤的大洞時，她還是驚訝了一下。
下一秒，兩條白皙到近乎透明、肌肉線條流暢緊繃又濕噠噠的手臂搭到了岸上。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人魚從水中一躍而起，夾帶着大量水珠四面濺出，然後穩穩地坐到了她的身邊。
“許薇。”他突然張開口，念出了她的名字。
洛和她此刻身體之間只有十厘米的距離，頭一次和人魚這種罕見的生物在沒有任何阻擋措施的情況下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完全呆滞。
“許薇。”他再次輕呼她的名字，一種奇異又美妙的語調從他的舌尖輕巧吐出，帶着夢幻又神奇的魔力。
他突然伸出手——
許薇下意識往後躲閃，高大的水族箱讓她無處可躲。
冰冷的手指隐約帶着海水鹹澀的味道，輕觸到她的臉頰上的時候人類面對更加強大生物所展現出來的本能讓她渾身一顫。
洛仔細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後溫柔地把她臉上濺到的水珠擦去。
作者有話說：
啊~正式開始更新啦，日更三千這個樣子！姐妹們喜歡的話點個收藏哈！本咕坑品極佳（自賣自誇中……），絕不棄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