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魚飼養指南（六）
恐懼讓她渾身的肌肉都變得緊繃，死死地盯住面前可以稱得上英俊的面孔，“我們，我們等一下去，呃——”神經過度緊張讓她瞬間失去語言的組織能力，頭腦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面前的人魚黑色海藻狀的頭發柔順地垂在身後，前面的幾縷碎發被水打濕後胡亂地黏膩在臉頰兩邊，湛藍色的眼睛深邃立體，也許因為長期浸泡在水中的緣故氤氲着一層淡淡的水霧，看起來濕漉漉的。
“你想回自己家是嗎。”和她相反的是，洛顯得平靜又坦然，頭腦中響起溫柔的男聲聲調柔和，循循善誘，“你想開着門口的汽車帶我走。”
還好他可以直接通過腦內對話。
許薇第一次甚至因為洛的這個特點而松了一口氣。
這樣她就不用費盡地去重整自己已經完全亂套的語言邏輯了。
于是，她試着直接用意識和他交流，[你可以走路嗎？用你的……]她瞄了一眼仍然半垂在水中的巨大魚尾，此刻正胡亂地拍打着水面，不斷濺起水花灑向空中像在玩耍。
她咽了口口水，[用你的尾翼？]
[你是說，像你一樣嗎？]他視線從臉上一點點向下移，帶着審視的味道，最後停駐在她的雙腿處。
許薇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腿間潮-濕冰涼一片，這才發現自己今天穿的寬松中褲有些過于單薄，早就不知道從哪個時候開始已經全部被水浸-濕，緊貼在腿上清晰地勾勒出大-腿和腿-根的形狀。
她有些尴尬地小幅度挪動了一下身體，曲起想要遮擋住他灼熱的視線，可惜這作用聊勝于無。
[我先下去。]實在受不了這目光的溫度，一邊在心中默念“他只是因為好奇”一邊順着上來的路徑想要往下爬，結果無奈地發現因為剛才人魚震開上面玻璃時的力度過于強大，本來緊密貼合于水族箱上的管道已經不知道何時跌落在了一邊，幸好這是單程管道所以才沒有導致箱子裏的水全部流出。
可是這樣一來，她好像下不去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魚，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你等一下，我找找下去的辦法。]
令她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洛淡淡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動作，然後魚尾一擺，帶動着整個身體輕盈地翻轉之後穩穩地立在濕滑的地面上。
魚尾的曲折之處作為支撐點，支撐着整個身體就像人一樣直立。
他擡起頭，漂亮的眸子看向仍然在水族箱上面滿臉驚訝的許薇，臉上挂着溫柔地笑容，“你下來，我接住你。”
怎麽劇情突然就反轉了。
她還在猶豫，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條魚到底是怎麽能擺脫科學定律站在地面上的。可是能讓她胡思亂想的時間不多了，眼角無意瞥到手表表面上，才發現原來離工作人員開完會還剩十五分鐘。
許薇深吸一口氣，貼着水族箱的頂部轉動身體，以匍匐的姿勢爬到最邊際處，又做了一分鐘的心理建設之後才視死如歸般松開了手——
穩穩地落入了冰冷又潮濕的懷抱中。
莫名有些羞恥的公主抱的姿勢，面前正對着人魚光滑、裸-露的胸膛肌膚。
此刻她可以确認面前的人魚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冷血生物，即使他看起來很像人。洛的皮膚好像有自動吸附水的能力，即使他已經不在水中，仍然整個上半身中覆蓋着一層完整的水汽。
她有些害怕地擡眼，正對上人魚羞澀的正臉，“我接住你了。”
“我們快走吧。”許薇心下一驚，一種異樣的情緒從心底蔓延開。她伸手胡亂地推開面前的軀體，雙腳站立踩穩在地面上的感覺讓她重新獲得了片刻的安全感，“我去開車。”
人魚乖巧地跟在她身後，挪移着大尾巴步伐絲毫不慢。
“洛，你坐到後面去。”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魚，先不說他的體量比普通人類長很多，副駕駛應該放不下他的魚尾；就光光是這副英俊又特別的長相，被馬路上的攝像頭捕捉到的話應該就是恐怖事件了。
他抿了抿嘴，伸出纖長又結實的胳膊用力地拉扯車門把手，試圖用蠻力打開。
許薇見狀趕緊過去拯救車門把手，“我幫你開。”
她已經在水族館裏見識過面前這位的力量，要是任由他自己開門，也許接下去開回家的車就會莫名其妙地少一個門了。
等他坐上後座之後，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她還是仔細地檢查了下他的魚尾，防止尾部拖長的擺翼被哪個死角夾住。順便又從副駕駛上拿起一件原主人放在那裏的外套扔向後座，“把它穿上。”
人魚伸手接住了衣服，微微打量她一眼以後就順從地穿上。
咖啡色的老式夾克應該是之前那個頭發不多的男人的衣服，此刻穿在人魚身上看起來有點滑稽，更誇張地是他裏面完全真空——
許薇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飛快地意識到自己在幹嘛後忍住了笑。
現在還不知道面前這個家夥的習性，還是謹慎為上。
她緩緩啓動汽車，伴随着馬達的轟響聲朝動物園之外的方向開去。
汽車的原主應該是動物園的某位領導，所以門口的保安甚至連攔都沒有攔一下就讓車直接離開了園區。下午六點鐘的大街上熱鬧非凡，汽車的鳴笛聲和商場門口的歌聲，剛剛下班正在往家趕的員工和正要出去約會的情侶，飯後帶着孩子出來散步的年輕夫妻，還有相互攙扶着出來溜達的老人……
一切都那麽真實。
恍惚間她好像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個曲折離奇的夢。
除了車內一直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味道，提醒她這就是現實的世界。
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讓這條海魚洗個澡，這個味道可太奇怪了。
她默不作聲地擡眼看向後視鏡，正對上同樣在透過後視鏡凝視着她的湛藍色眼睛。
“我們很快就要到了。”她不動聲色地重新看向前方，選擇開口說話避免顯得尴尬。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不知不覺中已經重拾了自己的語言系統。這麽短的時間內自己已經習慣了嗎？還是潛意識裏覺得後面的那條人魚不會傷害自己？
不由她多想，狹小的車內突然響起了突兀的音樂。
手機鈴聲響了。
她單手駕駛着汽車，一邊接起電話，“喂？”
電話裏傳來珊珊的聲音，“小薇，你給我拍到那條人魚了嗎？我剛才又問了一圈同學，大家都沒有看到，全指望你了。”
……
在水族館的人魚照片應該不能給她了。但是如果她想要的話，可以給她拍一張坐在汽車後座的人魚。
許薇被自己莫名的腦補逗笑了，她憋住笑意，努力營造出抱歉的口吻，“對不起，我拍了好幾張，可是真的拍不到人魚。”
“好吧。”這個結果也在珊珊的預料之中，所以她也沒有特別難過，“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回家了，明天早課直接過來。”她又瞟了一眼後視鏡，洛正在出神地望着窗外。
“那你早點來，我幫你占個座。”珊珊說着就要挂斷電話，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對了，記得給我帶一個你家附近的雞蛋餅，真的很好吃！”
“好，我挂了。”
電話挂斷，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開車上來。她需要盡可能地避開城市裏無處不在的攝像系統，防止被人發現他們最終的目的地。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形成。
馬上就要月考了，月考之後是一周的休假。
這個時間正好可以和爸媽回家的時間錯開。也是說，只要安全熬過月考，她就可以開車把洛送回之前的那片大海。
汽車停在街角的某個角落裏，她停下汽車，輕聲對後面的人魚開口，“馬上就到我家了。”
許薇先下了車，确認周圍沒有人之後才快速地打開後車座，指了指自己家的位置，“我等下把門打開，你就以最快的速度進去知道了麽。”
在海洋裏人魚是霸主的地位，即使是最深海裏的巨型章魚，又或者是最兇狠的大白鯊見到他們也要避開。而他又是下一任的王，即使是最年長的人魚看到他也要屈膝。
不明白面前的小小雌性到底在怕什麽。
可能這只是人類之間的某種情趣？
洛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門，下一秒已經站在門內。
？
這是一個海洋生物在陸地上可以出現的速度嗎？許薇幾乎眼睛一眨的功夫他就已經進到自己家門中。
算了，人魚都在大馬路上亂跑了，這又有什麽邏輯可言。
她收起自己自己驚訝的表情，默不作聲地把自己的家門關起來，“你在家裏等我，我去把這輛車開到更遠的地方去，不然被發現就不好了。”
大門關上。
洛轉過身子，面前是完全陌生的一切。木材被切成各種奇怪的形狀擺放在這個人類雌性的巢內，看起來好像又各司其職。
以及各種金屬設施上面覆蓋着奇特的磁場。
他突然盯住了面前一個巨大的黑色薄板物體。
這個東西他很熟悉。在自己未成年之前，也因為貪玩和好奇會偷偷溜到岸上偷看沒有魚尾的小小人類的生活。在那時就見過這個物體。
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挪動過去。
作者有話說：
文中開人家的車是為了劇情，沒有說可以随便拿人家車開的意思！不要罵我！
人魚找到了什麽好東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