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魚飼養指南（八）
許薇伸手摸向自己的臉，下巴上的水珠仍然溫熱，星星點點将手指濡濕。
人魚上半身赤-裸，肩膀又寬又平，脖頸與胸腔的交界處鎖骨深陷，手臂上的肌肉漂亮又緊致，看起來彈性極佳。
他低垂眼眸，又偷偷打量她的表情，神情忐忑不已，生怕自己就像剛才在浴室一樣惹她生氣。
“我拉你起來？”溫柔的聲音中帶着試探。
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了上去。
看起來人魚果然沒有記住她說的話，根本沒有用毛巾的樣子。他的掌心冰冷又濕-滑，巨大的魚尾更是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水漬，從浴室蔓延到卧室之中。
她已經放棄掙紮了，埋頭走向浴室，“我去幫你拿條毛巾，在這裏等我。”
許薇在浴室裏翻箱倒櫃才找到一條還沒有使用過的新毛巾，利索地撕開外面的包裝之後遞了過去，“你用這個。”
洛點點頭，接了過去以後卻并沒有動作。他把手裏的毛巾翻來覆去地擺弄，一邊滿臉困惑，“毛巾？”甚至做出了撕的動作，準備把毛巾撕開。
……也許在海中大家沒有把身體擦幹的需求。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重新把毛巾拿了回來。一圈圈纏繞在手上之後，她舉起胳膊，視線落在了某個還在不斷往下滴水的家夥身上。
“不要動。”她緩慢地靠近對方。
人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表情十分專注。
頂着如此炙熱的眼神，許薇微微顫抖着胳膊，把手上的毛巾貼到了人魚光-滑-裸-露的肌膚之上，幾乎不用任何力道地輕輕帶過。
隔着粗粝的毛巾，她可以感受到手下的皮膚雖然看起來白皙細嫩，可是觸感非常的柔韌，帶着一股堅不可摧的姿态，幾乎就像大理石一般冰冷堅硬。
“就這樣擦幹。”她說着把毛巾遞還了過去，示意人魚自己擦拭。
他慢悠悠地拿過毛巾，毫無章法地揉-搓着自己原本垂順的長發，把它們全部揉成亂糟糟的一團。
她想要阻止，又克制住了自己，最後拿上衣服走向浴室，“洛，我去洗澡了。”
身後的人魚眨了眨眼睛，突然臉上就揚起一抹若隐若現的笑容。
在人魚的世界裏，尾翼是一種地位和魅力的象征。就像孔雀喜歡用無比華麗的開屏來求偶一樣，尾翼長短、色澤偏向是擇偶時的一個重要标志。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翼，通體線條流暢，顏色絢爛，在屋內燈光的照耀下泛着漂亮的金屬光澤。
更何況，她剛才還伸手摸了他的尾巴。
這對人魚來說是非常親昵暧昧的動作，相當于情侶之間的調-情，常見于XXX場合的前-戲……
看來，這個小小的人類雌性對他的尺-寸（？）很滿意。
熱水從水管中灑出，将許薇從頭到腳全部淋濕。她閉着雙眼，細細回憶着這玄幻的一天，總覺得好像仍然在夢中。
此時此刻，居然有一條人魚和她呆在同一個屋檐下？！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有些莫名的心動……好像從她鬼使神差地踏進水族館開始，一種奇特的宿命感就反複蕩漾在心中，以至于她做出了帶人魚回家這麽不理智的事。
一定是因為所謂的吊橋效應吧。
她睜開眼睛，鏡子裏的女孩五官平平，不胖不瘦，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二十歲大學生。
草草沖洗完自己以後，她關掉淋浴，從浴缸裏站起準備跨出擦幹身體。
浴室門突然被打開了。
洛站在門口，之前被弄亂的頭發神奇的重新恢複了垂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準備開口——
“啊啊啊啊！”許薇呆滞了三秒之後終于反應了過來，尖叫着想要跨出浴缸夠取放置在置物架上的衣物遮蔽身體，誰料浴缸底還殘留着沒有沖去的泡沫，她腳下一滑就要朝前摔去，又發出更加高亢的尖叫，“啊啊啊啊——”
一道光影以肉眼近乎不可見的速度沖了過來，接着整個人就被牢牢地捆住，被迫保持住了一腳跨出浴缸的姿勢。
她雙手抱住面前唯一的依靠，好不容易才找回平衡。
等重新站好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現在未-着-寸-縷，身-體被細長的魚尾末端卷住，全部暴露在人魚的面前。此刻柔-軟的部位被粗粝又堅硬的鱗片刮擦着，帶着隐隐的痛意和說不出的某種奇妙感覺。
她有些難耐地扭動了一下身體，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血，“放開我。”
洛聞言乖巧地放開了她的身-體，像是怕她會再次摔倒似的，尾巴幹脆緊緊地貼着她的手側，就像一個移動的扶手。
許薇別扭地繞開他的尾巴，想要重新伸手夠不遠處的衣服。
魚尾幹脆地将她重新圈起，輕輕一揚便讓她整個人離開了浴缸，然後穩穩地放到了置物架旁邊。
“……”
“你幹嘛要進來！”她怒視對面優哉游哉的男人，一邊快速地拿起寬大的睡裙就往頭上套。
“擦幹？”人魚挑了挑眉毛，朝她伸出了手。
剛才的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根本沒法思考，現在她才看清楚原來洛的手裏拿着剛才自己遞給他的那塊毛巾。
是因為剛才自己教他洗完澡要擦幹，所以他現在是來給自己送毛巾的嗎？
許薇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用你——”
話還沒說完，洛已經舉起胳膊，将毛巾輕輕地搭在她胳膊上，然後緩緩拖動。
就像她剛才做的一樣。
他的毛巾是嶄新幹燥的，格外粗糙的表面一點點摩-擦着她的皮膚，原本細膩的肌膚上泛起了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她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栗。
異樣的情感從心底的某個角落慢慢滋生，然後以某些無法說清道明的情緒為養分，瘋狂生長蔓延，想要占領整顆心髒。
滑-膩又帶着濕-意的東西輕蹭她的小腿，然後慢慢向上爬升，一點點撩起她的裙擺……
她一把摁住了寬大的睡裙，瞪着面前的“始作俑者，”聲音帶着顫抖，“快停下。”
人魚滿臉無辜，像是完全不懂她在意一些什麽，“你身上還沒擦幹。”
好吧。
許薇從旁邊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毛巾舉到兩個人之間，“我自己有毛巾，你出去吧。”
也許是因為過度驚恐，她的聲音幹澀又僵硬，帶着滿滿的抗拒。洛原來輕快的表情逐漸變冷，嘴角拉成了一條沒有任何起伏的直線。他眸光晦澀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浴室。
內心突然就湧起一股莫名地內疚感。
她不應該用人類的思維來揣摩一條人魚的意思。
洛習慣chi-裸，也就理所當然地覺得看見同樣chi-裸的她沒什麽的大不了的。而自己剛才在房間裏的那些示範也許會被他誤以為擦幹身-體是一種人類間的示好表現。
說到底對于洛來說，人類世界的行為準則就像一張白紙，他所有的參照物都來源于她。
算了，等下出去和他道歉好了。
許薇裝作不經意地擦着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瞥向坐在沙發上的人魚。
他重新打開了電視機，面無表情地直直盯着屏幕。
因為沒有帶隐形眼鏡的緣故，她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電視裏的電視節目——
居然是一檔國外知名的沙漠探索節目。
一條從來生活在海洋裏的魚會對如何獨自在世界上最大的沙漠裏存活九十九天感興趣嗎?
她又看向了人魚，敏感地捕捉到對方小心地睨了自己一眼，又怕她發現似的飛快轉了回去，裝作聚精會神地欣賞面前的節目。
好像突然就發現了某些魚的小心思，她竟然生出一種他有點可愛的想法。
許薇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沙發上，和人魚之間隔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個節目，還挺好看的。”為了掩飾尴尬，她拿起桌上果盤裏的葡萄就放進了口中。
人魚仿佛沒有聽到般得直視前方，只不過魚尾突然輕微的擺動出賣了他。
她沒有氣餒，再接再厲和他套近乎，“這個冒險家是一個很出名的人類。”說着不忘仔細剝幹淨一顆葡萄的皮，朝他遞了過去，“很甜。”
他又乜了她一眼。
她努力擺出友善的笑容，“吃嘛。”
洛微微轉過頭，靜靜地打量了她一陣，才伸手接過葡萄，淡淡地開口，“我認識他。”
“什麽？”她驚地手一顫抖，差點把葡萄掉落在地上，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就在電視上看到過他了吧？”
“我認識這個人類。”他把葡萄塞到嘴裏，一口咬開後從未感受過的甜蜜感充斥了整個口腔，吞咽後又感受到些許的酸澀。新奇的口感讓他心情變好，“在上上次我到淺海處巡視的時候和他交流過。”
許薇依稀記得這個冒險家之前說過在海底的奇幻冒險，其中就包括了偶遇神秘的物種。
莫非，那就是面前的這位？
不過她無暇思考更深，因為對別的詞語更加好奇，“上上次？那你上次到淺海呢？”
湛藍色的眼眸裏凝聚起捉摸不定的意味，洛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聲音格外溫柔，“遇到了你。”
“那這次呢？”她繼續詢問。
人魚不再說話，只是用柔和又飽含情愫的眼神看着她。
空氣逐漸潮濕又燥-熱，無法言喻的暧-昧氣氛将兩個人緊緊籠罩，以輕柔捉摸不定的感覺若有若無地出現在他們之間。
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這眼神的意思，雙頰變得滾燙，就連耳垂都逐漸赤-紅。許薇緊張地不知所措，連手腳都變得不自然起來，多餘得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擺才合适。
“我，我先去——”她磕磕巴巴地開口，房間裏突兀地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許薇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背包一陣猛翻，好一會兒才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和人魚呆在一起的時候她幾乎忘記了這件平時自己最依賴的數碼産品的存在，好像什麽都不那麽重要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媽媽的來電。
她驚地瞳孔驟縮，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你別說話，我打個電話。”
深呼吸調整之後，她摁下了通話鍵，電話那頭傳來媽媽開心的聲音，“小薇，後天是你的生日，我和爸爸決定趕回來陪你一起慶祝。”
什麽？已經到生日的時候了？
她再次翻看一下日歷，才發現媽媽說的都是真的。
不過如果現在爸媽回來的話，那洛不就完全暴露了？！想到這裏，她遲疑着開口，“還沒到你們固定回來的時間吧？你們隔得太遠了，就不要麻煩了吧。”
“我們都已經在火車上啦。”媽媽聲音裏帶着驕傲,“爸爸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本來不準備告訴你的。不過媽媽忍不住了，所以還是提前打電話了。”她笑了一聲，“我們明天的飛機後天中午就到了，到時候約舅舅和姑姑一起吃個飯，下午就回去。”
既然爸媽都已經回來了，那她再說什麽都是無濟于事了。
許薇努力地扯出一個幹巴巴地笑容，“那我就在家裏等你們了，後天我還有課，中午直接過來吧。”
“好的，那媽媽等下把酒店的位置給你。”
“行，”她點頭，“已經很晚了，我有點困就先睡了，媽媽晚安。”
“晚安。”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嘟的盲聲，她頹廢地把電話一把扔到沙發啥，雙手掩住面頰無力地倚靠在沙發上。
人魚關切地湊了過來，“怎麽了？剛才是誰的電話。”
“……”
她仍然停滞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久到洛快要失去耐心、采取行動的前一秒，許薇一下子在沙發上坐直，努力地咽下一口口水，轉頭看向旁邊的人魚表情目光炯炯，“後天我爸媽要回來，明天我上完課回來，會帶你找個地方躲一躲。”
作者有話說：
看過的寶子們留個言好不好，單機好苦嘤嘤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