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魚飼養指南（九）
為什麽他需要躲一躲？
是因為怕她的爸媽不喜歡自己嗎？
洛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這兩條猜想對他來說都讓他不太舒服。他将來必定是海洋之王，不需要懼怕任何人，而如果她願意的話，只需吟唱一小段聖歌就可以讓她的父母比喜歡她更加喜歡自己。
不過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可愛又嬌弱的人類雌性總是有許多奇奇怪怪的煩惱。
他溫柔地凝視着坐在自己身側的許薇，看着她焦慮地摸着指甲，又把手中的抱枕摳了又摳。
自己并不是很喜歡去逛淺海。一是因為淺海的水質很差，永遠迷漫着一股臭不可聞的味道，連帶着裏面生活的各種魚類吃起來都帶着一股怪味，實在是讓他倒胃口;二則是因為自己的母親從小就教導不要去淺海玩耍，因為會有兩條尾巴的人類出沒，每次看到他們都會大驚小怪。
不過在見到那個冒險家之後，他對人類産生了不少好感。
雖然長着兩條尾巴看起來有些奇怪，但是說話卻是風趣幽默，很好相處的樣子。
所以在他某次跟蹤一條鯊魚來到淺海的時候，看見某個小只的人類毫無抵抗地沉向水底他毫不猶豫地游了過去将她托起。
誰知道她明明整個人都是昏迷的狀态，就那麽緊緊地握住了他的魚尾。
溫暖又柔軟地觸感是他從其他人魚冰冷的身-體上從未體驗到的新奇感覺，敏-感的尾端可以清楚地感受她搏動的脈搏和強大的生命力。
那一天，是他成年的第一天。
這種感覺實在太過于迷人，以至于他認定了這個小小的人類雌性就是他未來的伴侶。
先讓你回到岸上，等到第二年春天，我就來找你。
我的小新娘。
“明天我早起還有課，我先去睡覺了。”許薇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你今晚就睡在……”她突然犯了難，家裏倒是有客房，可是人魚會喜歡睡床嗎？實在沒有辦法腦補洛大喇喇地躺在床上還蓋着被子的樣子……
思索片刻之後，她朝洛招了招手，“走，我帶你去睡覺的地方。”
兩個人又重新回到了浴室。
“我家比較小，你只能在這裏将就一下了。”她指了指面前的浴缸，“我幫你裝滿水。”
她說着打開了浴缸的開關，狹窄的浴室裏本就一片寂靜，響起的水流聲顯得格外突兀。
洛垂手立在旁邊，雙眼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浴缸。
他是不是覺得這個睡覺的場所有點太磕碜了……不過也沒有辦法。許薇安慰着自己，住在這裏他起碼可以到處走動，總比關在水族館裏強。
突然，一股莫名而來的使命感在心頭湧動徘徊，她表情認真地看向身邊的人魚，“我會把你送回海裏的。”
他沒有回答，藍色的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然後重新看向浴缸。
很快，水就裝滿了半個浴缸。
“你就在這裏睡吧，晚安。”許薇來到浴室的門邊，對着站在中間的洛詢問道，“需要關燈嗎？”
他朝門前挪動了一點，高大的身材遮住了浴室頭頂的日照燈，她完全籠罩于他的陰影之下。
“我先走了——”話還沒有說完，一雙冰冷又有力的大手貼上她的臉頰，輕柔又堅定地擡起，迫使她正對上他的視線。
不知道是光線的問題還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的眸子顏色莫名就變成了更加深邃的深藍色，裏面閃動着燦爛的眸光，甚至可以在淺色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彎下腰身，左頰輕輕貼上了她的，聲音溫柔至極，“晚安。”
心髒在胸腔中瘋狂跳動，好像下一秒就會不受控制地掙出體外。許薇努力咬緊牙齒，強作鎮定，“晚安。”
然後飛也似地離開了浴室，甚至連門都沒有關。
人魚凝視着前面失魂落魄跑回自己房間裏的女人，唇邊揚起淡淡地微笑。直到對方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見，他才用尾巴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後回到浴缸裏安靜地躺下。
不可以胡思亂想！
不可以胡思亂想！
不可以用人類的想法來忖度別的物種的思想！
許薇把自己全部裹進被子裏，渾身紅得就像一只煮熟的蝦子。
只要一閉上眼睛，臉頰上好像就自動浮現出剛才冰冷又細膩的觸感。而自己又像一團火……
別想了別想了，也許這就是人魚種族一種普通的交流方式，就和人與人之間握手一樣平常。
她把自己埋得更深，直到天邊泛起一點點白光之後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
一陣優美地旋律回蕩在房間的上空，許薇眼皮上仿佛挂了兩個千斤頂，好不容易才睜開了一條縫。
上學要遲到了！
她半眯着眼睛起床，一邊随意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搖搖擺擺地跑到了浴室門口，推開門就沖到洗漱臺前開始洗漱，甚至連燈都懶得開。
熱水将手上的毛巾全部沾濕，擰幹之後為了圖省事直接蓋到了自己的臉上——
“早安。”
她吓得整個人渾身一顫，連毛巾都滑落到了水池中。
什麽鬼，家裏怎麽會有男人的聲音？！過了兩秒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浴缸裏還有一條魚。
許薇順手打開了旁邊的燈，浴室裏重新恢複了光明。
洛半倚在浴缸裏，上半身全部露出水外，只有一小段魚尾泡在水中，在清澈的水底借着燈光折射出各種漂亮的光澤。
而他更多的魚尾則自然地垂在浴缸之外，長長的尾翼一直拖到浴室的地磚上，在角落裏泛着神秘的綠光。
看他姿勢，應該昨天睡得并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早安，”許薇說着拿起旁邊的牙刷，一邊擠上牙膏開始刷牙。
一股奇特又誘人的香氣若有似無地萦繞在她周圍，原本還在浴缸裏的人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挪到她身後，精致地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軟軟的帶了些撒嬌的意味，“我也要。”
這股味道從昨天人魚洗完澡以後就經常聞到，她還以為是自己神經過于緊張才産生的錯覺，看來這就是洛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
因為身高差距的原因，他稍稍俯下身子，雙手撐在洗手池的兩邊，從鏡子裏看去仿佛寵溺地将她環繞在懷抱之中，親密又暧昧。
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渾身的肌肉，伸手拿起旁邊還未開封過的牙刷，手指有些微不可聞的顫抖，“你用這個。”
“你幫我。”他輕輕蹭了蹭她的肩膀，黑色的長發随着他的動作小幅度的擺動起來，隔着輕-薄的衣衫有一下沒一下地撩-動着她敏-感的腰肢，酥-麻異樣的感覺陣陣傳來，時刻撩-撥着她的感官。
牙刷擠上白色的牙膏，人魚呲開嘴巴露出一口潔白整潔的牙齒。許薇第一次幫別人刷牙，她生澀地用牙刷一點點刷過他的牙齒，洛舔了舔牙齒，露出了滿意地笑容。
又伸手扶住了她的臉頰，湊過頭親了上去。
緊咬的牙關被輕而易舉地撬-開，靈巧的舌-頭在口腔中攻城掠地，牙膏裏淡淡茉莉的清香在兩人之間回蕩。
津-液翻湧。
等到口內的每一寸皮-膚都沾滿了他的味道，人魚才姍姍解開桎梏。
“很甜。”
他砸吧了下嘴。
“你不可以這樣！”大腦宕機到無法思考，等終于回過神以後她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小聲抗-議，“你不能這樣。”
“可是剛才的東西很好吃。”他眨巴着無辜的湛藍色雙眸，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擺在旁邊的牙膏，“很甜。”
……所以他說的很甜，是牙膏很甜。
想歪的人是自己？
“我先走了，”她羞憤地往門的方向跑，“冰箱裏還有昨天買來的魚你可以吃，我先去上課了。”
身後傳來了盆子裝滿水之後溢出的聲音，夾雜着滴滴答答的水珠滴落木板的聲響，然後是洛溫和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我在家等你回來。”
我在家等你回來。
內心突然變得格外柔軟，一種溫暖又悸動的感覺充斥着心髒。
許薇停下了腳步，臉上飛滿了紅暈，“我會早點回來。”
……
“小薇，你怎麽又在發呆？”課堂中坐在邊上的珊珊用胳膊捅了捅她的手臂，“老師喊你的名字。”
“嗯？”許薇一下回過神來，她看向講臺，看到老師緊縮着眉頭，厚重的鏡片後眼神不善。
“許薇，你來說一下，這道題怎麽做？”
她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剛才完全沒有聽老師在說什麽，現在甚至連問題都不清楚，又怎麽答？
旁邊的珊珊在凳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她低下頭，看到珊珊遞過來的本子上答案已經寫得清清楚楚。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同桌，順利度過了難關。
下課後，珊珊拉住了正欲離開座位的許薇，“你今天怎麽了？一直魂不守舍的。”
“……”她抿了抿嘴。
不知道洛一個人在家裏幹什麽？他中午會去吃冰箱裏的魚嗎？他知道什麽是冰箱嗎……好像自己都沒有告訴過他那是什麽……
“又走神！”珊珊怒視。
她只能敷衍地賠了個笑臉，“昨天睡太晚了，好困，沒法集中注意力。”
“好吧，那你下午正好回家補覺。”珊珊看着她滿臉憔悴的樣子，也不好再多說，“下午老師們都要去隔壁學校開研讨會，課都被調開了，連上周末有兩天半的時間，你正好休息一下。”
“嗯。”她無精打采趴到了桌子上。
“對了，我早上來的時候問了周圍同學一圈，沒有一個人拍到人魚的照片。”珊珊小聲地抱怨着，“老師是不想我們月考過嗎？這怎麽辦。”
聽到“人魚”兩個字，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裏，伴随着暧昧又柔軟的話語，“我在家等你”……
“哎，不和你說了，上課了。”下一堂的老師已經走進了教師，珊珊看她沒有反應，只能興致闌珊地掉回了頭。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許薇幾乎在打鈴的同時就沖出了教室，一路飛奔着跑向汽車站，引得周圍的同學啧啧稱奇。
“這家夥，家裏藏了小嬌夫嗎……”珊珊小聲地吐槽。
她氣喘籲籲地站到了家門口。
伴随着鑰匙轉開門的聲音，許薇一點點推開大門，意料之中地看到人魚已經站在門口，湛藍色的眸子熠熠生輝，“你回來了。”
被如此灼熱地視線盯着，她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吃午飯了嗎？”她避開他的視線往屋內走去，“下午我沒有課，你想做些什麽？”
“聽你的。”他拖動着長長的尾巴靈巧地圍着她繞圈，“我什麽都聽你的。”
許薇被他轉得有些暈乎，正好看到了電視機的遙控器，突然就想到了什麽，“對了，我們來看一部動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