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魚飼養指南（十二）
高速上一輛車也沒有，只有許薇汽車大燈的燈光孤獨地亮在道路中間。
她微微擡頭，透過反光鏡看向坐在後座的人魚。
洛安安靜靜地靠坐在椅背上，聚精會神地看向外窗，修長又卷翹的睫毛随着車身的抖動輕顫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順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外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許薇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駕駛上來。
已經開了快要八個小時，這對于很少開車出門，甚至根本沒有上過高速的她來說，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她已經疲憊不堪了。
長時間的神經高度緊張讓她的眼睛又酸又漲，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大腦也逐漸變得不受控制，幾乎無法再集中注意力……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邊扭動着僵硬又麻木的脖子緩解疲勞。
“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後面傳來洛溫柔的聲音，帶着隐隐的擔憂，“你現在精神狀态很不好。”
“高速上不能停下。”說話間許薇又打了一個更大的哈欠，一邊安撫着看上去有些焦慮的人魚，“沒關系，我還能開，你累的話就睡一會兒好了。”
事實是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辦。
雖然在走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只要開車一路沿着高速走，然後去C省最近的海邊就可以。為了防止路上碰到什麽變故，她還帶上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錢。
可是真的落實到具體行動上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首先，她根本就做不到不眠不休地連開四十八小時的汽車。
“不行，”一向都順從她的洛這一次卻絲毫不肯妥協，藍色的眸子深沉似海，凝視着她，“你必須停下來休息。”
好吧，她也确實堅持不住了。
許薇又瞄了一眼油表，油箱裏的又也不是很多了。于是低聲答應了，“那等到下一個服務區的時候我就停下來休息。”
又往前開了快要一個小時，就在後座的人魚耐心耗盡，準備伸着魚尾來搶奪方向盤的控制權時，導航上終于跳出了前方有收費站的标識。
汽車緩緩駛入了服務區。
加油站還在排隊。
她心裏帶着一種莫名的警惕，把車一路開到服務區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才停下。
等終于休息下來的時候，許薇才發現自己已經肚子空空，嘴唇幹裂的不像樣子。
她靠在車座上，閉着眼睛思考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辦。現在已經跑上了高速，等服務區休息完重新給汽車加油以後就跟着導航開去海邊。
到了海邊之後呢？
讓洛重新回到大海，然後再也不能見面嗎……
她的心狠狠刺痛了。
突然就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場荒誕夢，而此刻自己正在奔向夢醒的邊緣。
一雙帶着涼意的手從後座伸來，輕柔又細致地扶上她的臉頰，“薇，你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你需要吃東西。”
“我不需要——”
話還沒有說完，一聲突兀的“咕嚕”聲從她的小-腹傳來，在窄小的空間裏顯得特別明顯。
許薇一下子漲紅了臉，尴尬地想要掩飾，“我這不是肚子餓……”
“我知道，”洛沒有揭穿她的話，修長的食指溫柔有力，不輕不緩地按壓着她的太陽xue，“休息一會兒吧。”
時刻繃緊的神經随着他舒緩的指法得到放松，她只是稍微掙紮了一下就不再動作。
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她随口問了一句，“洛，你怎麽會這個的？”難道人魚也需要按-摩嗎？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洛精致的臉上泛起了點點紅暈，表情羞澀，“我跟電視學的。”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電視上說這樣可以增進伴侶之間的感情和情-趣。”
……
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許薇直起身來，側身在副駕駛上拿了自己的包，從裏面随便挑了一包軟糖，拿起一顆就放到了嘴裏。
甜膩的橘子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咬到軟糖的最中心又有些發酸，混合在一起變成奇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充斥整個口腔。
洛輕蹙眉頭帶着好奇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嘴唇。
“呃……”她有些遲疑，“你也要吃？”
不知道人魚可不可以吃這個？畢竟他過去的未知年歲裏，吃的都是原生态的生食。不過……他之前吃了牙膏，好像也沒什麽？
許薇想到了那個牙膏之吻，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裝作正在翻找的樣子。
“薇……”後座傳來輕聲的呼喚。
她轉過頭，“嗯？——唔”
貪心的人魚不知餍-足地吻了一遍一遍，直到舔舐光她口中最後一點甜橙的味道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不忘輕啄一下她的唇角，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很好吃。”
“……”
洛湛藍色的眼眸亮的出奇，眼尾因為剛才的激烈隐約泛着一抹紅。
他們還在逃亡呢？！
為防止他做出更進一步的事情，她無情地拍掉了不知何時偷偷摸摸搭在她手腕上輕蹭的尾翼，“我現在去加油，你把尾巴放到座位下面去，別讓人家看到。”
人魚不滿地發出了一聲嘀咕，還是乖乖收好了魚尾。
前面的一輛汽車眼看着快要加好油了，她搖下車窗準備加油，外面穿着橘黃色衣服的兩個工作人員湊在一起交談的聲音隐約飄進了車裏。
“真的麽……給那麽多獎金？誰要是找到可不就是發財了。”
“是啊，希望是我找到那條魚。”
已經有人在懸賞人魚？！她驚魂不定地搖上車窗，決定還是等正式加油的時候再打開比較妥當。
側目瞥了一眼洛，對方毫不在意地看着窗外，好像沒有聽到剛才那段對話的樣子。
沒有聽到也好。
終于輪到了她。她重新搖下車窗，“麻煩97號汽油加滿。”
“你油卡呢？”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車內，怎麽是個看起來還在讀書的孩子？出于好奇，他又往後面看了一眼。
車子的另一半隐藏在黑夜裏，只能隐約看到後座坐了一個男人。
嘁，又是一個被男人騙的小姑娘。
“啊……油卡？”許薇在汽車的操作臺上一陣翻找，怎麽也找不到爸媽放在車上的油卡。
“我記得就在這裏啊……”她又打開了另一個夾層，“怎麽找不到呢……”
身後已經逐漸排起了隊。
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兇狠的大叔，他緊縮着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好像……”她瞥了一眼工作人員的表情，放棄了繼續尋找油卡，“你先加油吧，我直接給你現金。”
“錢給我-幹嘛，我又不收錢，去那裏付。”工作人員粗聲粗氣地回答了一聲，一邊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便利店。
她點點頭。“好。”
車內的氣壓驟然降低。
許薇都不用轉頭，就知道是人魚生氣了。可是現在窗外就是陌生的工作人員，要是被他發現人魚就大事不好了。
她壓低了語調，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撫後座的人魚，“不要在意這些，等會我們就走了……等下一定要把你的尾巴收好，不要給他看見。”
洛從喉嚨深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她。
她推開車門，一路小跑着來到了便利店付了錢。
收銀臺裏的工作人員磨磨蹭蹭地翻找着收銀機尋找零錢，一邊還在小聲的抱怨，“怎麽不用油卡呢……”
根本沒有心思和其他人掰扯這些，許薇時不時地看向轎車的方向，她需要拿上收據以後才可以把車開離原來的位置，所以現在人魚和剛才那個兇狠暴躁的大叔僅有一窗之隔。
萬一被看到怎麽辦……萬一大叔又說了什麽激怒他怎麽辦……她心神不寧地催促收銀員，“能麻煩快一點嗎？我趕時間。”
“這怎麽快！”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
她又瞄了一眼落地窗外，大叔抱着雙臂滿臉不耐煩，還在不時地打量着車內。
只覺得自己神經突突地跳動。
收銀員終于找到了一張二十元，夾雜着收據一起遞給她。
接過收據以後一陣狂奔到了車邊，她把收據遞給了工作人員大叔，然後打開駕駛座的車門，開門的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幾乎無法使勁。
“看見那麽多人在排隊，也不知道快一點，”大叔還在念念叨叨，“車裏的也是個架子大的，和他說話窗戶都不搖下來……”
許薇知道他是欺負自己年紀小，可是這個情況下還是低調一些好，于是準備開車走人，不多糾纏——
“诶，你瞪我-幹什麽？不對這是什麽……”
車外的工作人員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她心想大事不好，趕緊回頭——
窗外的大叔臉上是驚訝的表情，而後座的車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搖了下來。
人魚坐在車裏，嘴角平平，一雙眼睛裏閃爍着捉摸不定的情緒，面無表情地盯着已經僵直在原地的工作人員。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車裏的男人身下是一條魚尾。
工作人員短暫的驚訝之後腦海裏飛速地閃過剛才聊天時的內容，如果能把這條人魚的線索報告給地方的話，可以獲得不菲的懸賞。自己要是能當場抓住他的話，估計會有更多的錢？
一條魚能有什麽好怕的？
可是下一秒他突然發現自己喪失了身體的控制權。從頭到腳趾，一下都無法動作，甚至連做出驚恐地表情都無能為力。
他感受到自己的肌肉被無形的外力控制着擠出了一抹禮貌的微笑，然後不自覺地開口，“感謝光臨，歡迎下次光臨。”
接着……記憶就開始模糊。
“老薛，你呆着幹嘛？那麽多人排隊呢，快給車加油啊！”旁邊的工作人員突然的招呼聲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怎麽呆在這裏？
剛才自己不是還被一個肥肉大耳開着豪車的老男人數落了一頓，所以心情很差嗎？
真奇怪。
撓了撓後腦勺，他對着下一位搖下車窗的男人沒好聲地問道，“幾號汽油，加多少？”
作者有話說：
快跑快跑，追兵要來啦！！！
我仿佛是個二百五，十後面就寫了十二，無語
覺得好看的朋友收藏下吧，卑微作者哭泣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