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魚飼養指南（十三）
許薇咬着嘴唇，開車的間隙不安地看了一眼後視鏡。洛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托着臉看向窗外疾馳掠過的風景。再過一個小時就要天亮了，兩邊的車子明顯變多，看指示牌已經到了鄰省的邊境。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見他使用這樣的能力了。
人魚可以控制人心。
可是有些奇怪的是，即使知道這些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害怕的樣子。也許在潛意識裏，她已經把他當做可以信賴的人，或者……別的什麽身份。
她搖了搖頭，不願意再細想。
旁邊的車子更加多了，有的路段甚至擁擠到需要減速。
最後終于隊伍停滞不前，完全一動也不動了。
許薇留了個心眼，在減速的時候就換道到了最靠近路邊的車道內。
前面密密麻麻亮着車燈，放眼望去一片赤紅幾乎看不到盡頭。她無奈地走出汽車，踮起腳尖往前方望去，努力撐着欄杆跳起才能看到最前方不停閃爍的紅□□光。
發生了什麽？
她往前走了一陣，詢問同樣站在車外等待的路人，“你好，請問前面發生了什麽？”
路人有些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随之了然于心，“前面設卡檢查了，估計是在找什麽人吧……”路人看了一眼遠處，自言自語，“小心一點兒，現在外面還挺亂的，別有什麽殺人犯混在我們中間了。”
設卡檢查？找什麽東西……
她心裏猛地一抽。
是不是自己哪一步沒做好，所以被人發現了？
前兩日發生過的所有關于人魚的事在腦海裏飛速回轉一遍：獨自呆在水族館裏和人魚溝通很久……把那個中年男人的車開回來又停到遠處；半夜送人魚去風景區；剛才加油的時候和工作人員的對視……會不會有哪一步錯了？
仔細回想一遍以後，才發現自以為缜密的計劃漏洞百出。
人魚館的監控、去風景區會不會有別人看到、在家的時候沒有把所有窗簾拉上……
她咽了一口口水，又往前走了一段，隐約可以看到正在檢查的人員數量。
好像有四個人，後面還有兩輛公務車。
也許找的不是自己？她自我安慰着回到了汽車駕駛座，人魚朝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你去做什麽了？”
“沒什麽。”前面的車子開始慢慢挪動，許薇發動汽車跟了上去，沒開出兩米又重新停滞不前。
離前面的紅藍關卡燈更近了。她一邊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打，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詢問身後微抿着嘴的洛，“你最多可以……同時控制幾個人的思想？”
他擡起眸子，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一個。”
“一個啊……”她聲音裏透露出一些自己都沒察覺的失望。這樣的話，就不可能和之前在加油站一樣蒙混過關了。前面的路好像更加難了？
随着堵車的時間越推越久，天空已經開始蒙蒙變亮，周圍不耐煩地司機們紛紛摁起喇叭表達自己的不滿，希望能加快檢查的進度。
很快，前面傳來喇叭的聲音：
“請大家稍安勿躁，現在接到舉報有人攜帶為危險生物出逃，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我們需要逐一排查！”喇叭裏的聲音輕輕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有人發現周圍有可疑情況的話可以檢舉揭發，确認之後可以有高額賞金！”
話音剛落，周圍已經躁動了起來。
抱怨和議論的聲音不絕于耳，霧蒙蒙的背景下這些聲音就像鬼魅在低語。
危險生物……
這個情況的話，幾乎可以确定是在說洛了。
現在應該怎麽辦？很大的幾率前面的檢查人員可能已經拿到洛的長相，那麽直接這樣過去的話無異于直接把他送到對方的手裏。
可是在這裏密集的車流裏，她又可以去哪裏呢？
許薇失神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最靠右邊的車道，旁邊是緊急車道。高速在略微高出旁邊一截的坡上，旁邊是一個肯定超過三米落差的坡度，再旁邊就是無邊無際充滿未知的原始森林。
如果……
突然響起的清冷男聲打斷了她的思考。
“薇，不要擔心。”洛的聲音不像往常一樣溫柔和親昵，透露一股濃濃的冷漠和……肅殺。許薇猛地轉過頭，看到原本總是閃耀着柔情或者好奇，又或者是情-欲的眸子，此刻冰冷一片，即使是随意對上都會讓人恐懼地渾身一顫。
看到力量遠超于自己的生物就會想到想逃，或者毀滅。這是人類進化到現在的本能。
此刻，她理解了為什麽他們稱呼人魚為“危險生物”。
他看向前方閃爍的燈光，音色愈加的寒冷，帶着對一切的漠視，“他們讓你不高興，我可以把他們都殺光……如果你願意的話。”
“不可以！”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不想看到人魚死，可是也不想看到同類死。
“給我一點時間，我肯定可以想到更好的辦法。”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知道是在說給洛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讓我想想，肯定會有什麽辦法吧……”
難道沒有什麽兩全的辦法嗎？
許薇再次看向旁邊的原始森林，又看了天際——也許今天是陰天，本該出現的太陽到現在遲遲都沒有現身，外面仍然是半黒半亮的樣子。
她又搖下車窗，關鍵了一圈周圍的司機。
前面的車流一動不動，大家早就熄火，低着頭各自玩着自己的手機，更有幾個誇張的甚至已經瞌睡了過去。
她回憶起之前自己讓洛沖進家門的那個片段。他的速度極快，即使她當時特意盯着看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殘影。
那就……
她再次轉過身，對着後座仍然渾身散發着冷氣壓的人魚一字一頓，“我數到三，你就下車到坡下面去知道了嗎？盡可能的快。”
“……”洛凝視了她幾秒，“好。”
“我會背着包跳下來，你可以接住我嗎？”
“好。”
“三、”她哆嗦着指尖摁下車門的解鎖鍵，“二、一。”
随着她舌-尖動作一起發生的，人魚甚至都沒有打開車門，直接将車窗搖到最底，然後和當時從水族館那個洞裏精準的躍出一樣——
他身體緊緊崩成一條直線，幹脆又利落地從窗口穿出，長長的魚尾在空中神奇的二次發力，然後仿佛精密測算過一般蹭着高速坡道的邊緣滾了下去。
許薇被一這套動作驚訝地目瞪口呆，一時間甚至忘記了逃亡的恐懼。
……他怎麽不怕牛頓從棺材裏跳出來打他？
看來自己剛才的操心果然是多餘的。
她使勁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東想西想的時候。匆匆拿上自己的背包，又摸了摸放在口袋裏的指北針，她開門站到了高速公路上。
所幸周圍人還是各玩各的手機，沒有人在往他們的方向看。
她關上車門，裝作要去方便的樣子捧着肚子跑到了高速公路的最邊緣。往下望了一眼，底下黑黝黝的什麽也看不見清，郁郁蔥蔥的植被遮住了所有的視線。
所以這個地方，比她估計的遠要深得多。
“我下來了。”她朝底下說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周圍。
有個司機帶着奇怪的目光看了她的方向一眼，但是很快又挪開了視線，和旁邊的乘客說起了話。
像是在很深的地方，傳來了溫柔又堅定的男聲，“嗯。”
突然渾身就充滿了力量，她攥緊了自己的書包帶子，閉起眼睛跳了下去。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連過山車都不敢坐的許薇只覺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心跳快得要飛出胸腔。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驚叫從口中溢出。
然後就重重地摔進了一個結實又冰冷的懷抱。
這次比上次從水族館上方掉落的高度差更大，洛接住她的時候明顯整個晃動了一下，然後才穩住了身形。許薇睜開眼睛，跌入了一汪深情的湛藍色之中。
像是感應到她劇烈跳動的心髒一般，人魚俯下身溫柔又克制的在她唇上落下輕柔的吻，又用冰冷的臉頰貼上她的，細聲呢喃着安慰，“我接到你了。”
臉不能控制地變燙，她扭動着身體從洛的懷裏出來，重新站穩後打量自己現在所處的境遇。
這是一片看起來完全沒有開化過的原始森林。茂密又高聳入雲的樹木遮天蔽日，地面上撲着一層極厚的枯枝和落葉，只要稍一擡腳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她擡起頭，這裏遠比她想得更深，看起來有快要十米的樣子，透過層層密密的樹葉有星星點點陽光照射起來，在地面上映出一塊塊的光斑。
一個在城市裏生活了二十年的女孩子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走。
不過還好自己帶了指北針，手機和充電寶也在。
許薇側頭看向自己的旁邊，洛漂亮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他專注地打量着周圍，看不出在想什麽。讓她詫異的是，一排類似骨棘的東西若隐若現地浮出在人魚光潔白皙的背脊上，帶着點劍拔弩張的味道。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不過馬上她就想明白了。之前總是被他的外表迷惑，再加上溝通沒有障礙，潛意識裏她總會覺得他和人生活在類似的環境裏。
可是仔細一細想，洛生活在深海，那裏比人類社會要危險不知道多少。
原始森林不止于對于她，對他來說，也是危險又陌生的環境。
所以，他也很緊張是嗎？
作者有話說：
本文瑪麗蘇，作者戀愛腦~切勿深層次考究哈！
喜歡的鐵子們可以收藏下，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