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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四)

一雙精致的深色法師短靴上鑲着漂亮的金色花紋, 仔仔細細地并排放在床邊上鞋尖朝外。尤利西斯擡眸瞥了她一眼,站起身開始解開自己法師袍的紐扣。

修長的手指在深藍色的袍子映襯下顯得格外顯眼,只是輕巧地動作了幾下, 扣到脖子最高一節的領口便被輕松解開,露出大片白皙的頸部肌膚,隐約可以看到經絡隐藏在皮膚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莫名地有些撩人。

許茜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等到第三顆扣子被解開的時候,透過敞開的衣襟可以看到裏面隐隐泛着奇妙的光澤。就像,某種珍貴的寶石在燈光的照耀下才會有的顏色。等到扣子逐一解開, 她才看到閃耀着光芒的元兇——是一件奇怪的……軟甲?

通身閃爍着細密又低調的光芒,即使不知道它的具體材質但是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這絕對是一件無價之寶。只是對于她所在的社會體系來說, 這個東西好像有點遙不可及。

從這點可以讓她确認, 面前的這個男人和她完全處于不同的時代。

不過她目前沒有時間來思考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尤利西斯熟練地把自己的外袍挂在她的挂衣架上,外袍因為過長所以袍邊垂在地上輕微擺動,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淡定地重新坐回到她的床上, 用眼神示意她, “請便。”

“……”

這是什麽意思?他倆一起睡?

一時間無語地不知道說什麽。糾結了半晌, 才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請便,我的主人。”尤利西斯臉上露出了無害的笑容, 往旁邊挪開一點,騰出空間讓她可以上-床。

“不了, ”她趕緊擺手, “隔壁還有房間, 我可以睡在隔壁, 好夢晚安。”說着就轉身趕緊逃離現場。

在手指剛剛觸及到冰冷的房門開關時,身後的男人突然淡淡地開口,“您不屑和我這樣的人睡在一起麽。”平鋪直敘,又帶着隐隐的威脅。

許茜邁開的腳停在了半空中,放也不是擡也不是。這話說的……明明是卑微到塵埃的話語,怎麽硬是給他說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過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如果自己離開這個房間,身後的這個家夥不知道又會做出點什麽可怕的事情。

珍愛生命,切勿激怒瘋批。

只是短暫地猶豫了三秒鐘,她就選擇順從地坐到床上,“怎麽會呢,這裏也行。”

“那就好,”她看着尤利西斯自然地躺上她的床,身上仍然穿着那件散發着暗色光芒的軟質甲,細致地給自己蓋上她的被子,“晚安,我的主人。”

伴随着輕微地“咔噠”聲,室內瞬間一片漆黑。

許茜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邊,突然的黑暗讓她什麽也看不清。上次這麽無語還是在昨天吃炸雞的時候……為什麽這個家夥又恐怖又無厘頭???

緩過一陣之後,雙眼開始逐漸熟悉黑暗,可以憑借着厚質的窗簾中間的縫隙隐約透出的月光,勉強看清屋內的大致情況。

過于瘦削的魔法師躺在被子裏面沒有一點動靜,安靜到甚至連呼吸聲都已經消失不見,只能憑借着幾乎看不出的一點點拱起的形狀,以及細小的起伏才能确認裏面确實有一個人。

現在應該怎麽辦?!

她有些無措地仍然坐在床邊,嘗試着往床的另一邊靠攏,可是完全做不到。床擺在靠窗戶的位置,兩邊都貼着牆,如果想要上-床的話必然要跨着某個人的身體過去。

更何況,她根本就不想睡到床上。和一個随時可能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直接幹掉自己瘋批躺在一起,她實在做不到。

許茜瞄到了自己的電腦桌。要不,自己就在那裏湊合一下?

可惜她甚至還沒有做出走開的動作,他在黑暗裏睜開淺茶色的雙眸,輕柔又帶着妖冶的聲音隔着厚重的被子變得沉悶又遙遠,鈍擊着她的神經,“還不睡麽,主人。”

“睡了。”她讪笑着接話,身體卻忠于本能,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用餘光打量向床的中間,沒想到卻直直地對上了他的目光。尤利西斯用胳膊半撐起身子,一頭黑色的長發柔順地傾瀉在身後,披散在她畫着粉色小熊的枕套上有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她飛快地收回目光,聽到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音,男人往床的內側小幅度地挪動了幾下,慵懶的聲音接着響起,“來吧,我的主人。”

“……”

這對話怎麽聽起來那麽奇怪,莫名讓她聯想到某些不太對勁的地方去了。突然就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為什麽要玩那麽多乙女游戲……

她強作鎮定,努力抑制住自己聲音裏的顫抖,“嗯。”

許茜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一點點、緩慢又細致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擺好每一個身體部件,防止在狹小的空間裏碰到身邊的人。

床面上還殘留着上一位客人殘留的體溫,帶着暖意的溫熱感讓她心中泛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和異性靠得那麽接近,甚至還躺在同一張床上。渾身都在發燙……臉頰已經紅到不能看。她突然開始慶幸還好現在已經關了燈,所以不會被旁邊人發現自己的尴尬。

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緊繃住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她懷報着一種英勇就義地心态躺得筆直,就連手指都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身體兩側,生怕不小心會碰到他散亂的衣擺。

那股奇特的草藥香味很快又順着流動的空氣一點點鑽進她的鼻腔,焦躁不安的情緒被莫名的逐漸安撫平靜,神經不自覺地慢慢放松,最後……

平和地翻了個身,睡了過去。

尤利西斯眨了眨茶綠色的眸子,豎瞳讓他的視線即使在一點光線都沒有的深夜都可以清楚地看清對面人的一舉一動。

那個異世界的女人……她就像躺在獅子旁邊、受驚的小鹿一樣緊張到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和他的身體劃清界限,避免任何碰觸。

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樣害怕他。

咒語在唇間無聲的流轉,她逐漸放松下身體,最後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的她好像仍然不是很安穩,不時地輕蹙着眉毛,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雙臂環抱住自己的身體,保持着防禦的姿勢。

那就再睡沉一點吧……

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她胸前的拳頭一點點慢慢松開,最後無力地垂下雙手,随意地搭在蓋在兩個人的被子上。

很好,睡着了。

他靜靜地看向離自己近在咫尺的睡顏,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心中劇烈拉扯,已經刻入血脈的契約随着每一聲“主人”而更加深邃一分,強制他臣服于面前沉睡的女人。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想要毀滅掉面前美好的沖動。

但是不行,她是他的主人,她甚至不是他那個世界的人。

良久,尤利西斯從自己軟甲的內側掏出一把包裹在鹿皮之中的匕首,刀刃在黑夜中散發着靜谧的寒光。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匕首放到了她的枕頭底下。

如果真的到一天,希望你可以用它殺了我。

……

鬧鐘突兀地響起,許茜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一下子睜開眼睛。還好還好,她還是睡在自己的房間裏……她睡意朦胧地重新閉上了眼睛。

腦袋好沉,好痛,就像宿醉之後的第一天一般痛苦,她擡起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用力地拍了兩下腦袋試圖恢複清醒。

等等。

她察覺到什麽問題?

剛才自己的手,好像抱着什麽東西?!心裏突然一咯噔,她只覺得腦袋裏拉起了紅色警報,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身邊的男人仿佛一個晚上都沒有變過睡姿。

他朝天躺着,黑色的頭發從身體的兩側散開,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房間內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皮膚白皙又細膩,鼻梁筆直又高挺,眼眶深邃,高低錯落的側面線條賞心悅目。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伴随着輕微的呼吸起伏一點點顫抖……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的手,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剛才就放在尤利西斯的胸膛上。而她的腿,此時此刻,仍然拱起架在他的小-腹處。

許茜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動作,三秒之後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她驚慌失措地撐了一把身體,竭盡全力往後退去——

尤利西斯一下子睜開雙眼,陰恻恻地轉過頭,茶綠色的眼瞳劇烈收縮成一條豎線,面色不善地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恢複過來,變回正常的圓瞳。

淦,她好像壓到他的頭發了……

“呵呵……不好意思。”她又往後靠去,後背貼上冰涼的牆壁倏地一縮,才知道已經退無可退,只能僵硬地伸出手擺了擺,“早上好?”

“早、上、好。”他眯了眯眼睛,同樣半撐起身體,讓視線和她保持平行,突然扯起一個暧昧的笑容,聲音又輕又慢,“看來您很喜歡在下呢,主人。”

尤利西斯軟質甲內的襯衫領口大大的喇開,白皙的脖頸半露在外面,低低的V字領口一路向下惹人無限遐想。

看着對面直愣愣看向自己的目光,他不免感到有些陰郁。這件軟甲就這麽吸引人嗎?即使是異世界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想到那些為了這件東西屠盡整個村落的人,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嘲諷的意味,“漂亮麽?”

她腦子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漂亮。”

許茜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瞬間整個臉漲得通紅,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滿臉懊惱,“我不是那個意思……”

“呵,确實漂亮。”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聲音卻像墜入了冰窟。裝作不經意地用指尖挑起一小片銀色,“這是世界上唯一一件用秘銀做成的軟甲,柔軟貼服,但是刀槍不入,可以抵擋所有的物理傷害。”

後半句他沒有說,但是可以被同為秘銀而制的那把匕首穿透。

她的腦袋上豎起三個大大的問號。

“什麽?”

他們在讨論的不是他的臉嗎……直到看到他的動作,她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剛才那一大段被她腦子直接打了馬賽克的介紹,原來是在說他身上的那件衣服。

不過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是她可以看懂他陰晴不定的表情,于是趕緊大力點頭,“原來你說的是這件……額,”腦袋一下子短路了,甚至忘記了這個東西應該怎麽稱呼,慌亂之下随便說了個名字,“內搭啊,确實很漂亮呢,越看越好看。”

“……”

尤利西斯大段惡毒的話語已經在口中蠢蠢欲動,結果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她剛才說的不是他的秘銀甲麽?那她在說什麽東西漂亮……

他皺了皺眉頭,挑眉看向對面不知道為什麽就滿臉緋紅的女人,“所以你剛才在說什麽好看?還有,什麽叫,內搭?”

許茜大窘,“我的意思是,你的這個銀白色的軟甲很好看,配在白色的襯衫外面看起來很精致,”她頓了頓,耳朵也泛起粉色,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襯得你的人也很好看。”

這次換年輕的魔法師愣住了。

他……好看?

陰郁、魔鬼、會被上帝處死的人、雜種……這些形容詞他早就習以為常,可是頭一次有人,用好看來形容他。

奇怪的感覺在已經麻木很久的心裏彌漫開,然後又飛快地消失不見。即使只有一瞬間,他也努力捕捉住了這種心情。可是在短暫的愉悅之後,一種更濃的挫敗感和背叛感呼嘯着包裹住整個心髒。

原來除了恨,他還可以有別的感受……難怪自己到現在都沒有走到最後一步,為大家報仇。

還是太廢物了。

自己。

指甲狠狠地掐入指尖,本就蒼白的指尖從一片慘白快速轉換為充-血的紅色,最後鮮紅的血液從細小的傷口中一點點滴落,落在了白色的襯衣衣擺上。疼痛讓他重新變得清醒,也更加堅如磐石。

他垂下頭,低低的聲音不知道在說給她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如果再這樣,我就殺了你。”

就知道不能和瘋批說什麽好話!

許茜在心中暗暗責怪自己多嘴,現在可好了,他又發病了,誰知道又要幹什麽可怕的事?

可是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他有進一步的動作。

于是她試探着往床邊挪動了一下,然後又挪了一下,看到面前人頭發輕微的擺動,她趕緊開口澄清,“我上班要來不及了,我得走了。”

“好。”他仍然看着床面沒有擡頭。

趁着尤利西斯沒有變卦,她匆匆拿起自己擺在一邊的包和外套,連牙都沒敢刷,把漱口杯放進托特包裏就趕緊離開了案發現場。

等到房門被重重的關上,他才緩緩地擡起來,目光不明地看着她離開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尤利西斯,一個沉迷複仇而忽視顏值的男人。

我就喜歡美而不自知的男人!!!!振臂高呼~

真的不是我短小,寫病嬌好難……這點字寫了我6個小時,只能一點點揣摩了,(滑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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