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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五)

許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辦公, 手指無意識地敲動着鍵盤,腦袋卻早就游離到天外去。

要不……自己下班以後就別回家了,幹脆跑到朋友家裏呆兩天吧?也許家裏那個瘋批過一陣發現她一直不在家, 就回去他的城堡不來找她了?

抱着這種悄咪-咪的想法,她決定去自己表妹澄澄的家裏住兩天。因為中午的時候已經提前告訴過她,所以晚上的時候澄澄已經在家裏等她。

簡單地摁了兩聲門鈴之後, 一個紮着雙馬尾的女生從房間裏探出頭,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熱情地招呼她,“茜茜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許澄是自由工作者, 父母都在外市,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租了房子住, 所以房間裏永遠亂糟糟的不像話。

許茜走進房間, 自然地扒拉開沙發上層層疊疊的衣服和裙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澄澄,我得在你家裏住幾天。”

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妹妹, 一身可愛的天藍色兔子睡衣加上兔子頭拖鞋,腦袋上還戴着碩大的長耳發箍, 完全是一副萌妹的打扮。

“好啊, 那你住嘛。”許澄抱着懷裏巨大的零食袋子, 一邊往嘴裏扔進一把玉米泡芙, 一邊重新坐回到電腦前,“反正我這裏都空着, 你想住多久都沒問題。不過,是姨姨又罵你了嗎?”

她滞了一下, 打了個馬虎眼, “也不是, 反正有點事啦。”然後飛快地轉移了話題, “你又在玩什麽?”

“最新出的游戲啊,乙女向的,你絕對會喜歡!這裏面的機械人真的好帥啊……嗚嗚嗚什麽時候我也可以有個AI男友?!不過姐,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這個,身負家族仇恨的黑魔法師……生命的意義就是複仇,等待救贖的——”

話還沒說話,就被許茜心虛地打斷,“不,我不喜歡這個!這有什麽能喜歡的,我沒有這種愛好。”

“姐你那麽激動幹嘛……”許澄有些奇怪地朝她瞥了一眼,“我們就是說說,這麽帶感的男人能出現在三次元嗎?”

“我哪裏激動……”她莫名有一種秘密被人識破的窘迫,急于改變話題的走向,“晚上吃點什麽?”

“炸雞?我好久沒吃了诶…”許澄說着掏出了手機,一邊打開軟件一邊一邊自言自語,“吃哪家的比較好呢…”

許茜下意識地開口,“不吃炸雞!”

炸雞是一個不祥之物,莫名覺得吃了炸雞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為什麽?”許澄幹脆放下了自己手裏的零食,扭過頭看向自己今天表現得很奇怪的姐姐,“你不是最愛炸雞了嗎,居然今天不吃?”

“那,那就炸雞好了。”她臉有些紅,尴尬地在包裏翻找着自己的手機,“我來點吧,你吃什麽?”

兩個人點好了炸雞和披薩,轉向研究許澄最近在玩的乙女游戲。

游戲的畫風完美地拿捏了女人們的審美,深情的臺詞配上曲折離奇的愛情故事讓兩個人完全投入進去,甚至忘記了時間。

直到門鈴響起,她們才意識到已經過去了快要一個小時。

“澄澄,你去開門,我這裏還沒過呢!”許茜聚精會神地盯着屏幕上英俊又邪惡的黑魔法師,把自己剛才違心的話早就抛到了腦後。

許澄趿拉着兔子拖鞋,小跑着過去開門,“姐,你暫停啊姐!等我回來再繼續!您好,我的外——”

伴随着房門的打開,女人甜甜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呆若木雞地站在門口,一時間愣在了那裏,隔了一會兒像是不敢相信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門口站着一個男人。

一頭黑色綢緞般的長發垂挂在腰際,幾縷不聽話的碎發随意地貼在臉邊上,反而給男人精致到不像真人的五官增加了幾分生動的感覺。他的皮膚蒼白,嘴唇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消瘦的身體包裹在寬大的墨綠色袍子裏看起來搖搖欲墜,纖細的脖子露在外面喉結清晰可見。

唯有一雙茶綠色的眼睛透着琉璃般的光澤,傲慢和瘋狂隐藏被溫和的外表掩蓋的嚴嚴實實,讓人難以捉摸。

看到門開了,男人擡起手,露出了藏在袖袍之下的黃色外賣包裝袋,上面畫着的卡通小雞和此刻的畫面完全不符合。

許澄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手裏的零食掉落在地上散了一地,有些不敢确定地開口,“姐……你外賣來了,今天是萬聖節嗎?”

“你說什麽呢?快拿進來啊澄澄。”許茜暫停了手中的游戲,離開電腦椅朝門口走去,有些不耐地轉頭催促,“在門口呆——”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你,你怎麽來了?!”

尤利西斯站在門口,他垂着眸子微蹙眉頭,用短靴的尖端把地上的零食踢到兩邊後拎着外賣走了進來,“你的炸雞,主人。”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般溫柔,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她卻覺得脊背發涼。

“好巧啊……”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面退去,“我正準備在我妹妹家吃完飯以後就去找你呢。”不知道出于何種目的,她隐隐加重了“找你”兩個字的音量。

“姐,你不是說今天住——”許澄說道一半突然接收到了姐姐的眼色,猛地停住換了話題,“不過,這是……”她又側頭打量了一遍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男人,實在有點難以定性。

如果光看外形的話,他應該是姐姐的男朋友,某個特別喜歡cosplay的男朋友?因為姐姐特別喜歡收集各種動漫手辦,所以找個二次元的男朋友倒也不是很難理解,不過他舉手投足的架勢,真的很像某個從中世紀古堡裏走出來的魔法師。

可是,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他喊她……主人?

許澄用迷惑地眼神在兩個人之間掃視,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了嘴巴。莫非,她的姐姐有什麽特殊的愛好嗎?

和妹妹認識那麽多年,她僅憑表情就知道她的妹妹已經腦補地偏向十萬八千裏。努力穩住抽動的嘴角,許茜已經顧不上解釋,她盡可能地表現出自然平常,“正好你來了,你也一起吃啊。”

……

于是昨天的一幕重新在這個家裏上演。

炸雞本來就是點的兩人份,許澄一份,某個半路殺來的男人一份。至于她……

許澄來自女性的第六感告訴她應該遠離身邊的這個人,小心翼翼地蜷縮在桌子的一個角落避免和他發生任何交集,一邊有些同情地看向自己的姐姐:此刻正在用開水泡泡面。

她又忍不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男人。

完全是來自于西方中世紀的打扮,即使手上拿着的是來自于現代的垃圾食品,動作仍然優雅地像進食西餐的歐洲貴族。

他露在袖袍外面的小半截手臂蒼白又瘦削,腕骨突出,手背上的經絡清晰可見,渾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絕望又自傲的病态美。

這麽一看,倒是很符合姐姐的審美。

許茜面無表情地捧了一碗泡面從廚房裏走出來,随便找了個角落坐下。她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狠狠地用眼神刺殺某個魔法師的後腦勺。

尤利西斯已經把面前的一份炸雞全部吃光了,他用紙巾細致地擦幹淨嘴角和手指上沾染的油脂,即使那根本就是虛無。全部擦完以後,他轉過身正對向某個角落,閑适地斜支着腦袋,一頭柔順的黑色緞發斜斜垂在身後,輕眨着漂亮的眼睛慵懶地看向面前端着紙碗的女人。

看向姐姐的眼神那麽熾烈,果然是姐姐的男朋友啊。原來姐姐喜歡“主仆游戲”?許澄在心裏飛快地盤算着,一邊吃自己份的炸雞,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面前的兩個人。

她實在不習慣這麽被人看着,只能盡可能地放低自己的腦袋,學成鴕鳥的樣子,試圖把整張臉都藏到方便面紙碗掀起的錫紙蓋後。

“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證明我對你的忠誠。”安靜的房間裏突然響起溫柔到令人不可思議的聲音,柔軟的音節就像有魔力般每個字符都敲擊着許茜心髒的神經,她感覺到一瞬間酥-麻的感覺從頭頂開始彌漫開,然後一點點爬滿她的全身,最後到指尖……

這句話,怎麽那麽熟悉,

她猛地擡起頭,正對上一雙柔和又帶着戲谑的茶綠色瞳孔。

許茜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尤利西斯重新看向電腦桌的方向,用飽含着深情和愛意的聲音繼續輕聲誦讀,“等我結束這所有一切,我會剖開我的胸腔,”他逐漸放低了聲音,“……只有讓你看到我鮮活跳動的心髒,才可以證明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空氣在這一刻已經完全凝滞。

男人輕嘆着念出了最後的臺詞,“如果我最後可以活下來的話,我的主人。”

最後一個字從他的口中吐出的時候,她完全體會到了社會性死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還有什麽比被自己的(?)發現她在玩如此中二的乙女游戲更加讓人羞憤的?!

臉燙到爆炸,她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開始不順,腦海裏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她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又拿上了桌上吃剩下的外賣垃圾,随便地和許澄告別之後就往門外走,“我先走了,澄澄,過兩天再來。”

許澄雖然不是社死的本人,但是她完全可以理解姐姐的心情,也就沒有多做挽留,盡可能地讓自己表現的自然一些,“行,那你就和……姐夫早點回去吧。”

“嗯,我走了。”慌亂之中許茜根本沒有聽清妹妹的話,胡亂的答應了一聲就離開了房間。

尤利西斯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斜睨了一眼旁邊和許茜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人,然後頭也不回地跟着走了出去。

既然姐姐沒有反對,看來這個真的是姐夫了。真的是一個……奇怪的人啊。她腦海中出現了剛才那個男人的身影,以及最後那段讓她手腳發麻的獨白。

如果姐夫去做CV的話,說不定還挺合适的。許澄一邊想着一邊回到自己的電腦桌前,随意地瞥了一眼游戲界面就準備關掉——

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證明我對你的忠誠。”她照着上面的文字小聲閱讀出聲,“因為我對你的感情純粹又真摯,即使生與死的距離也不能阻擋我的愛。”

她久久地盯着面前的屏幕,陷入了沉默。所以,剛才那個男人念的那一段話,并不是臺詞?

……

電梯裏空無一人,只有許茜和尤利西斯兩個人沉默地站在兩邊。

狹小的空間裏彌漫着上一個乘客留下的難聞煙草味,她有些難受地皺了皺眉頭,往電梯口站了一點兒。

很快,若有似無的熟悉的草藥香氣一點點萦繞在鼻尖,她不自覺地追尋着這股味道而去,等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朝穿着墨綠色長袍的男人靠近了一步,于是紅着臉又向旁邊退了一步。

許茜敏感地發現,只是僅僅認識一天,她已經在用“熟悉”這個詞形容他的味道。

這個認知讓她不知道是驚恐多一點還是害羞多一點,于是在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就逃也似的跑上了大街。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和輪胎劇烈減速時與柏油馬路發出的巨大摩擦聲在她的耳邊響起,她睜大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正對上刺眼的汽車大燈直直地對着她的眼睛。

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記了躲閃,眼睜睜地看向汽車朝自己越來越近。

是要死了嗎——

在汽車保險杠即将觸碰到她身體的最後一秒,憑空産生的無形力量将她整個人猛地往後拉去,伴随着劇烈的疼痛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疼痛重新喚醒了她的大腦,許茜擡頭看向急停在自己面前的汽車,裏面的司機罵罵咧咧地搖開窗戶,準備把頭從車裏伸出來罵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車窗好像失靈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不管他怎麽搖動都沒有降下半分。

于是只能放棄把面前這個女人狠狠罵一頓的想法,重新發動汽車開向了前方。

剛剛生死一線之後雖然頭腦恢複了清醒,心髒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着好像馬上就要沖破牢籠出來,手腳軟得出奇,不管她怎麽使勁都完全沒有辦法用上一絲力氣。

高大的身影逐漸靠近,遮擋掉身後路燈的光芒在她的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許茜幹脆坐在地上放棄掙紮,即使沒有回頭她也知道剛才是誰幫了她,這個世界上能做到這樣的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她低垂着腦袋,揉動着自己酸痛的腳踝小聲說道,“謝謝你,尤利。”

這個稱呼是她白天在公司查字典看到的,原來尤利西斯在拉丁語中的意思是複仇者。

尤利西斯安靜地站在她的旁邊,淺綠色的眼睛凝視着女人毛絨絨的頭頂心。他指甲狠狠地掐進手心裏,試圖用疼痛抵消內心的恐懼,只有鮮血的味道才可以讓他獲得些許的平靜。

明明不該出手的。

按照書上的內容,只要兩個人簽訂了主仆契約,就可以達到共生一體的效果。不僅是他,她作為主宰者應該獲得的更多才是,被這些無用的東西撞一下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心裏已經盤算好要趁着這個機會試試她有沒有獲得同樣的力量,可是在看到她驚恐的表情時,身體比頭腦的行動更快一步。

他存在到現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毀滅,毀滅那個世界裏的所有一切。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許可以建立一個新的世界……但肯定不是為了拯救。

為什麽會救她。

一定是主仆契約裏有某些沒有被記錄在書中的效果。

某種奇怪的想法在心中的一隅種下一粒小小的種子,在早就幹涸的土地中等待着雨水的滋養,然後悄悄地冒芽。

作者有話說:

許茜:連續兩天都沒吃上炸雞,可惡!堆你給我等着,今晚就讓尤利暗殺你。

尤利:……什麽是暗殺?(舔了舔嘴唇),你是指把她倒吊在樹上,用蠟燭點燃她的頭發然後看着她一點點燃燒嗎?或許我們也可以試着玩玩投飛镖的游戲……茜茜,你想試試嗎?

堆:好的,燒了我給你倆的愛情助助興(悲憫。)

這是一個有點奇怪的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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