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六）
許茜的車子停在小區對面商場的公共停車場裏, 所以她只能帶着尤利西斯穿過一條街道，然後從商場乘電梯下到停車場的地方。
周五晚上的街道熱鬧非凡，喧嚣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輛接着一輛, 密集的車燈把原本昏暗的馬路照得如同白晝。
剛剛過飯點，馬路兩邊的步行街上熙熙攘攘，互相攙扶着出來散步的老人, 正在甜蜜約會的情侶，以及推着孩子在門口戲耍的一家三口随處可見，到處洋溢着周末的快樂氣氛。
許茜獨自走在前面, 用餘光瞥向身後默不作聲的高大男人。他的穿着和身邊人格格不入，高樓之間的穿堂風灌滿了他的衣袍, 墨綠色的法師袍像滿舵的船帆一樣高高揚起, 瘦骨嶙峋的身材幾乎下一秒就要被風吹倒。
不過還好, 這本來就是一座開明的城市。作為一個經常舉行漫展的地方，這個城市本來就是二次元的快樂老家。見多了各種動漫人物的打扮, 穿着樸素的法師裝扮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顯眼了。
再加上已經到十月份了，也許大家只是以為他在提前慶祝萬聖節？
“走到這條街的盡頭, 那個有一塊綠色牌子的商場, 就是我停車的地方。”她低聲朝旁邊說了一句, 然後繼續向前走。
逆向而來的風吹散了原本溫柔又輕緩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夾雜在鳴笛聲和孩童的笑鬧聲中，若有似無地飄進她的耳朵, “好。”
這個世界和那裏不一樣。
茶綠色的瞳孔裏倒影着鱗次栉比的摩天大廈，各種燈牌的打光和路邊裝飾燈的炫彩光效點亮将他的眼眸照得閃亮。
強烈燈光照射下, 尤利西斯類似某種爬行動物的豎瞳自動地緊縮成一條線, 用來抵禦外界突然的燈光變化。
他微微垂下頭, 防止周圍人看到他的異常。
不可以被別人看到自己眼睛的變化, 這是從出生起媽媽就教導過他的事。豎瞳是他們這一族最自豪的東西，也是會要命的東西。
在黑市收藏家的圈層中，流傳有一種傳說。傳說又一件神秘的軟甲柔軟的就像純棉的衣物，即使貼身穿也不會覺得紮人；同時它又擁有極強的防護力，可以抵擋幾乎所有的攻擊。
更重要的是，這件軟甲渾身都散發着高貴又低調的光澤，是由某種神秘又極度稀有，足以讓所有收藏家和權貴們陷入瘋狂的寶石制成。
這種寶石，就是秘銀。
秘銀，因為數量稀少，且僅存在于地表的最深處幾乎無法被開采。又加上它的物質結構非常不穩定，只要一沾染到過量的空氣就會迅速變得暗淡無光，同時氧化成比鐵鏽更加脆弱的東西。
所以完成一件秘銀制成的武器，需要全程在地下完成特殊的工藝。
而可以完成這些的人，只有比亞人。
天生擁有冷血動物才會擁有的豎瞳，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又因為從小就有魔法天賦，所以可以在很小的時候就擁有強大的能量，也可以長時間的生存在極度惡劣的環境之中。
這些本讓他們引以為豪的種族優勢，卻讓原本善良質樸的比亞人淪為開采秘銀的工具。
所有人都被關在地底深處不見天日，即使生病了也不可以到陸地上來；原本善于學習魔法的天賦，卻只被允許學習以消耗生命為前提的黑魔法，從而在短時間內獲得更強大的能量。
記憶中最後一次和大家一起到陸地上來，好像就是被處決的時候。優利微眯着瞳孔，那時的火光和喧嚣，好像和現在也很像？
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他下意識地跟着一起停下，擡頭看向她的方向。
“姐姐……你能幫我把我的氣球拿下來嗎？”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攔住了許茜的路，她有一頭漂亮的卷發，兩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說話的同時烏溜溜地轉動着，看起來乖巧又可愛。
她順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仰頭，看到一個圓鼓鼓的卡通氣球被卡在樹枝中間。
稍微估算了一下距離，她就自信地點點頭，“等着哈，姐姐這就幫你拿下來。”這棵樹本來就不是很高，卡氣球的枝丫看着也就是跳一下就可以夠到的距離。
許茜小小助跑了一下，然後就奮力地一躍——
完美地錯開了氣球的挂繩。
小女孩看到這個場景，臉上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姐姐，可以嗎？”
“咳，”她尴尬地虛咳兩聲，“當然可以。”說完又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在起跳的時候更加用力地躍起——
幾乎是擦着面前的挂繩而過，她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額……”她看向小女孩，試圖轉移話題來掩蓋自己的二次失敗，“你爸爸媽媽呢？”
“我爸爸媽媽在家裏，是外婆陪我來的。”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回答着，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公共長椅上，一個年齡稍大的老婦人慈祥地對着她笑。
“好吧。”許茜皺了皺眉頭，“你等着，這次我肯定給你拿下來。”她又往後面倒退了好幾步，眼睛緊緊地盯住面前的挂繩。深吸一口氣之後，邁開雙腿快速奔跑起來然後用盡全力地蹬了起來！
這次穩了！
就在右手快要碰到挂繩的時候，穿堂風再次呼嘯而過，本就卡得不是很嚴實的氣球左右擺動了一下，又輕輕擺了一下，就掙脫了枝丫的桎梏繼續往天上飛去。
淦，怎麽這麽悲催的？
眼看着自己已經跳到了最高點，可是氣球已經往上空飛去，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輕緩地在她腳下推了一把。是尤利嗎？銥嬅
來不及多想，她迅速向更上的方向跳去，然後穩穩地拉住了氣球——
“看到沒，我拿到了！”許茜半蹲下落到地上，然後站起身把手上的氣球遞向小女孩，“給你。”
“謝謝姐姐！”小女孩美滋滋地接過了氣球，圓溜溜的眼睛因為笑容完成了兩道月牙。她仔仔細細地把氣球牢牢系在手腕上，然後轉頭往外婆的方向走去。
許茜擡眸看向斜後方，黑發的年輕魔法師仍然垂着眸子看向地面，好像這一切都與他五官。她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道，“是你嗎，剛才？”
尤利擡起頭剛想開口，旁邊卻又想起了小女孩驚訝的聲音，“哥哥，你的眼睛怎麽是這樣的！”她伸出胖乎乎的小短手指，對着自己的眼睛筆了一條豎線，“你的眼睛是一條線诶……怎麽和我的不一樣？”
周圍路過的行人聽到她的話，紛紛停下腳步朝尤利西斯投去奇怪的目光。
讨厭被所有人圍觀的感覺……讨厭被人盯着……就像在那個時候一樣……
這裏不是他的那個世界，不可以。
他努力抑制自己想要毀滅這群煩人家夥們的沖動，雙手握拳垂在身體的兩側因為過于用力而微微顫抖，惡毒的咒術在喉嚨口一觸即發，卻仍是死死地咬住牙關不讓自己開口。
不可以。
面前的男人臉色變得蒼白，陰郁又晦澀的氣場在他的身邊慢慢浮動，原本清澈如琉璃般得瞳孔變得越加深沉……她甚至可以隐約地感受到一些溢出殺氣，就像當初剛見到他的時候一樣。潛意識告訴她，如果再不阻止的話就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突然靈光一閃，許茜強壓下心中隐藏的恐懼，笑眯眯地開口，“是吧，他的眼睛很奇怪吧，是特制的美瞳哦！”
“啊？這樣的嗎……”小女孩更加好奇了，原本就滾圓的眼睛睜得老大，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個垂着頭不說話的哥哥面前，彎下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擡着臉試圖從他紛亂垂在臉側的發絲中看清真面目。
垂着的黑發是他的最後一道保護牆，他努力将自己的五官隐得更深，濃密的睫毛蓋在低垂着的眼睑上，跟随着他因為緊張而極小幅度顫抖的身體一起輕輕顫動。嘴唇內側被鋒利的牙齒咬得快要出血，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口中控制着他最後的神智。
即使湊得很近，還是很難看清面前這個哥哥的臉。
小女孩砸吧砸吧嘴，伸手撩開了礙事的頭發，發出了一聲驚嘆，“哇！”
腦海中的最後一根神經崩斷了。
尤利西斯猛地擡起頭，對面駛來的汽車毫無道德的開着耀眼的遠光燈，刺眼的光線讓他的瞳孔縮得更緊。他的心一下子沉到最底，然後幾乎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張開了口——
“好酷啊！”小女孩滿臉驚喜，“哥哥，你的眼睛好好看啊，就像我家裏養的小蜥蜴一樣！你是戴的和我媽媽一樣的美瞳嗎？”
“……”
什麽是酷，什麽又是美瞳。
面前這個小女孩接連說出了一大堆他根本沒聽說過的詞彙，他根本不知道怎麽接口。更奇怪的是，她看到自己的眼睛時，為什麽絲毫沒有流露出害怕的情緒，反而看起來很興奮？
他愣在原地，緊緊地抿住了嘴。
看見他沒有反應，小女孩又幹脆地湊近了一步，“哥哥，你是蜥蜴人嗎？我看我哥哥的視頻裏，說有的小朋友生下來就是你們這樣的眼睛，他們是隐藏在我們中間的蜥蜴人，屬于稀有人種……”
小朋友的聲音又清又脆，引得本來已經失去興趣的路人們再次好奇的湊了過來，想要見識一下所謂的蜥蜴人到底是什麽樣的。
“這個哥哥是和我們一樣就是普通人哦，”許茜适時地擋了他面前，“他是一個coser，知道嗎，”她說着大起膽子拉了拉他垂在身邊的袖袍，又指了指他露在及地法師袍外的小半截短靴，“你看他的打扮，像什麽呀？”
“我不知道诶。”小朋友滿臉苦惱，糾結了好久才開口，“仙女教母？”
“噗——”她也沒想到小朋友會有如此勁爆的回答，一時間沒有控制住，笑出了聲。和她一樣的，周圍圍觀的人們也被小朋友的童言童趣引得大笑了起來，兩個看起來穿着學生裙裝的女孩子更是笑得彎下了腰。
怎麽辦，這家夥會不會覺得大家是在嘲笑他，一生氣把所有人都殺了……她膽戰心驚地回頭看向身後的人，沒想到尤利西斯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站在那裏，雙眼晦澀不明地緊緊盯着她。
好吧，看來他只想把她殺了。
“他cos的是大蛇丸吧？”偶爾路過的一對年輕情侶突然開口，引得周圍人紛紛贊同地點頭。
“這麽一看好像确實像啊……”
“可是眼睛的顏色好像不一樣诶，大蛇丸不是金色的豎瞳麽？”
“這種奇特的美瞳能買到就很不錯了，幹嘛追究這麽多啦……話說回來，這個小哥哥長得真的好帥啊，像從二次元裏走出來的男孩子诶。”
“這倒是，而且他這麽看起來又有點像哪個游戲裏的黑魔法師诶……分分鐘會開始吟唱咒語的那種。你說，我們去合個照怎麽樣？說不定人家是個大Coser？”
兩個女孩子害羞地拉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許茜面前，眼睛不住地往尤利西斯的方向瞥，臉頰紅紅的，“姐姐，我們可以和他合個照嗎？我想發個社交圈。”
“好像……”她有些為難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男人，又聯想到他一生氣就會用魔法把人摁在地上的行徑，覺得為了她人的生命安全還是不要答應好了，“不行诶，他可能會生氣。”說完她又壓低了聲音，沖兩個女孩子眨了眨眼睛，“他很小心眼。”
“好吧，那我們拍一下就走。”兩個人對視一眼，拿起手機就對着至今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頓猛拍，然後開心地跑開了，“謝謝啦！”
周圍圍觀的人群仍然盯着他們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沒有散開的意思。
許茜環顧周圍一圈，咬了咬牙捏起一小片墨綠色的袖袍就往人群的外圍走去，“讓一下，我們還有事。”
還好這些人沒有追上來。
在離開人群很長的距離以後，她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不要介意，我們這裏的人，比較喜歡……吃瓜，不過他們都沒有什麽惡意的，只是覺得你的眼睛很酷。”
她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往前走，右手突然被小幅度地拉扯了一下。無意識地轉過頭，茶綠色的豎瞳泛着淡淡的光澤，眼中情緒翻轉，白皙又瘦削的右手從袖子裏露出一半，乖巧地擡起袖子任憑她拖着自己走。倏地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還捏着他的袖擺邊緣，動作尴尬地僵在了半空。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迎面走來了一對恩愛的小情侶。男孩子走在前面，女孩子羞澀地拉住了他的衣角，臉上是幸福又幹淨的笑容。和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個男孩子低下頭貼着女朋友粉紅的臉頰小聲地逗她，“你看，是不是你們女孩子都喜歡拉男朋友的衣服？”
蒼天啊，什麽女孩子，什麽男朋友！
她除非瘋了才會和身後的這個男人談戀愛！雖然必須承認，在那些游戲裏，她真的很好這一口，他的顏也是真的很好嗑……但是三次元的話，和一個随時會發瘋，看起來分分鐘會殺人的病嬌談戀愛也太可怕了吧？！
可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雙頰幾乎是一瞬間就爬上緋紅，就連耳根都連帶着變得滾燙，許茜燙手似地放開手裏的袖袍，大步往前走了兩步和身後的男人拉開距離，又怕他拉下，小聲地哼哼，“跟緊我，這裏人多。”
尤利西斯凝視着前面人的背影，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即使不明白剛才的那個男人到底說了才讓她有那麽大的動作，可是出乎意料的，許茜的反應莫名地在某種他自己也不理解的角度取悅了他。
輕瞥過一眼自己的袖擺，長時間的被捏在手裏讓上面憑空多出許多細小的折痕，在一塵不染的袖子上看起來格外顯眼。他自然地想伸手把折痕撣開，半途又猶豫着收回了手。
良久，輕柔到有些妖冶的聲音順着風吹向她的方向，“一切都聽您的，我的主人。”
商場的旋轉門把兩個人隔開，她并沒有聽到他的話。
許茜站在旋轉門的這一側，體貼地想等到尤利西斯走到轉門的門口時幫他推動，畢竟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從來沒有走過這個東西。
他走到旋轉門的面前，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站在花籃旁邊的女人。
随意地往旁邊一瞥，一段簡短的咒語快速在喉部滑過，然後就走向了旋轉門旁邊的側門。蒼白的手撫上已經積了灰土的門框，原本已經鎖上的側門被輕而易舉地推開。他皺眉看了看指尖的一小片灰色，帶着嫌惡的表情抖抖手，試圖把上面的灰塵抖落。
本來因為自己的貼心卻沒有被人接受，而感到內心隐隐不适的許茜看到面前的這一幕，莫名被這個透着點傻氣的動作萌到了。她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從自己的包裏掏出濕巾遞了過去，“用這個擦。”
沒想到那只白皙的手直直地改變了方向，轉伸到自己的面前。
作者有話說：
有些男人，
表面：我要毀滅全世界！
背地裏：我手髒了，老婆幫我擦嗚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