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七)
“……”
這是讓她擦嗎?
用食指頂住濕巾, 然後小心翼翼地觸碰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隔着冰涼又帶着濕意的濕巾紙,兩個人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一起,她觸電般地縮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随便打了個馬虎眼,“回去再洗好了。”
“嗯,”他低聲用鼻音回答了她。
為了避免更多的岔子, 許茜幹脆地帶着尤利西斯坐了商場的貨梯,出電梯的位置正對着她的車,于是對着他指了指, “我的車在那裏,走吧。”
打開了副駕駛的門之後, 她繞着車尾回到自己的駕駛座上, 一聲轟鳴之後發動起汽車, 等了一會兒卻發現他并沒有上車。
是他不喜歡汽車嗎?還是對汽車有恐懼感?
雖然對方從未和她提及過一句關于他的背景,可是她總是莫名的腦補對方可能來自于某個和這裏完全不同社會體系的國家。
“怎麽了?”她搖下車窗, 一邊把身體湊向副駕駛用力拍了一下汽車的面板,“這是我們這裏的交通工具——”
纖長白皙的食指做出噤聲的姿勢放在唇前, 尤利西斯垂着眼站在門邊, 不知道在想什麽東西。
既然他讓她不要說話, 她只能坐在車裏朝車外張望, 可是有限的視野裏什麽都沒有,不免有些好奇, 努力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發生了什麽?”
男人突然轉身朝汽車的反方向走去。
???
他這是在幹嘛?許茜好奇地抓耳撓心, 于是下了車跟在了他後面。
本來以為自己會在這裏過夜的她把汽車特地停在負三層, 相比于上面兩層的熱鬧, 負三層的停車場裏大多是和她同樣的過夜車, 靜悄悄到可以聽見旁邊消防管道滴水的聲音。
“滴答——滴答——”
墨綠色的袍子邊緣和地面摩擦發出小聲的沙沙聲,昏暗的停車場節能燈打在他的法師袍上,邊緣金色的絲線在擺動中翻滾着暗金色的光芒。
尤利西斯不緊不慢地走着,一直來到某輛高大的汽車前面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許茜低着頭跟着後面,突然地停止讓她差點沒一頭撞在前面人的身體上,還好在最後一秒及時剎住了車。她拍了拍胸口長籲一口氣,莫名其妙地看着黑發的魔術師突然就蹲了下來。
某種(?)的強迫症突然就發作了,她下意識伸手給他把差點就拖在地上的袍子一把全部拎了起來……
身後的衣服突然一輕,男人默默地轉過頭看向她,眼神複雜。
她尴尬地迎上了淺綠色的眸子,試圖解釋自己的行為,“我,我這就是看你衣服拖地上了……沒什麽別的意思,這地你看多髒——”
“放下來。”
“啊好。”她趕緊松開手,墨綠色的袍子重新落在地上,發出極小的聲響。
而在同一時間,一聲微弱的聲音從汽車底下傳來,“喵……”
什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了緊跟着第二聲輕哼,“喵……”
車底下有貓?許茜趕緊蹲了下去,把身子壓到最低才看到車底下有一個黑乎乎的小毛團。她捏細了嗓子,學着小貓的聲音叫,“喵喵,喵喵……”
小毛團縮成了更小的一坨,緊緊地把身體挨到車輪旁邊一動也不敢動。
她試圖伸手去夠,但是不管哪個角度都離小貓差了一小段距離。等了好一會兒,黑色的小毛團裏露出了一雙又圓又大的綠色瞳孔,閃着警惕又好奇的光芒看向他們的方向。
“你能把它弄出來麽?”她下意識轉過頭想要求助身邊的男人,完全沒有想到剛才幾番調整位置之後,兩個人已經幾乎挨在一起。
鼻尖輕擦過他垂在旁邊的袖子,柔軟的綢緞質地蹭得鼻子癢癢的。許茜伸手想要揉拭,尤利西斯突然轉過了頭,“這是什麽?”
于是伸出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帶着涼意的鼻息滑過在她的左邊臉頰,之前那種若有似無的草藥香空前的濃郁撲鼻,溫柔又缱绻地把她整個包裹住。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她瞪大眼睛甚至忘記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對方靠近的臉,茶綠色的眸子就像兩顆漂亮的寶石,可以清楚地在裏面看見自己驚訝又害羞的表情。
看她沒有反應,他眯了眯瞳孔,輕柔的聲線中夾雜着隐藏在其中的不滿“您沒有聽我說話麽,主人?”一聲“主人”喊得又綿又長,上揚的語調簡直勾人心魄。
“啊?”她猛地回神,趕緊把頭轉向汽車的方向,避開與他對視,“這是咪-咪呀。”
“你可以把它——”
話還沒有說完,小貓已經不知道什麽到了他的手裏,此刻正乖巧地趴在魔法師質地精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袍子上,用爪子一點點地摳弄着上面裝飾用的繁複又神秘的符文裝飾圖案,很快就把柔軟的綢緞撕開了一截。
許茜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緊張地盯着仍然蹲在地上的男人,腦袋飛快地轉動起來思考應該怎麽救這只可憐的小奶貓。
她幹巴巴地開口,“你們倆的眼睛都是豎瞳诶,還是綠色的……好像啊?”
尤利西斯沒有接話,他輕擡起手,她的心跟着一起飛到嗓子眼裏——
輕輕地撫上小貓背脊上柔軟的胎毛,毛茸茸的短毛順滑又服帖,偶爾有兩根不聽話的雜毛毫無殺傷力地戳上他的手掌,癢酥酥的觸感讓他有片刻的分神。
她的頭頂也是這樣毛絨絨的黑色,會不會摸起來手感一樣。
年輕的黑魔法師思考了一小會兒,最後單手摟過黑色的小奶貓重新站起來,“它是我的了,主人。”
這是什麽劇情發展?許茜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也是我的,我的主人。
尤利西斯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朝剛才的方向走了回去。
最後一眼看得她又驚又疑,昨天那種順着脊骨竄出寒意的感覺還記憶猶新,現在突然又重新點起這種涼意,小幅度地瑟縮了一下。
她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居然會養貓?寬大的法師袍随着他的步伐緩慢擺動,小奶貓被單手摟在懷裏完全看不見,只有一小截卷曲的尾巴伸在半空中搖來擺去,表達了主人此刻的心情非常不錯。黑魔法師和他的小黑貓?好像也挺合理的……
許茜努力擺了擺頭,逼迫自己甩掉心裏異樣的感覺然後追了上去。
其實感覺他好像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恐怖……畢竟,一個抱着貓咪的男人又能兇狠到哪裏去呢?
許茜坐在駕駛座上,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不住地着坐在副駕駛的尤利西斯。
小黑貓和它的新主人還在磨合的階段,它輕聲喵喵叫着,一邊用一對綠寶石似的貓眼天真無邪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可惜它的主人注意力并不在它身上,任憑它怎麽賣萌撒嬌都毫無反應。
尤利西斯一手輕撫着軟綿綿的新仆人,另一只胳膊輕搭在汽車的車窗邊上,瘦削的手指斜支在額頭上淡淡地看向窗外,寬大的袖子垂下一半,露出了一小段瘦骨嶙峋又慘白的手臂。
如果觀察的人夠仔細的話,可以看到他小臂的後半段開始有大片花紋繁密的圖騰與咒術,一直蔓延到袖子盡頭後的深處。而這些花紋,和他的法師袍上的花紋幾乎一模一樣。
淺色的瞳孔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審視着這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窗外的景色随着汽車的飛馳一路向後移動,馬路上所有的人都像被按了快速倒進的演員,飛快地向後移動然後消失在視野之中。
絢爛的燈牌和各色的霓虹燈映照在車窗上變成了最好的底色,讓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倒影裏的自己。
投影在車窗上的男人臉色慘白到就像下一刻就會死去,兩頰的顴骨高聳,臉頰和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唯有一雙綠色的眼睛熠熠生輝,豎狀的瞳孔毫無憐憫地盯着自己。
呵,真醜。
是有多久沒有看過自己的臉了?他不甚專心地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連之前的記憶都已經變得模糊起來。
果然一個人呆得太久之後就會失去時間的概念啊。
在心中帶着嘲諷的意味感慨着,他從玻璃上看到了正在開車的許茜的身影。
她的臉龐是生機勃勃的粉色,偶爾會在害羞的時候變成深粉色。頭發束起了高高的馬尾,毛毛躁躁的碎發随意地散在臉頰邊上,可以看出主人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
不過現在她的臉上滿是小心翼翼地表情。幾乎每次停下來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朝他的方向偷瞥一眼,看到他沒什麽動作之後才放心地轉回去繼續開車。
她在……關注他。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僅僅是一點點的微乎其微的關注,就可以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感受到無比的愉悅。
看到窗戶裏的男人居然擺出了好像微笑的表情,他迅速地恢複了面無表情的狀态。
這肯定是“主仆契約”的另外一些附加約束,比如……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得到主人的關注。
他沒有辦法違背契約,畢竟在她開口同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心髒都獻給了她。那拿出他僅剩的另外一些也都一并給她,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了。
自欺欺人地給自己找到借口,他重新垂下了眼睑。
小黑貓在新主人的膝蓋上蹦跶,可是總是得不到主人的關注,反複掙紮之後終于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指甲還沒完全變硬的貓爪高高揚起,還沒落下就被穩穩地釘在了半空中不能動彈,掙紮幾次沒有結果之後生氣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縮,尾巴也高高地豎起炸開。
尤利西斯漫不經心地斜睨向在自己膝蓋上胡作非為的小家夥,兩雙看起來相似,但是完全不一樣感覺的豎瞳就這樣對視在一起。
隔了好久,小黑貓萎靡地趴回了腿上,盤起尾巴用屁-股對着它讨厭的主人。
“噗——”旁邊的許茜忍不住憋笑出聲,換來男人涼涼地一眼之後趕緊努力憋回了笑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她實在忍不住自己想笑的欲望,只能轉過頭重新看向前方,掩耳盜鈴般無聲地咧起嘴偷笑。
“……”
“很好笑麽?我的主人。”旁邊響起某個人刻意裝作恭敬的嗓音,溫軟的吐字帶着異域的腔調顯得怪氣怪氣的,惹得她笑得更歡。
“沒有沒有,”許茜瘋狂搖頭,“沒有,一點也不好笑。”
明明都是豎瞳,小黑貓的眼睛奶萌又可愛,和它比起來尤利的眼睛看起來簡直像潛伏在雨林沼澤深處的鱷魚,又或者是某種爬行類的冷血動物。
冰冷而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偶爾的偶爾會流露出一些嘲諷,或者……蔑視。
為什麽呢?她又冒着被身邊的瘋批大魔王打死的風險再次偷偷觀察了一下。明明都是一樣的淺綠色瞳孔,甚至連……頭毛(?)都是一樣的黑色啊。
已經離開了市區,沒有了大量的廣告燈以後道路明顯變得昏暗了許多。汽車漸漸停了下來,前面是一個長達九十九秒的紅燈,許茜又悄咪-咪地往旁邊斜了一眼,想要看看這兩個很像的家夥在是什麽樣的局勢——
兩雙綠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啊——”她被吓得小聲地叫了出來,沒想到尤利西斯直接用手捏住小黑貓圓兜兜的下巴,強制讓它轉向別的方向。他自己往她身邊湊近了一點兒,聲音又輕又軟,“我的主人,您是不是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本就不大的汽車空間因為兩個人的存在而變得更加狹窄,男人借着身高的優勢用高居臨下的姿态看着她,臉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看到她不吱聲,他的聲音放得更低,悠悠的語調裏帶有誘惑的味道,“您什麽都可以問,我将永遠對您坦誠。”
空氣的溫度越深越高,明明車內還開着空調但卻覺得自己渾身發燙。本能讓她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是危險,想要快點逃;可是身體卻像不聽話似的呆滞在原地,恐懼又隐隐期待地等待他的下一個動作。
他微微伸展身體,單手扶在駕駛臺上身體更加朝前貼近她,墨綠色的袍子不經意間覆蓋到她的手上,和黑色的短袖交融在一起。尤利西斯低聲笑着,用氣音低低地詢問,“嗯?”
“我……”許茜眼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求助似地指向窗外,“綠,綠燈了,我得開車!”
是麽?
他輕輕乜了一眼窗外就重新盯着坐立不安的女人,“好了,又是紅燈了,我的主人。”
什麽,什麽鬼?!她眼睜睜地看着剛剛轉綠兩秒鐘的信號燈重新跳成紅色,旁邊的讀秒燈更是誇張的變成了九百九十九秒。
她驚慌失措地開口,“這不行,信號燈都是編好的,你這樣——”
冰涼又柔軟的嘴唇輕若無物地觸碰到她的,力道完美地介于碰到與沒有碰到之間。當事人坐直了身體,一手摸着自己小仆人軟綿綿的背脊一邊若無其事地開口,“綠燈了。”
剛才的那一瞬間就像一個夢的片段。
面前的綠燈若無其事地從八十二秒開始倒數,好像只是她自己跑了神?就只是等紅綠燈這點短暫的時間,她居然在幻想尤利親了她……
慌亂之下幹脆直接轉頭看向副駕駛的位置,可是他在很正經地玩貓……
莫非?她被自己一閃而過的想法驚地說不出話,直接一腳油門就沖了出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為什麽會對這個家夥有這種可怕的幻想!
自己一定是斯德哥爾摩了,等回家以後一定要趕緊上網查查。
因為過于緊張,所以她沒有發現小黑貓下巴的軟毛因為被長時間的捏住而變得有些變扁,原本天真無邪的綠色-貓眼裏更是委屈地含上了兩泡眼淚。
就這樣兩個人各懷鬼胎地回到了家,許茜把包放在玄關處的瞬間想起來晚上即将要發生的事,立刻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今晚又要和他一起睡……
這是什麽樣的磨難啊!不行,今天自己一定要朝裏睡,這樣就不會發生像今早一樣尴尬的事情了。
打定主意之後,她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拿上換洗衣服就走向浴室,因為害怕和他對視所以目不轉睛地看着浴室的大門,一邊假裝鎮定地開口,“我先去洗澡,等下換你。你有換洗的衣——”
“我等會就走。”尤利西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絮絮叨叨。
“啊?好。”她居然覺得心裏有些說不出的失落感。努力無視這種莫名的情緒,用拖鞋的邊緣一點點蹭了小貓的尾巴,惹得它不爽的喵喵叫兩聲之後就走開。“等下還得給它買籠子什麽的。”
“嗯。”
“那我先,先去洗澡了。”她說着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耳垂就往浴室裏走。
水流從淋浴中噴湧而出,順着她的頭發下滑将整個人都打濕,周身變得熱氣騰騰。溫暖又封閉的浴室讓人感到莫名的安心,許茜閉着眼睛站在水流的正下方,任憑熱水一寸寸撫慰勞累了一天的軀體。
某種奇妙的觸感所留下的深刻記憶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吓得睜開眼睛,水氣進入眼眶讓雙眼酸澀地無法睜開,只能摸索到毛巾後閉上眼重新擦拭。
冰冷、柔軟,和看起來蒼白的視覺感完全不同的是,嘴唇柔軟又飽滿,就像小時候很喜歡的某個牌子的果凍……還有那若有似無的距離,他們到底碰到沒有……
打住,自己怎麽又在想這個了!
許茜逼着自己忘記這個荒唐的片段,加快了洗澡的進度。可只是短短的十分鐘時間,她就用不同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地回憶了這個甚至不知道是幻想還是真實的觸碰無數次。
完蛋了,自己好像真的斯德哥爾摩了。
作者有話說:
日常提問:
吃瓜堆:大魔王,你覺得小貓咪可愛嗎?
尤利:不。
吃瓜堆:那你為什麽要養?
尤利(眯起眸子):茜茜說很像我……如果我不能陪在她旁邊,那是不是看到貓的時候,偶爾也可以想起我?
吃瓜堆:居然是一個這麽感人肺腑的想法!我還以為你覺得小黑貓很可愛。
尤利:這有什麽可愛的。(停頓)她比較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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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堆:你親她為什麽不讓她知道?
尤利:她是我的主人……我已經借着私心觸碰到她,如果被主人知道我這樣玷污她,肯定會生氣的。(突然陰森擡臉)所以你知道了是嗎……選個死法吧。
吃瓜堆:……我想被甜死。
明天采訪茜茜!!為什麽會看上瘋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