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八)
從浴室裏擦着頭發出來的時候, 客廳裏已經空無一人。習慣了尤利西斯每次都是來無影去無蹤,所以她已經可以很淡定地看待這件事情了。
随手将潮濕的毛巾放到洗衣簍裏,許茜穿着舒适的睡衣坐到電腦桌前準備打開電腦的時候, 腿上突然一沉——
她被吓了一跳,驚訝地低下頭,在昏暗的臺燈下一雙淺綠色的貓眼圓溜溜地看着自己。
“原來是你啊。”伸手輕撫着小貓背上綿軟的毛發, 她用另外一只手點開了購物網站,一邊自言自語,“你叫什麽名字呢?讓媽媽給你買個窩, 嗯,還得買個貓爬架……貓糧也來一點吧, 你喜歡吃什麽呢……”
“炸雞”兩個字加大加粗從腦海裏閃過,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為什麽又會突然想起某個愛吃炸雞、也是綠眼睛的家夥?突然就覺得自己腿上坐着小黑貓這件事有點害羞怎麽辦, 就像……咳咳,許茜閉起眼睛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不要胡思亂想!
“喵……”小黑貓在她的腿上找了個姿勢舒服地趴下,蜷成一團開始打瞌睡。
“睡吧, 小朋友。等明天你的主人回來以後, 讓他給你取個名字。”她溫柔地摸着小貓乖巧的腦袋, 一邊繼續在網上給它購置必備的生活用品和口糧。
全部搞定以後, 雙手抱起已經睡得呼嚕震天的小家夥走向床邊,用被子給它做了一個臨時的窩。
應該不會尿在被子上吧……腦海裏隐隐有些擔憂的想法, 抵不過忙碌一天之後席卷而來的困倦,很快就把這些煩惱抛到腦後。
不知道尤利睡了沒, 他家又是什麽樣子的呢?睡着前的最後一秒,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翻了個身進入了夢鄉。
……
上一次把面前的那一大片森林燒掉以後, 原本陰暗不見天日的法師塔反倒光明了很多。
皎潔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溫柔地将月光灑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那些不可明說的陰暗和晦澀都在這靜谧的氛圍中得到救贖。
古老的木質長桌因為常年放置在潮濕又陰暗的地下室中,散發着淡淡的黴味。只要輕輕一推,早就腐-敗不堪的桌角就會晃動起來,發出哀嚎般的“吱呀”聲。
瘦削的身影坐在桌旁,散發着低調光芒的秘銀軟甲被脫下謹慎地放置在桌上,層層剝落的衣服随意挂在板凳的邊緣,年輕的魔法師上身赤-裸,面前是一本陳舊不堪的咒文書。
在他的身上,從小臂起向四肢的盡頭蔓延,直到整個背部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文字間的空隙處填塞着各種詭異又奇妙的圖騰,粗略的看起來整個背部竟是沒有完好的皮膚。
但這些圖案不是紋身也不是筆繪,而是一種給鋼鐵烙下刻印的技術類似的,用某種神秘的儀式永遠封印在身上的咒語。
用自己的血肉身軀作為媒介來施展咒術,這是黑魔法中血祭的最後一劫。身體同時承載所有最邪惡的咒術,向黑暗之神獻出生命來獲取它的垂憐。
而封印這些咒語的辦法,就是直接對自己施展咒術,然後用儀式把它們留存在身上。每一個圖騰,每一個字符,都要自己切身體會地經歷過,或者反複經歷過才能留住。
燭芯爆裂,“噼啪”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裏格外突兀,短暫的亮光照在光滑的皮膚上,給極度消瘦又慘白的身軀罩上一層淡黃色的柔光,原本觸目驚心的符文也看起來沒有那麽恐怖。
尤利西斯低垂着眸子,将書輕輕翻動一頁。他嘴唇飛快地蠕動着,複雜的發音和強調在喉部滾動,熟悉又陌生的蝕骨般的疼痛從心髒開始彌漫,逐漸擴散向全身。
原本跳動的心髒逐漸變得越來越僵硬,伴随着咒語的進行就像無數的吸血蟲同時依附在上面吮吸着他的血液,又像是水蛭用力地往狹小的心室中拱動……
呻-吟在口中吞吞吐吐好幾次,最後又被完全咽下。
他渾身失去力氣,就連維持住坐姿都變得無比艱難,他無力地從長椅上跌落,痛苦地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摳進泥土裏,試圖用另一種疼痛來掩蓋住現在瀕死的感覺。
鑽心咒。
過了好一會,才重新緩過來。
臉頰緊貼着冰冷的土地,泥土味混雜着潮濕的腥氣變成令人作嘔的味道直沖進鼻腔。
黑色的頭發變得雜亂不堪,浸透了汗水附在瘦削的臉龐之上,有一種被摧殘之後的病态美感。
他麻木地支撐起身體,扶着椅腳一點點重新站了起來,又坐回到桌邊,慢騰騰地重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面前被窗外的風吹動的書頁匆匆翻過幾頁就見了底,還剩三天,就可以完成整本書的咒術。
快了,離他的目标更近了一點兒了。
茶綠色的眼睛眸光晦澀不明,尤利西斯用指腹一點點順着木紋來回摩挲,幽幽晃動的燭火照亮他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顯示出主人此刻內心的煎熬。
他好像犯了錯,很大的錯誤。除去仇恨以外的情緒在一點點冒芽,自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已經邁向不可挽回的深淵,可是每一步又迫不及待地往前走。
不可以對主人産生這種情緒……更何況,他居然在沒有征得她同意的時候做出了那種事。
在契約生效的那一刻起,她給了他完成所有的可能性,讓他擁有為族人複仇的力量。每一聲“主人”都會讓兩個人之間的契約更加牢固,跨世界的咒術給他帶來了超乎想象的能量。
可是再此同時,也給他帶上了一條又一條的枷鎖,愈加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
卑微的仆人又怎麽可以觊觎高高在上的主人?
她理所應當主宰一切,用睥睨的目光看向低入塵埃的自己。
但她并沒有,她一直溫和地對待着他,甚至有的時候還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讨好的神色……以及可愛又害羞的表情。
而自己,只是仗着主人對于咒術和契約的不了解,把所有的這一切隐瞞了下來。他若無其事地站在她旁邊卻沒有跪下,妄想虛無的平等關系;每天都帶着僥幸和惶恐接受她的好,甚至還會用一些低劣的小伎倆故意讓她緊張,讓她的視線圍着自己打轉。
他果然是個應該下地獄的仆人。
可是即使這樣,他還是想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來,永遠呆在法師塔裏,和他在一起。
反正都要死了,那在死之前再多犯一點兒錯,好像也沒有什麽關系吧?
……
許茜迷迷糊糊中翻了個身,右手随着擺動搭到了床的另外一邊。
……怎麽摸到濕漉漉的毛?
淦!是不是那只小黑貓真的尿在枕頭上了!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清醒,趕緊睜開眼睛查看——
尤利西斯背對着她睡在旁邊,頭發好像剛剛洗過,泛着淡淡的濕意。而她剛剛摸到的東西,應該就是他的發尾,上面還懸挂着小顆晶瑩的水珠。
還好還好,不是咪-咪的尿……
不對好個什麽啊!他怎麽又睡在自己旁邊了?!
不行不行,今天自己一定要盡可能地離他遠一些。不對,或者幹脆就不要睡好了,不然碰到和昨天一樣的情況真的是太尴尬了。
她在心裏各種胡思亂想,睡意卻是一陣陣地朝她湧來,很快就讓本來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又伴有溫和的草藥香氣溫柔地圍繞住她,像輕柔地手一點點撫慰着她的疲倦。
她努力地甩甩頭,想要讓自己保持清醒。
可即使挪動着身體靠到牆壁的最內側,淡淡飄散的香味還是一點點充盈她的感官,然後就像昨天一樣意識逐漸變得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幾乎快要撐不住,最後擺好舒适的姿勢重新回到夢鄉。
在确認身後的人已經入睡之後,他才慢慢地轉回過身體。
好夢咒語下,她睡得很沉。
雙臂緊緊地抱住胸前的被子,手指保持着睡着前扭動被子的動作攪在一起,看起來奇怪又扭曲。
淺茶色的瞳孔深深地凝視着面前人的樣子,哀怨和瘋狂兩種極端的情緒在他的眼神中拉扯,最後融合成絕望慢慢地沉澱下去。
如果她屬于自己多好……她應該是屬于自己的……
剛才的折磨還未全部彌散,被鑽心咒傷害到千瘡百孔的心髒每一下跳動都帶着劇烈的疼痛。他不自覺地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慢慢地蜷縮起了身體。
“永遠不要抛棄我,不管我做了什麽。”他伸手想要拉住乖巧放在被面上的手,卻在快要觸及的片刻又強制自己停止了動作。
原本應該沉浸在美好夢鄉中的許茜,卻突然挪動了一下胳膊,小巧的手就這樣輕輕地搭了他的手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又重新拉住那只瘦削的手放進了被子裏。
她翻了個身面朝向他,像是夢呓般含混不清地開口,“快睡吧。”
一點點暖意從指尖慢慢蔓延,狂躁不安的神經慢慢被安撫,甚至連心髒的疼痛都變得可以承受。尤利西斯的眸光逐漸變得愈加深沉,身體的某處欲-望被喚醒。
他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軟綿綿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收起利爪,用可愛的肉墊輕輕地拍打着她的臉。她煩躁地拍開擾人清夢的“罪魁禍首”,翻個身繼續睡。
“喵~”小黑貓不爽居然沒有理它,走到另一邊又重新拍了她的頭兩下。
不堪其煩的許茜只能翻了個身,下意識地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往頭上套,一邊扭動着身體試圖尋找一個庇護躲開貓爪的攻擊。
小貓還想伸爪,被無情的主人用咒語利落地從床上彈開,一屁-股摔坐在不遠處的地上。它瞪了瞪眼睛,很快漂亮又靈動的綠色大眼睛變得霧蒙蒙的,随時準備哭泣的樣子。
尤利西斯面無表情地看着它,絲毫不為所動。
嗚嗚嗚,這個穿着黑袍子的家夥完全沒有女主人那麽好說話。小黑貓看自己賣萌不成,于是氣鼓鼓地重新站起身,昂着頭翹起尾巴慢悠悠地離開了卧室。
他低頭看了一眼許茜有些奇怪的睡姿,緩緩擡起手,隔着薄薄的袖袍糾結再三,才用極輕的力道落下手,輕觸了一下她半露在自己袍自外面的小半張臉。
然後心滿意足又誠惶誠恐地重新把視線轉回面前的書中。
鬧鈴在七點準時響起,只是剛響起第一聲就被憑空撕碎成四分五裂,跌落到地面的瞬間卻變成了慢動作,一點點落在地板上發出小聲的“咔咔”聲。
不過還好在殉職之前,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許茜伸手揉了揉眼睛,又舒舒服服地盡情伸了個懶腰,才慢吞吞地睜開了眼——
她、這、是、在、幹、嗎?!
用手猛地掀開蓋在頭上的黑色綢緞,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她居然在睡着的時候為了躲開貓咪的攻擊,把自己的腦袋罩在了他的法師袍裏,還摟住了他的大腿!
她屏住了呼吸,慢慢地揚起臉——
靠坐在床邊的黑魔法師手裏的咒術書翻開到一半,畫有繁複花紋的黑袍被她掀起一塊胡亂地蓋在身上,露出了內裏銀色的軟甲和一小片雪白到讓她恍神的肌膚。
他用一雙琉璃般的眸子靜靜地看着她,雖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可是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眼中暗含着某種笑意。
整張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她緊張地不知道怎麽開口,甚至連說話都結結巴巴地完全失去了邏輯,“我,我,我不是故意想摸——啊不是,那個,我不是故意……,呃,那個抱你的腿,是貓!貓它打我的頭。”
尤利西斯慢條斯理地把自己的法師袍重新蓋回腿上,然後緩緩地開口,“知道了,我的主人。”
被他這麽一叫,她的臉更加紅了。
總覺得他的口吻裏怎麽帶了點兒調笑?
“不過,您——”他的視線瞥向仍然伸在他袍子裏的手,“是不是可以,先拿出來?”
許茜火速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來,“呵,呵呵,不好意思,我先去刷牙。”不等男人的回答,她就從床尾爬下了床,沖向了衛生間。
好尴尬……為什麽會發生這種社死的場面。睡夢中自己明明記得是把被子蒙在了頭上,為什麽會變成是尤利的衣服?
她放下手中的漱口杯,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不是很瘦的類型,兩腮上還殘留着嬰兒肥的痕跡。因為剛才的突發事件,此刻臉頰紅撲撲的,就連耳尖都殘留着一抹紅色。
怎麽看自己都不像一個變态啊……
她長嘆了一口氣,把臉蒙進水裏,很快平靜的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小串連貫的泡泡。
用毛巾擦臉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周六。
而這就意味着,房間裏的這位黑魔法師如果今天沒什麽事的話,不出所料會和她在這個狹小又封閉的空間內帶上一整天。
想到這裏,她幹脆又把臉浸入了水中。
慢悠悠地洗好臉,又為了拖延時間重新洗了個澡。在洗手間磨蹭到實在想不出還能做什麽之後,許茜才哭喪着臉走了出去。
剛到客廳,她就看到某人蹲在地上,又長又大的法師袍一半都拖在地上,黑色的長發順着身體的動作斜斜蓋住半邊身體,精致的臉頰被遮掉了一半。
而他又仔細地卷好袖子,垮下的袖袍用另一只手撈起,伸出骨骼明顯的胳膊認真地……撸貓。
心情複雜地看着尤利西斯這副又愛幹淨又邋遢的樣子,她默默地摁住自己忍不住想幫他把衣服提起來的手,走到廚房準備做點吃的。
冰箱裏還有媽媽給她留下的菜,許茜随便挑了一些自己會做的食材就開始動手。
忙碌到一半的時候,感覺褲子被什麽東西拉扯了一下。
低下頭看向褲腳,看到奶萌奶萌的小黑貓睜着一雙綠油油的貓眼正在看自己,毛絨絨的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睡褲的褲腳,不由地笑了起來,“別急,等下就出門給你買糧吃。”
小貓像聽懂地“喵”了一聲,甩甩尾巴走向了別的房間。
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炒鍋裏……不對,剛剛尤利在撸貓,現在小貓在這裏,他去了哪裏?
匆匆放下手裏的東西,她從廚房裏跑了出來,一眼就看到目前正在無所事事的黑魔法師,此刻正站在她的藏品面前,專心致志地欣賞她的手辦。
這些都是什麽。
尤利西斯的指尖在一排排動作各異的小人上慢慢掃過,最後停在了擺在第一層正中間的一個小人身上。
放在最中間的位置,應該是她最喜歡的形象。不同于其他的小人上面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灰塵,這個小人的身上纖塵不染。
他伸出手,輕輕拿起那個比周圍大了一圈的小人。
黑發綠眸的小人臉上戴着金邊的眼鏡,手上拿着一支很細的魔杖,身上穿着鑲有金邊的巨大法師袍,擺出了正在施法的姿勢。
心裏生出一些莫名的怒氣,他用力地捏住這個小人,喉結滾動着想要讓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但是在最後一個字符即将念出口的時候,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黑發,綠眸,就連這件上面畫了不知道是哪個家族圖騰的奇怪法師袍好像自己也有一件同款……
嗯,好像看起來和自己很像?
原來主人喜歡自己的這個類型……
被自己奇怪腦補取悅的魔法師默不作聲地把這個小人藏了起來,無聲地念動咒語之後一個黑色長發,綠色豎瞳的黑魔法師形象憑空出現在他的手掌中央。
滿意地把它放在最中間的位置以後,尤利西斯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居家日!讓他倆家裏蹲吧~過兩天就沒好日子了
再等等,我的女鵝就要支棱起來了!!!
日常提問之許茜篇:
堆:茜茜的工作是什麽呢?
茜:文案策劃。
堆:那下一個問題,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呀~
茜(臉紅):我喜歡溫柔又帥氣的……(旁邊突然出現一道實體化的寒光,立刻振作精神)病嬌,黑頭發,綠眼睛,一定要是豎瞳,會點魔法再好不過了。
痛心疾首的堆:你作為我的親女鵝,你給我支棱起來!!!!為什麽要害怕這個男人!!!
乖巧臉茜:乖巧坐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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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尤利的出場那麽恐怖,為什麽還能喜歡他呢?
茜(扭扭捏捏中):因為很帥啊(不是。
尤利雖然性格有億點點不正常,但是他很可愛诶!還很有愛心(?),聲音也好聽,而且他喊我主人诶……
面無表情堆:其實還是臉,不要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