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九）
兩個人草草吃過飯以後, 許茜披上外套就準備出門。昨晚回來得太晚沒有買貓糧，于是用水煮雞胸肉湊活當做小黑貓的晚餐。
今天快遞還沒有來，她得先去附近的寵物店裏買點兒應應急。
沒想到剛剛打開門, 尤利西斯就自動地跟了上來，順手一把撈起正在地上到處亂跑的貓咪。
“你也要去嗎？”她一邊蹲在地上換鞋，一邊詢問默不作聲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我去給咪-咪買糧。”
“嗯。”他輕聲應道，“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的主人。”
“……”
好像聽久了這種奇怪的稱呼, 她已經完全放棄讓他改口的想法，甚至有些麻木了。
視線平行處是他的衣擺, 底下半露出黑色法師短靴的鞋尖, 斜面上同樣用暗金色畫有各種低調又反複的花紋。
這種奇怪的鞋子他都是在哪買的……上面的花紋是手繪的嗎？
胡思亂想着, 許茜系好自己的鞋帶重新站直了身體，“那我們就出去吧。”
兩個人走進了電梯, 裏面還站了一個穿着咖啡色夾克的禿頭大叔。他低着頭正在抽煙，感受到有人進電梯之後擡起頭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黑魔法師, 皺了皺眉頭往邊上靠去。
電梯裏彌漫着大叔身上散發出的, 令人不适的香煙味道, 她下意識地往尤利西斯的方向靠了過去, 在胳膊輕碰到滑膩的綢緞之後才停了下來。
男人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細微的動作，抿了抿嘴伸手摁下了下一層的按鍵。
嗯？他去這一層幹嘛？許茜撇過頭, 好奇地看着他的舉動。
很快電梯門就開了。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禿頭大叔原本好好地站在原地, 突然就被一個力量猛地扔出了電梯, 力量之大讓他在光滑的瓷磚上滑出好一段距離才停下。
肯定是剛才那個怪裏怪氣的男人幹的！
他憤怒地想要站起身沖回去和對方理論, 卻發現原本每次都會停靠一段時間才會關上門的電梯這次幾乎沒有停頓地直接往下, 根本沒有一點停留。
“他X的。”他拍了拍咖啡色夾克上的灰，煩躁地狂摁向下的電梯按鈕。小兔崽子，讓我抓到你就等着瞧！
灰色的三角形圖标遲遲沒有亮起，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和怒火。
怎麽突然就壞了？！他恨恨地瞪了一眼按鈕，猛吸兩口仍然叼在口中的香煙，然後重新摁下向上的按鈕。
仍然是一動不動的灰色。
“艹！”他憤怒地罵出聲，舉起手的瞬間滾燙地煙灰落在他的手背上，伴随着吃痛的低吟手背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泡。
今天怎麽那麽倒黴……肯定是因為碰到了那個穿得像個掃把星的男人！生氣地把香煙扔在地板上踩滅，他怒氣騰騰地走向安全通道。
……
許茜看到剛才那一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雖然已經知道尤利西斯會魔法，但是第一次作為旁觀者親眼看到還是覺得很驚訝。
她瞄向站在自己身側的男人，發現對方用同樣斜睨着眼睛看向自己，茶綠色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豎瞳的形态。
偷窺被當事人當場抓獲，她大窘，讪讪地開口想要緩解氣氛，“對了，你還沒有給你的小寵物——”
“我的仆人。”他打斷了她的話。
“呃，好吧，給你的仆人取名字？”她默默擦了擦額頭并不存在的汗水。真沒想到，原來小黑貓在他的心裏是這樣的存在……
“咪-咪。”
這麽可愛的兩個字，被他用輕柔又刻意放緩的聲音念出，莫名就帶了點澀情的味道。
貓咪低聲喵喵叫了兩聲，像是同意了這個名字。
許茜阻止自己跟着情緒胡思亂想，走出了電梯。
雖然還是上午，但是大街上已經人來人往，車流湧動，氣氛非常熱鬧。寵物店就在小區的樓下，只要轉個彎就來到了店門口。
購置完貓糧，又順便讓咪-咪在店裏洗個澡，得知還要等待兩個小時之後她決定帶着這位來自于異世界的友人在街上随便逛逛，感受一下本國的氛圍。
兩個人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尤利西斯用餘光看向走在自己斜前方的女人，不動聲色地加快步伐往前走了一小步，走到兩個人完全平行以後才重新放緩，若無其事地靠得更近。
她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這些小動作，專注地用腳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很好，她沒有發現。
嘴角隐隐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街景中。
身邊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許茜轉頭看向他，發現他定定地看向面前的玻璃櫥窗，于是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疑惑地問道，“你……你也喜歡手辦？”
櫥窗的展示牆上擺放了滿滿一牆的手辦，尤利西斯眯了眯眼睛，一眼就看到裏面的一個和她家裏的很像。
所以這個小人在這個世界裏是非常受歡迎的嗎？
看到他憧憬（？）的目光，許茜推開了店門，“走，我們進去看看。”
無聊的店員坐在收銀臺後面随意地刷着手機，聽到門口風鈴清脆的聲音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男人逆光站在門口，五官全都隐在陰影裏，只能看清一個黑色的剪影。他的個子很高，瘦削的身體包裹在寬松的袍子裏，垂在身邊的袖袍又寬又大，完全遮住了他的手。
莫名的，他感到了有點恐懼。
“這裏是動漫周邊店，也會有一些cos用的服裝，”許茜說着走到的服裝區，各式各樣的cos服把本就不大的衣架挂得滿滿當當，層層疊在一起需要用手撥開才能看清裏面的樣式。她一邊随意翻找着，一邊笑，“正好明天就是萬聖節了，我們可以一人挑一套。”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她轉向仍然呆坐在收銀臺後的男人，揚聲問道，“你好，請問這裏有特制美瞳嗎？”
随着兩個人深入店內，暖色調的展示燈打在那個男人的身上，店員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無比精致，又冷漠到沒有一點表情的臉。毫無感情的豎瞳從他身上掃過，重新轉向那個看起來明顯很有“人味”的女人，“好。”
這樣的眼睛，是coser嗎？
“有，有的。”店員匆忙站了起來，慌亂地動作無意中推到身後的椅子，金屬凳椅和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吓了女人一跳。
于是那雙茶綠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
店員渾身一個哆嗦，雙手支撐在桌子上才勉強沒有倒下。他強自保持鎮定，從收銀桌的後面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恐怖的男人，往另外一個黑色的展示櫃的方向走去，“都在這裏，你可以過來看一下。”
“都在這裏嗎？”許茜趴在展示櫃上，仔細地觀察裏面的特質美瞳。和大衆意義上用于美觀的美瞳不同的是，這邊的款式都比較獨特，是為了配合COS出妝才特質的美瞳。
她在樣品中一點點的尋找着自己想要的款式，這些樣品排得又密又緊，一個個仿真眼球上面附着着一個薄薄的透明片，半透或者滿色的款式看得她眼花缭亂。
她本來就是個二次元宅，在這樣的店裏簡直如魚得水，很快就忘記了一切。“你看你看，這個是全白色的。”她說着下意識地伸手去拉身後人的袖子，結果抓向本來以為是空袖的地方，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掌底下的胳膊幾乎是一瞬間肌肉繃緊，尤利西斯陰沉地目光投向她，眼神閃爍不定。
她像是被燙到般得松開了手，下意識用雙手摸着滾燙的耳垂，轉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美瞳，“還挺好看的哈……”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特別的美瞳落入了她的眼簾。
“就這個，”她伸手指了指某個款式，“沒有度數的就可以。”
店員應聲走到旁邊的箱子裏翻找着，許茜等待地時候随意地翻着挂在旁邊的cos服，想要給明天兩個人的萬聖節之旅找到滿意的裝扮。
她為什麽會喜歡……這種奇怪的眼球收集器？
整整一櫃子，各式各樣，看起來和這裏人完全不一樣的眼球。
他的眼神在滿臉愉快的女人和她面前的大櫃子之間打轉，看見她對着那些不知道是屬于誰的眼球如此随意的挑挑選選，甚至還想喊他一起欣賞，一股濃濃的絕望和憤怒從心底裏透露出來。
原來連她也喜歡這些惡心的東西……她和那些人并沒有什麽不一樣。
而她的手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
單薄的綢緞把柔軟又溫熱的觸感完完整整地傳到他的身上，可悲的是即使已經滿腔怒火，也沒有辦法掩蓋住因為觸碰而爆裂出愉悅感瞬間彌散到每一支神經。
身體出于本能想要更多，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握緊拳頭，他才把自己口中的質疑和怨恨全部咽了下去。
她是主人，可以無條件地選擇任何她喜歡的東西，自己作為契約中的奴仆不應該有任何一句怨言。
可是……為什麽連她也這樣。
“小姐，這是你要的美瞳，要幫你包起來嗎？”店員手上拿着一個精致的盒子朝這裏走了幾步，然後停在了原地。
那個戴着豎瞳美瞳的男人，他明明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長相更是可以稱得上俊美，甚至因為皮膚過于白皙而顯得有些陰柔。可是，為什麽自己都不敢直視他？
更奇怪的是，他旁邊的那個女人好像一點都沒有被他的氣場影響到，仍然在自顧自地挑選着服飾。
聽到店員的話，許茜擡起頭笑了一下，“不用了，直接給我吧。”
雙手接觸到那個透着涼意的仿木質盒子的時候，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突然開了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深沉，“一定要買這個東西嗎……我的主人。”
每一次吐字都變得艱澀又困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額外的負擔。他緊盯着她伸到一半的手，到最後聲音甚至帶上了哀求，“不要……”
這次終于她也感受到了他的異常。
剛才她拿的那一副美瞳是一副綠色的美瞳。
擺在櫥窗裏的時候就深深的吸引住了她。雖然遠沒有尤利西斯本人真實的瞳孔看起來晶瑩剔透，但是她還是準備買下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這樣。短暫思考之後，許茜還是縮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朝店員彎了個腰，“不好意思麻煩了，這個美瞳我不要了。不過，”抱着愧疚的心理，她從貨架上随便找了兩套cos服，“這兩套麻煩幫我包起來。”
店員也想盡快擺脫這個麻煩，于是爽快地答應了。
尤利西斯已經自己離開了店鋪，她在付賬的時候思索再三，最後還是買下那副美瞳，偷偷地塞進了口袋裏。
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告訴她這件事必須做。
手上拎着兩個巨大的購物袋，兩個人離開了這個讓人并不是很愉快的店。匆匆回去接過咪-咪，她也沒有了繼續逛下去的心情，直接回了家。
一路上氣氛突然就變得奇怪起來。
而在截止到今天出門之前，許茜都以為兩個人是越來越密切的關系，從一種被強迫締結的“主仆關系”，慢慢轉變成無限靠近于“朋友”的關系。甚至，在經過昨天之後，她甚至還有一些莫名的其他想法……
但是今天的這件事以後，好像兩個人又回到了原點。
她坐在電腦桌前面假裝擺弄鍵盤，視線卻在偷偷瞄向那個蹲在咪-咪小窩旁邊的黑魔法師。
他的頭發即使沒有用吹風機也永遠柔順，因為過度的瘦削，可以在質地柔軟的法師袍底下清晰地看到肩骨的線條。
尤利西斯可以輕而易舉的在她家來去自如，完全不受任何限制；他甚至清楚地知道她的外賣是誰送，她的表妹澄澄住在幾棟幾號。
可是自己好像對他一無所知。
他住在哪裏？他的家門口是河還是樹，那個所謂的風去大陸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是存在于她這個世界的嗎？而比亞人又是什麽樣的人種，他們都會魔法嗎？
只是簡簡單單地知道他叫尤利西斯，是個來自風去大陸的比亞人。
連職業都是自己靠他的打扮和行為半蒙半猜的。
而剛才在那個店裏，他表現得那麽奇怪，可是也沒有任何的解釋，回來以後就好像剛才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
奇怪的悲傷和憤懑一點點充斥她的心髒，強烈的情感讓從來沒有經歷過的許茜有些手足無措。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盯着電腦屏幕。
“喵~”腿邊傳來咪-咪奶聲奶氣的貓叫聲，她低下頭，看見原本站在客廳的小黑貓此刻緊緊地貼住她的褲腿，臉上寫滿了“要抱抱”。
但是這雙綠幽幽的大眼睛，配上奇特的豎瞳，總會讓她聯想到另外一個人……
她用餘光看向客廳，看到原本蹲着的尤利西斯已經站立起來。颀長的個子抱着雙臂斜倚在牆上，若有所思地凝視着自己。
許茜頭一次不想示弱，她昂起頭下颚緊緊繃成一條線，保持雙眼與他平視。
兩個人互相不開口，就這樣僵持在這裏。房間中的空氣似乎都帶上了一股火藥味，仿佛此刻任意一個細小的摩擦都可以瞬間引起無法估量的爆炸。
年輕的黑魔法師漂亮的淺綠色眼睛裏逐漸彌漫起哀傷，而隐藏在這些情緒之後是更多狂熱和不甘。
再也不要有什麽平等的可笑祈求了，即使那本來就是奢望。自己卑劣又肮髒的內心裏，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小心思在此刻都變成了一種赤-裸裸的嘲諷。
她終于意識到了自己主人的地位。
而他甚至還試圖去左右她的決定？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尤利西斯緩緩地垂下了頭，“我永遠臣服于您，我的主人。”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他用溫柔到極致的聲音說着這句話，可是許茜可以敏感的發現，好像有什麽變了。
所以……
她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低下的頭顱，目光炯炯，“你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您想知道什麽呢……”他背部依靠在雪白的牆面上，黑色的長發垂在臉頰兩側讓表情模糊不清，“只要您願意，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那就帶我去你的世界，把所有都告訴我。”
他擡起頭，茶綠色的眼睛裏絕望和希望交織變幻，最後全部隐去。如果全部都告訴她的話，那他就再也沒有掙紮的餘地了。
可是……那是許茜。
反正還有兩天之後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真的在那個咒術之後自己還可以活下來，那就不要有別的奢望，專心做她忠實的仆人就好了。
懷抱着最後一點僥幸，他低低地開口，“好。”
作者有話說：
我女鵝要支棱起來！！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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